《天宫志异》收获季节

2、第 2 章 小蟠桃担当

　　第三十二章

　　小蟠桃担当养老重任

　　说完带着七仙女走了，銮驾飘在云头上，我看着她的背影，老圃抽着旱烟说：

　　“其实她也挺可怜的，守了蟠桃园一辈子，都没好好吃过一口桃。”

　　日子就这么过着，第一批桃卖完了，我们剪了枝，施了肥，过了三个月，又结了一批，还是这么甜，还是这么受欢迎，门口永远排着队，我们养老院的名气越来越大。

　　玉帝后来下了个旨，说三十三天外这块地方，正式批给天庭养老院了，面积扩大十倍，让我当院长，享受正部级待遇，我推辞不掉，就当了，招了几个退休的神仙当员工，大家一块干活，一块吃桃，日子过得挺舒服。

　　后来有一天，孙悟空从花果山过来了，他听说这儿有蟠桃，就驾着筋斗云过来了，进门就喊：

　　“杨戬！给俺老孙弄一百斤桃！当年俺老孙闹天宫偷了王母的桃，今天尝尝你这儿的桃！”

　　我们给他摘了一百斤，孙悟空咬了一口，挠挠头说：

　　“哎，不对啊，你这桃比我当年偷的还甜啊，怎么熟这么快？”

　　我把老圃的事跟他说了，孙悟空哈哈大笑，说：

　　“好！好！当年王母那破地方，糟践了老圃这么多年，现在在这儿种桃，挺好！俺老孙花果山那块地方，也空着一块，要不老圃你去我那儿也开个分院？我给你入股，咱们一块种桃，让山下的凡人也尝尝蟠桃，怎么样？”

　　老圃笑着说：

　　“我都这把年纪了，走不动了，要去你去吧，我就在这儿养老了。”

　　孙悟空也不勉强，吃了三个桃，打包了一百斤，架着筋斗云走了，回去之后给我们送了一堆花果山的水帘洞矿泉水，说浇树用，长出来的桃更甜。

　　又过了一阵子，太白金星过来找我，说玉帝想跟我们养老院合开一个蟠桃养老卡，只要是天庭退休的神仙，办一张卡，每个月免费领五斤桃，享受优先入住，钱由天庭社保出，问我同不同意。

　　我当然同意啊，这是好事啊，一下子所有退休神仙都能吃上桃了，我们养老院也不愁生源了。

　　签字那天，玉帝亲自过来，签完字，坐在桃园边上跟我们一块吃桃，说：

　　“我原来当这个玉帝，天天就想着三千年开一次蟠桃会，笼络各路神仙，从来没想过，原来蟠桃还能这么种，还能给老头老太太养老，我活了这么大岁数，才明白，什么三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都不如三个月一熟，大家都能吃上，来得好。”

　　老温啃着桃说：

　　“可不是嘛，我当年当弼马温，天天就想着养好了马能升官，结果孙猴子把马骑走了，我贬下来了，现在倒好，天天吃桃打太极，腰也不疼了，比当弼马温舒服多了。”

　　老朱说：

　　“我当年就是偷了半罐猪油，撤了我的职，我记恨了五百年，现在我天天给大家蒸桃糕，大家都说好吃，我觉得比当炊事班长舒坦，天天有人夸我手艺好。”

　　太阳快落山了，把桃园的影子拉得很长，我们几个老头坐在石凳上，吃着桃，看着门口排队的神仙，看着院子里散步的老人，哮天犬摇着三条尾巴跑过来，叼了一个桃放在老圃脚边，老圃摸了摸它的头，咬了一口桃，甜水顺着皱纹流下来。

　　我那第三只眼，早就好了，不干涩了，现在能清清楚楚看见每个人的脸，都是笑着的，没有急着等三千年开花的焦虑，没有抢着要九千年仙桃的慌张，就是三个月，种一茬，吃一茬，卖一茬，日子过得慢悠悠，甜滋滋。

　　后来有个年轻的神仙，刚入职，过来采访我，说杨院长，你这养老院为什么这么成功啊？你有什么经营秘诀吗？

　　我指着桃园里的老圃说，哪有什么秘诀，就是一个退休老头，半袋漏出来的种子，一块没人要的烂荒地罢了。

　　那年轻神仙记在小本子上，抬头又问，那您说，王母娘娘原先那蟠桃园，三千年一熟九千年一熟，卖得那么贵，为什么就不如你这小蟠桃受欢迎呢？

　　我咬了一口桃，桃核磕在石桌上，嗒的一声响。

　　你去问问老圃就知道了。

　　老圃那时候正给桃树浇水，听见这话，直起腰来歇着，抹了抹胡子上的水珠说，哪有什么玄虚，就是王母那园子，故意饿着地，渴着树，不让它长那么快。

　　物以稀为贵嘛，你想想，三千年才结一次，谁不想尝尝？

　　贵点也有人买，反正买得起的都是那些不差钱的上仙，普通神仙哪能吃得上？

　　我这不一样，我就是种来给自己吃，给院里老头老太太换养老钱的，水够肥足，它想长就长，三个月熟了就摘，大家都吃得起，自然就受欢迎。

　　年轻神仙哦了一声，又问，那您原来在蟠桃园干了十万年，怎么没想过自己种呢？

　　老圃笑了，笑得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我给人打工呢，那园子是人家王母的，我敢自己种？

