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59、沙魇 众人出祭坛

　　从太古祭坛出来时，外面的月光亮得有些真实，程小年眯着眼睛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
　　“走吧，先回星俞州。”苏挽月从他身后走出，在祭坛的禁制下被压制了一阵子，此时她的灵力又开始运转起来，右肩上的旧伤还隐约有些酸疼。她抬头看了一眼月亮的位置，便朝来时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第一步迈出去之，沙地纹丝不动。
　　她微微蹙眉，脚底感知比平时更轻、更浮，像隔了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握拳再松开，虽然动作依旧顺畅，但指尖划过空气时那种本该有的细微的阻力感变弱了。
　　太古禁制的压制作用还没有完全消失。
　　“你们有没有觉得祭坛禁制……”
　　她刚开口，程小年就在旁边接上了：“有！我调动灵力比平时慢半拍，柔阴封印的三成正好卡在丹田往上的中脘穴，祭坛里的禁制还有残留，我现在只能使用的灵力大概只有平时的一半左右。”
　　他把手放在胸口上，隔着衣服摸到了忘川、柔阴两块碎片，自言自语道：“但柔阴好像不是单纯封住我的灵力，它在我的经脉里留下了一层东西，很薄，像月白色的膜。
　　凌玉川尝试着催动刚阳之力注入到长剑之中，剑身亮起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些，光芒也比平常黯淡很多。
　　云璃从祭坛出来之后就一直很安静，只有程小年自言自语说到了柔阴的时候才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
　　走在最前面的苏挽月突然停了下来，伸手按住刀柄，她感觉到沙层下面有一股巨大的、混沌的力量正在迅速地往上涌，像被什么东西惊醒了。
　　“下面有东西！”她只来得及说出这四个字。
　　脚下的沙地突然炸裂开，无数道沙柱从地底喷涌而出，每一道都有水桶粗，冲上半空后散落成铺天盖地的沙粒。
　　四人同时朝不同方向跃开。
　　一只庞大的躯体正从沙层深处缓缓升起，它的轮廓将半边天空都罩在了阴影里。沙粒从它身上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暗褐色的粗糙表皮，那是沙粒与某种有机质在数千年高温高压下熔铸成的硬壳，表面嵌满了早已石化的残骸碎片。
　　它的形状极其不规则，没有头颅，没有四肢，只是一个不断蠕动、不断改变轮廓的巨团，每一次蠕动都会从表层甩出数十只小型的沙傀儡，形态与它相似但只有猎犬大小的暗褐色块状物，落地后立即朝四人扑来。
　　沙魇！
　　凌玉川的剑在沙魇本体从沙层中完全升起之前已刺向第一只冲来的沙傀儡，游龙步在沙地上踏出一串脚印，每一脚都只陷下去半指深，沙面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掠过去了。
　　长剑出手，剑尖在空中点出七朵剑花，在与沙傀儡接触的瞬间剑花爆开。得到刚阳碎片后他的剑气被强化，赤金色的锋芒从剑花中心迸射而出，将沙傀儡的身体贯穿出一个个拳头大的窟窿。
　　沙傀儡没有血，被剑花贯穿后只是无声地化作成一团沙雾散落在沙地上。
　　凌玉川长剑横扫逼退三只从侧面扑来的沙傀儡，剑风过处赤金色的剑气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焦痕，将沿途的沙粒都灼成了熔融的玻璃。
　　沙傀儡撞上这道焦痕，表面被烫得嗤嗤作响，速度明显减慢，它们从剑痕两侧迂回扑上，不正面冲撞只不断压缩他的空间。
　　数量太多了。
