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宫志异》收获季节

4、第 4 章 养老院的一

　　第三十四章

　　养老院的一地鸡毛

　　养老院入住满意度九十五分以上，文化活动参与率百分之百，安全事故零发生，餐食合格率百分之百，少一项，他就得滚去凡界当城管，管广场舞音量，想想都头疼——

　　凡界的广场舞大妈比这儿的老仙难搞一百倍，他不去。

　　哮天犬叼着他的裤脚往屋里拖，拖到办公室才吐出来，叼了一盒凡界送来的软红，蹲在旁边摇尾巴。

　　这还是上个月凡界一个穿越过来的小贩送的，说让院长孝敬上头，杨戬舍不得抽，每天犯愁的时候摸一根出来闻闻。

　　他点着火，烟圈飘上天花板，粘在那幅“寿比南山”的画上，把南极仙翁的寿桃熏成了灰色。

　　办公桌上摊着玉帝给的KPI表，仙墨写的字，跟血一样红：

　　入住满意度≥95/100 （40分）

　　文化活动参与率100% （20分）

　　安全事故0 （20分）

　　餐食达标率100% （20分）

　　总分低于80，剥夺仙籍，贬下凡间。

　　现在入住有问题的一共二十七个老仙，昨天收上来的满意度表，平均得分才七十二，还差二十三，离考核还有八十九天，杨戬算了算，每天得涨0.26分，比他原来做HR给公司做绩效提升还难。

　　“狗啊，你说我这命怎么这么苦，”杨戬摸了摸哮天犬的头，哮天犬掉了一袖子毛，“原来在人间996，死了到天庭还是996，合着宇宙的尽头是KPI是吧？”

　　哮天犬汪了一声，舔了舔他的手，尾巴扫过桌脚，扫掉一张纸，是上个月的体检报告。

　　有问题的二十七个老仙，其中，二十五个有高血压，十八个有糖尿病，太白金星还有腰突，巨灵神胖得连仙梯都爬不动，上次去瑶池开养老座谈会，还是四个仙童抬着去的。

　　门被推开了，进来的是南极仙翁，本来应该在瑶池当寿星的，上个月蟠桃园原身砍树，他在树下睡觉，被掉下来的桃树砸了腿，养伤养着养着就赖在养老院不走了，说这儿比瑶池自在，不用天天给人送寿桃。

　　他拄着个桃木拐，拐棍头沾着一块桃酥渣，脸上的皱纹比天庭的年轮还多：

　　“小杨啊，我跟你说个事儿，我那寿桃，昨天放在冰箱里，被谁偷了一个，那是我凡界重孙子给我送的低温鲜摘的，不是王母那放了三千年的冻货，你得给我找回来。”

　　杨戬把烟摁灭，烟灰落在体检报告上：

　　“仙翁，您放哪个冰箱？我让仙童翻遍整个养老院都给你找出来。”

　　“就是西厢房那个冰窖啊，我锁了锁的，不知道谁给撬了，”南极仙翁捋着白胡子，“我跟你说，不是我小气，那桃子带凡界的益生菌，我吃了通便，你说我这一把老骨头，三天不拉我不得憋死？”

　　杨戬站起来，拿上钥匙：

　　“走，我陪你去看，撬锁我也能修，修完我们一起找桃子，找到了给你放我办公室冰箱，我锁着，没人偷。”

　　刚走到冰窖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呼噜声，推开门一看，猪八戒正躺在冰堆上睡觉，肚子上放着半个啃完的桃核，口水把冰都化了一个坑。

　　原来猪八戒西天取经完了，封了净坛使者，吃多了高血脂，如来把他推到天庭养老院来降压，说天庭空气好，还能辟谷，谁知道这货天天偷老仙们的零食，来了半个月，体重涨了十斤，一点没降。

　　南极仙翁一看那桃核，气得拐杖敲得地面咚咚响：

　　“好你个猪呆子！我就说谁偷我桃子！你都吃了三个蟠桃了，还抢我这凡界的小桃子！”

　　猪八戒被吵醒，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从冰堆上坐起来，冰碴子掉了一脖子：

　　“呃，不是我说老仙，你的桃子放在门口，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我那鼻子，天蓬元帅的鼻子，十里外都能闻着肉香，何况个桃子？再说了，你都一把年纪了，吃那么甜的干嘛，升糖，你忘了你上周测血糖，餐后二十多，杨戬都给你记档案了。”

　　“我血糖高我吃我的，关你什么事！”

　　南极仙翁气得胡子抖。

　　“行了行了，”杨戬赶紧拦在中间，“不就是一个桃子吗，仙翁，我这儿还有凡界来的软籽石榴，比桃子通便，我给你拿两个，顶你那个桃子，成不？猪八戒，你下次偷吃东西别撬锁，你那九齿钉耙一撬，锁都坏了，修一把锁五个仙币，从你这个月的零花钱里扣。”

　　猪八戒一听扣钱，一下子蹦起来，肚子上的肉抖得冰碴子都掉了：

　　“别啊杨院长，我这零花钱一个月才二十仙币，还要买凡界的辣条吃，扣了五个我还怎么活？再说了，我不是白吃，我给你提个意见，你这冰窖温度不对，太低了，我上次放进去的猪蹄，冻得跟石头一样，我啃不动，得调到零下五度，既能保鲜，又能啃得动，你这现在零下二十度，想饿死我啊？”

　　杨戬掏出小本儿，又记上：

　　“猪八戒，冰窖温度调零下五度，偷吃东西扣五个仙币，还有别的意见不？”