　　当年有一棵小桃树苗，风吹种子落地上长出来的，两年就结了桃，我摘了一个给王母尝，王母说味儿是不错，就是长太快了，以后要是都长这么快，蟠桃就不值钱了，当天就让人刨了烧火了。

　　我那时候就明白，这蟠桃园，不是种来给人吃桃的，是种来给人卖价钱的。

　　年轻神仙又问，那现在您自己种了，挣了多少钱啊？

　　老圃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又指了指活动室里摆着的麻将桌，我一个快成灰的老头子，要那么多钱干嘛？

　　原来每个月领半斤桃毛，买不起凌霄殿的窝窝头，现在天天能吃桃，顿顿能吃饱，打完麻将还能跟老朱杀两盘棋，这不比挣多少钱强？

　　你看我这腿，原来在蟠桃园天天站着浇水，落下了老寒腿，一到阴天就疼，现在三个月浇一回地，活动活动，吃两个桃，疼都不疼了，这就是挣着了。

　　年轻神仙点点头，又去问坐在墙根晒太阳的老温，老温大爷，您原来是弼马温，天天跟马打交道，现在在养老院天天吃桃，您觉得哪个好？

　　老温把盖在脸上的草帽拿下来，露出一脸皱纹，那肯定是现在好啊！

　　原先我喂马，马是给天神骑的，我天天得小心翼翼，马瘦了要扣工资，马胖了要挨骂，孙猴子当年把马放跑了，我担了半辈子责任，坐骨神经痛就是那时候吓出来的。

　　现在呢？我管过秤，一天称个百十斤，活动活动身子，称完了就去打太极，杀盘棋赢了老朱还能蹭他一块桃糕，多舒坦？

　　原先我天天盼着退休，盼着能领上养老金，结果盼来半斤桃毛，现在我自己挣养老钱，比养老金香多了。

　　年轻神仙记完，又问我，杨院长，您原来二郎显圣真君，驻守灌江口，多威风啊，现在在这儿开养老院，天天跟老头老太太打交道，您不觉得屈才吗？

　　我笑了，我第三只眼都看了一辈子了，看够了刀光剑影，看够了神仙打架，原来灌江口拆迁，我没地方去，玉帝让我开养老院，我本来就是混口饭吃，哪想到能有今天。

　　你说威风，当年我带着梅山兄弟打妖怪，那确实威风，打完了呢？还不是对着空山头喝酒，哮天犬都跟着我饿肚子。

　　现在呢？你看，每天早上起来，开门就能闻见桃香，老头老太太们跳广场舞，老朱蒸桃糕，哮天犬跟宠物狗玩，晚上我们一块坐在桃园边上看星星，这日子，比我当年当真君舒服一万倍，屈什么才？

　　年轻神仙写完，合上小本子，说我懂了，原来最好的仙桃，不是三千年一熟的，是种给普通人吃的，最好的养老，不是等着别人给你发养老金，是自己有一块地，种自己的桃，对不对？

　　我咬完最后一口桃，把桃核扔在土里，说，对也不对，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就是一块荒地，有人洒了半袋种子，没想到就长出来了，大家都爱吃，我们就接着操务，日子就过下去了，就这么简单。

　　年轻神仙走了，朋友圈发了一篇采访，叫《三十三重天外的蟠桃奇迹》，当天就转疯了，更多神仙过来报名入住，我们又扩了十亩地，种了更多桃。

　　王母每个月都来，有时候带着玉帝，有时候自己来，来了就帮着摘桃，摘完了坐一下午，吃两个桃再走。

　　后来她干脆在我们养老院隔壁买了个小院子，退休了，搬过来住了，说蟠桃园交给新人管了，她自己也过来养老，天天吃小蟠桃，比当年管园子舒服。

　　再后来，孙悟空说的分院也开成了，就在花果山脚下，招了一批退休的猴子猴孙种桃，山下的凡人也能买着吃。

　　据说凡人们吃了小蟠桃，高血压都降了，天天都有人开车上去买，花果山的桃子，卖得比王母那蟠桃园还火。

　　那天我跟老圃坐在桃园边上，数树上的桃子，老圃说，你说当年我要是不把那半袋种子撒出来，现在我还在无家可归呢，哪能有今天。

　　我说是啊，当初我要是不让你撒，我这养老院还是荒着呢，谁能想到半袋种子就能闹出这么大动静。

　　哮天犬叼着一个刚掉下来的桃跑过来，放在我们中间，摇着三条尾巴汪汪叫，天上的云慢悠悠飘过去，桃香飘得老远，飘到南天门，飘到花果山，飘到广寒宫，整个天庭都甜丝丝的。

　　我们都没说话，一人一口分着吃了那个桃，甜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暖到心里头。

　　什么三千年，什么九千年，哪有这一口甜滋滋的现摘桃，来得实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