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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信念 城主得知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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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阳等在廊下,见他出来便躬身行礼,语速极快地补充:“波动从西域方向传来,可能是柔阴碎片,但具体认主了没有、认的是谁还不清楚。”
城主站看着凡间西域的方向,从怀中取出一团光。
五色交织的光晕在他掌心里缓缓旋转,在最深处,有一缕细微的黑气缠绕其中,像一条沉睡的蛇。
那是他三百年来唯一能主动追踪凡间碎片动向的手段。
寂渊剑是以五色石之力与九琰族精血铸成,五枚碎片散落凡间后,他以自身五色石之力做了这枚共鸣之镜。每次有碎片被激活,共鸣之镜便会产生同频震动,而引魔阵也是以他的五色石之力为引布下的,阵眼失效时共鸣之镜同样会有反应。
此刻共鸣之镜正微微震颤。
五色光晕中,一道柔和的月白色光芒正在缓缓亮起,那是柔阴认主时释放的印记。他低头看着那团光,片刻后他开口。
“认主了,是那个医者。”
傅阳的眉头微微一动,他低头应了一声,然后问道:“那是不是需要去西域把碎片夺回来?”
“这一枚不用。”城主将共鸣之镜收回怀中,五色光晕在他掌心里暗下去,那缕黑气最后才消散,“柔阴的特性是封印灵力,那个医者拿了它,自己的战斗力会不增反减,再等等吧。”
傅阳沉默了片刻,还是把压在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属下不明白,若等他们五枚碎片集齐了,到时候他们不会再怕我们,夺回来的代价远比现在大得多,您到底在等什么?”
“怕?”城主重复了这个字,他转过身,看着傅阳,“我要的不是他们怕我,我是在等他们集齐这五枚碎片。”他目光沉沉,极光在他眼底流转,将那缕若有若无的黑气映得忽明忽暗,“等五枚碎片聚在一起,我只需要一次性拿回来就行。”
傅阳沉默了。
“让他们继续吧。”城主转过身,背对着傅阳,面朝那扇紧闭的门,“到那时候,寂渊剑重铸也好,五枚碎片归一也罢,最后那一步,只能是我!”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另一个原因。
那个医者跪在初空面前时忘川便认了他,若忘川不肯,谁也无法从初空体内取出它,碎片有自己的意志,他要做的不是收集碎片,而是收集答案。
初空选了这个人,忘川选了他,刚阳选了那个道士,怜星选了那个猎魔人,他需要亲眼看到这些选择的结局。
傅阳退下后,廊下只剩他一人。
他把共鸣之镜从怀中取出,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正在缓缓暗去的五色光晕。
柔阴的月白色光芒已经散尽,只余下他自己的倒影浮在五色光的最表层。
他看了片刻,然后合拢手掌,将共鸣之镜收回怀中,转身推开门走进去。
傅阳端着药碗推开了舞烬的房门,舞烬靠在枕上,极光将她原本英朗的轮廓映得柔和了些。
她的伤已经好了大半,胸甲碎裂时断掉的几根肋骨在灵力的温养下重新接合,但脸色仍有些苍白,嘴唇的血色还没完全回来。
她看着傅阳端药进来,没有像前几次那样直接接过碗。
傅阳把药碗放在榻边的矮几,坐在榻边木椅上,这把椅子是他从自己房里搬过来的,她受伤后他不放心让侍从守夜,每天亲自端药过来,坐在这里等她喝完。
“你恨我吗?”舞烬忽然开口。
傅阳的手停在膝盖上,没有抬头:“我不恨你,你只是选了你相信的东西。”他语声稍迟,低声接着说,“从小你就是这样,你选了一个人,就从不回头。”
舞烬的目光落在他腰间那把剑上,和她自己的剑是同一炉铁铸的,剑柄上也刻着一个字。
她看了一会儿,把视线移向窗外那片极光。
她的信念从来都很简单,她相信琰墨白,相信那个人能为九琰族找到出路,所以她在城主身边潜伏了三百年,每天看着那张和琰墨白一模一样的脸,从不流露出任何多余的情绪。她没有怀疑过自己的选择,但她也没有恨过傅阳的选择,她只是觉得疼。
“今天另一枚碎片被他们取走了。”傅阳说,“柔阴碎片,在西域太古祭坛,那个医者拿走了它。”
舞烬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因为他说这句话时语气里的迷茫,傅阳不是一个会迷茫的人,他从小认定的事就去做,不犹豫,不回头。
她认识他几百年,第一次在他声音里听出了犹豫。
“城主没有下界去取。”傅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握过几百年的剑,此刻只是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他说等他们五枚碎片集齐。”
“你呢?在想什么?”舞烬问。
她问这句话时是等待,她在等他自己去想清楚。
“他在等。”傅阳避开了话题,“等他们集齐所有碎片,我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你也不知道,对吗?”
舞烬没有回答,她确实不知道。
三百年来她一直在试图理解那个男人,他的动机、他的计划、他那双永远在半说真话的眼睛背后到底藏着什么,她始终无法确定那些话究竟是谁说的,是他自己,还是体内那缕源自炽魔的意志,还是另一个男人的某种本能。
“我不知道。”她终于开口,“我不了解他,我不知道他到底是谁,是城主……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闭上眼:“你走吧……”
傅阳站起来,端起矮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药。她没有接碗,但他还是把碗放在她伸手够得到的位置,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岐幽境的“夜”快到了,他在舞烬门外站了很久。
他想起第一次追随城主时城主说不甘心。他也不甘心,那是他六岁那年父亲倒在祭坛上之后就扎根在骨头里的字,三百年来他把这份不甘压缩进剑锋,以为会一直锋利下去。
但在归墟州海崖上,他抱着舞烬碎裂的战甲穿过五色通道时,他犹豫了。
他开始想一件事了,如果付出代价的人不是他自己而是她,那这份不甘心还值不值得?
父亲当年心甘情愿倒在祭坛上,父亲认命了,但他不认命。
现在他差点失去舞烬,那个叫琰墨白的人化成了光末。
他叹息了一声,走进了岐幽境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