　　“有，”猪八戒抹了抹嘴，“昨天的米饭不够软，我牙掉了三颗，硬米饭咬不动，下次蒸米饭多放三瓢水，还有，晚上跳广场舞，别安排我站C位，我跳不动，太累了，我要坐边上看，还有，哮天犬抢我昨天掉的猪蹄，你管管它。”

　　哮天犬在门口汪汪叫，好像抗议，杨戬记完，抬头看了看外面的日头，快到饭点了，得去厨房看看今天的菜加了琼花酿没有，水温调对了没有。

　　刚走出冰窖，就看见厨房的童男慌慌张张跑过来，摔了一跤，膝盖都破了：

　　“院长！不好了！太上老君来了！他说他的炼丹炉被偷了！”

　　杨戬脑子“嗡”一声，太上老君？

　　那是玉帝的座上宾，他炼丹炉丢了，不得把养老院掀了？

　　他赶紧跟着童男往厨房跑，厨房后院果然堆着一个黑乎乎的炉子，太上老君正捋着胡子蹲边上看，炉子上还放着刚蒸好的一笼包子，冒着热气。

　　“老君，怎么了？您炼丹炉怎么跑我厨房来了？”

　　杨戬赶紧递烟，太上老君摆了摆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电子烟，摁着吸了一口，吐出一口雾：

　　“不是我的大丹炉，是我那个小的，随身带的炼金丹的，我昨天来打牌，落这儿了，谁给我扔灶膛里当煤烧了？你看看，烧得只剩个壳了。”

　　杨戬凑过去看，那炉子果然黑得跟炭一样，底都烧漏了，他回头瞪童男：

　　“谁让你烧的？不知道捡了东西交前台啊？”

　　童男低着头抠脚：

　　“我看那炉子黑乎乎的，跟凡界送来的蜂窝煤差不多，巨灵神说昨天要蒸包子，火不够，我就......我就扔进去了。”

　　巨灵神跟在后面，听见说他，赶紧往后缩：“我没说，我没说，我就是说火不够，没说让烧炉子啊。”

　　太上老君又吸了一口电子烟，眯着眼睛说：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那个炉子我用了几千年了，顺手，你赔我一个就行，我也不讹你，你那个三尖两刃刀，不是卷刃了吗？你给我，我给你重新锻打一下，换我一个炉子，公平不？”

　　杨戬心里骂娘，那三尖两刃刀是原身战神的家伙事儿，现在虽然切菜，那也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神兵了，赔给太上老君，他以后用什么切菜？

　　可是不赔，太上老君回头跟玉帝说一句，给他KPI打个低分，他不完蛋了？

　　他咬了咬牙：

　　“行，赔给你，下午我给你拿来，不过老君，你得给我签个满意度，回头考核的时候，你给我打满分，成不？”

　　太上老君笑了，皱纹都挤在一起：

　　“你这小子，跟人间那些HR一样，处处都是交易，行，我给你打满分，满意，太满意了，我那炉子早就裂了，我正想换一个，你这送上门来的神兵材料，不错不错。”

　　杨戬把刀给太上老君的时候，手都在抖，那刀冰凉，原来握在手里的战神气息，现在就剩下切大白菜的葱味，没办法，谁让他吃KPI这碗饭呢。

　　送走太上老君，开饭的点到了，老仙们都拿着饭盒往餐厅走，杨戬跟着过去，挨个问：

　　“今天菜里加琼花酿了，尝尝咸淡？水温已经跟厨房说了，明天洗澡就是三十七度二，对不对？”

　　巨灵神舀了一口清蒸灵芝，眯着眼睛尝了尝，点了点头：

　　“嗯，不错，这次够味，比上次强，琼花酿放得足，我给餐食打五星。”

　　太白金星也尝了一口，点了点头：

　　“行，过得去，比水煮青菜强。”

　　杨戬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角落里的赤脚大仙喊他：

　　“杨院长！过来过来！我这饭里怎么有一根狗毛？你看看，哮天犬的毛吧，黑不溜秋的，我吃一半才看见，恶心不恶心？”

　　杨戬走过去一看，果然，饭里躺着一根黑毛，就是哮天犬的，这狗天天往厨房跑，掉毛掉得满厨房都是，他说过八百遍，让厨房把门关上，就是不听。

　　他赶紧赔笑：

　　“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换一份，回头我把哮天犬拴起来，不让它进厨房，成不？”

　　“不成，”赤脚大仙把饭盒一推，“我都吃一半了，才看见，你说我是不是已经吃进去好几根了？你得给我个说法，我这洁癖，几百年了，沾了狗毛我得三天吃不下饭，你说你这满意度我能给你打高分吗？”

　　杨戬心里一算，赤脚大仙要是打一星，平均分又得掉好零点几，他赶紧掏出兜里的凡界奶糖，那是他留着哄老仙们的，一人一颗：

　　“仙长对不住，是我管理不严，这糖是凡界来的，阿.尔卑斯，你拿着吃，甜口，压一压恶心，我再给你送一斤凡界的碧.根果，你别打一星，打个四星就行，成不？”

　　赤脚大仙看见奶糖，眼睛亮了，他就爱吃凡界的甜口儿，原来天庭的糖都是三千年一熬的，腻得慌，不如凡界的调糖好吃。
　　他接过奶糖，剥开扔嘴里，含含糊糊说：

　　“行吧，看你态度不错，四星就四星，下次再让我看见狗毛，我就打一星了啊。”

　　杨戬擦了擦汗，刚转过身，又听见雷公喊他：

　　“杨院长！你过来看看，我这汤里怎么有个闪电碎片？电母昨天练霓虹灯，碎片掉汤里了，你说我要是喝下去，把我牙崩了怎么办？我这牙，也是当年封神时候的牙，补都补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