　　凌玉川一剑一剑地清理，每一剑从蓄力到出剑比平时慢了些，虽然剑招本身的威力没有减弱，但出剑的间隔被迫拉长，沙傀儡趁机从剑风两侧的缺口钻了进来，一只咬住他左肩的袍袖，另一只几乎同时扑到背后。
　　他侧身甩开左边那只，回剑扫落身后那只，动作仍是一气呵成。
　　沙魇本体在此时发动了第一次攻击，从它身体正中央裂开一道裂隙，喷出一道裹挟着沙粒与碎石的气柱，直轰苏挽月站立的位置。
　　苏挽月在气柱出口裂开的瞬间就已感知到了它的轨迹，怜星碎片在她心口发亮，星蓝色的光芒沿着经脉灌入四肢，她的身体在毫厘之间侧移出去，气柱从她的右肩上擦过，将她身后数丈外的一块岩石轰成齑粉。
　　气柱中夹杂的细小沙粒在高速下像无数把刀片割过她的右臂，玄色劲装的袖口上出现了十几道细细的小口子，鲜血从这些小口子里流了出来。
　　苏挽月一刀朝气柱喷出的裂隙逆劈而入，斩魔刀的刀身在怜星的加持下很快，但比平时差了不少，刀锋切入到裂隙之中，斩出一道裂口，沙魇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苏挽月听着像是无数沙粒在同一瞬间高速摩擦产生的共振，震得人胸腔发麻。
　　“挽月，它怕近身！”程小年在她身后喊道，他从侧面进攻，右手掌心处的墨色灵力凝聚成团，忘川把灵力注入到他的经脉中，催动的时候比平常要费力一些，柔阴封印卡住了他输出的上限，但忘川在帮他补足差距。
　　他冲到沙魇那道裂隙的右侧，一掌拍出精准地击中裂隙边缘一处凸起的硬壳接缝。墨色的灵力碰到接缝处时，沙魇巨大的身躯一震，气柱的攻击被打断了。
　　挽月趁机又是一刀劈入那道裂口，刀锋带出一蓬暗褐色的碎屑。
　　就在这时，程小年感觉到柔阴碎片在怀里微微发凉，月白色的光芒从他衣襟边缘透出来一瞬，在他自己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就已随着他那一掌的力量渗透到了沙魇的表层。
　　沙魇庞大的躯体在那一刻完全停止了所有动作，程小年看到了这个细节，虽然只有片刻，但已经足够他理解其中的缘由了。
　　柔阴可以暂时麻痹敌人行动以及感知能力，就像他被封印了灵力一样。
　　“柔阴能麻痹它，但只有片刻！”他在躲开一道沙柱时喊道。
　　苏挽月听到时，几乎同时一刀斩入了那道麻痹状态中的裂隙里，虽然时间很短，但已足够。
　　她发现沙魇体内的能量流动是有规律的，每一道能量都会提前涌向发动攻击的部位，因此她的斩击不再是一刀一刀地砍过去，而是追着魔气最集中之处砍去。
　　刀光与能量团在夜色中交锋，每次碰撞都溅起暗红色的火星，她劈开了几处正在酝酿的攻击，迫使沙魇不断重新调配能量。
　　沙魇好像有灵智一般，也开始改变自己的攻击方式了，它不再喷射气柱，而是将巨团砸进沙层，整个沙地都塌陷下去，无数的沙柱从四面八方冲天而起，把四人站立的位置全部打乱。
　　沙傀儡们也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凌玉的剑气仍在一点一点地清除着沙傀儡，每一道赤金色剑光划过都能扫倒一片沙傀儡。
　　他在每一个间隔里都被迫用游龙步闪避，沙地上的脚印越来越深，从最初的浅浅一踏变成了现在沉重的蹬地，左臂被一只绕到沙柱后面偷袭的沙傀儡咬住，他咬着牙把那具沙傀儡摔在了岩石上炸成了沙雾，左臂的袖子已经被血染红了。
　　程小年退守苏挽月身后，双掌连拍。
　　远程打穴是他练出来的新技巧，把忘川灵力凝聚到手掌之中推出，每一击都会使一个沙傀儡暂时失去行动能力，但每次挥掌都会比平常消耗更多灵力，汗珠从额角滴下。
　　苏挽月斩魔刀在她手中越挥越快，但她右肩上的旧伤，在连续承受反震后又重新裂开了，每一次挥刀都会有血顺着刀柄流下来。
　　她呼吸不再平稳，每次出刀都会伴随着急促的换气，沙魇的攻击频率越来越高，能量球也由单个变成多个，怜星可以感知到每一处，但她的刀追不上。
　　她纵身跃开到离沙魇数丈之外处，手持斩魔刀不停喘息。
　　沙魇停止了进攻，但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