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56、太古祭坛 四人闯太古

　　四人走入石门后那条被太古符文照亮的黑暗。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两扇石门的边缘与岩层严丝合缝地对在一起，上面被忘川激活的太古符文逐次暗灭。
　　四人站在门后，四周一片漆黑，除了石阶上吹来的冷风之外，没有任何声音。
　　“别乱动！”苏挽月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她拔出斩魔刀，刀身上怜星碎片的星蓝色光芒率先亮起，将周围三步内的石阶映出一层冷蓝。
　　然后是凌玉川的刚阳碎片，赤金色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温暖而热烈，和苏挽月的冷蓝在石壁上交错成明暗交叠的光网。
　　程小年从衣襟内取出忘川碎片，深墨色的光芒亮了起来，在狭窄的石阶通道里三种光芒交织在一起。
　　石阶很窄，只容一人通行，每一级的高度都不一样。
　　程小年跟着苏挽月身后，掏出从管事那里拿来的羊皮纸地图，地图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进入祭坛后的注意事项。
　　“第一条，”程小年边下台阶边念，“进入石门后沿石阶直下，不可偏离主道，两侧岔路通向机关室，踩中便会触发……。”他抬起头看了看前面的石阶两边，果然出现两条岔路，洞口漆黑一片，“管事写的是‘不可偏离’，没说‘不可看’，我觉得看她这语气，看可以，别走进去就行。”
　　“那就别走进去。”苏挽月郑重道。
　　石阶又下了近百级后忽然变宽，前面有一道很窄的石桥，桥面只容一人侧身通行，两边都没有栏杆，桥下漆黑一片，黑暗在流动，像有什么东西在缓缓翻涌。
　　程小年看到桥面上刻满了太古符文。
　　“这些符文所有笔画都指向桥对面。”程小年蹲下来仔细端详道。
　　“管事的地图上标有这座桥，叫‘独步桥’，桥面符文为引导术式，踩在符文上即可，不能踏出符文边缘，两边没有符文的地方为触发机关。”程小年把地图给凌玉川看，然后自己侧着身子走上了桥面。
　　他穿着布鞋的脚小心翼翼地踩在第一道符文的正中央，石桥纹丝未动，他松了一口气之后又继续向前挪动，每次移动都是踩在符文的中心位置。
　　苏挽月跟在后面，再后面是云璃，凌玉川断后，四个人像一串珠子从桥上挪到了另一边。
　　过了独步桥，阶终于到了尽头。前面有一扇石门，门框上刻着一圈符文，环绕成一只睁开的眼睛的形状。
　　凌玉川看了看地图，然后道：“地图上写着，‘过桥后遇石门，此为最后屏障，推门即可，无机关’，看来这是最后一道了。”
　　程小年把忘川碎片贴在石门中间，符文又亮了起来，石门缓缓往里打开。
　　门后是一片开阔的巨大空地。
　　四人不约而同地停住了脚步。
　　这座祭坛比他们所见过的任何遗迹都要大得多。穹顶很高，油灯的光亮在很高的地方微微闪动，八根石柱围绕着祭坛，每根柱子都粗到需要两人才能抱住，上面刻满了太古符文。
　　这些柱子的排列方式与坠星谷黑石周围七根石柱一模一样，只不过多了一根。
　　祭坛中央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碑。
　　碑面为深青色，上面残留的符文已经不再发光。
　　而在石碑正下方地下，微微散发着月白色的光，光芒很淡。
　　“它在地下！”
　　苏挽月向前走了一步。
　　这一步刚踏入石柱环绕的范围，她的身形一滞。
　　一股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无数只手一起按着她的经脉，她体内的灵力在快速衰减，丹田中充盈的力量被一寸一寸地压制，从经脉末梢往内收束。
　　她握刀的手逐渐收紧，将怜星星蓝色光芒从掌心逼出，刀身上的光芒向外扩散开来，覆盖了她的身体，压力有所减轻，但没有完全消除。
　　凌玉川紧跟在后面，他也感觉到了。
　　刚阳碎片发烫，赤金色光芒从剑身上涌出来，在他的周身形成了一个光罩，光罩与太古禁制所造成的压力相互抵消。
　　程小年进入了石柱范围，忘川深墨色光芒在他的胸口处亮起，将他整个人都包裹在里面，他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被快速削弱，只剩下平时七成左右了。
　　云璃从三个神色凝重的人之间走过，她走到祭坛中间，站在石碑正前方，低头看着那道月白色光芒，然后回头看了看他们。
　　“你们怎么啦？”
　　“有太古禁制。”凌玉川说，赤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转不绝，“我们被压制了灵力，不过有碎片护体，还能行动。”
　　云璃低头看了看自己，什么都没有，太古禁制对她无效。
　　程小年走到石碑前，把忘川碎片拿出来，墨色的光芒和石碑上残留下来的符文产生了共鸣，那些笔画开始发出微弱的光芒。
　　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石碑符文上。
　　石面冰凉，触感粗粝，这些刻痕凹槽和刀口一样锋利，他的指尖刚碰上就划了一道口子，血液顺着符文的线条蔓延进刻痕深处。
　　深墨色的光晕从碎片里涌出，沿着他的经脉一直流到按在碑上的那只手上，石碑上残存的符文被忘川的光芒逐一点亮，每一道刻痕都开始发光。
　　他闭上了眼。
　　忘川释放出了画面。
　　他看见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同一座祭坛前。
　　那人穿一身古老的衣袍，肩背笔直，眉目坚毅，神情却疲惫至极。
　　他的鬓边已有白发，眼角刻着深深的纹路，但站姿像一柄插在石中的剑。
　　程小年认出了这张脸，在归墟州小镇客栈曾经做过一个梦，梦到过这个人。当时他站在一片无垠的沙漠中，身后是五色极光，前面是一块巨大的石碑，很多人跪在他的脚下。
　　此时他就站在程小年的位置上，相隔数千年的时光，和程小年面对面。
　　他手中握着忘川碎片，喃喃道：“还剩三日……”
　　碎片光芒从他指缝间漏出来，指向石碑地底下。程小年顺着光芒的方向看去，在石碑下面的地底深处有一道淡淡的月白色光晕。它在沉睡，但它在回应忘川的光芒，每跳动一下，地底的月白色光晕便跟着闪一下，像两颗心以同样的节奏跳动着。
　　那人单膝跪下，把忘川碎片贴到地面的封印符文上。
　　符文亮了，祭坛上的八根石柱发出了低沉的共鸣，石碑正下方的地面缓缓裂开一道缝，月白色的光从地底升上来，越来越明亮，碎片从地底缓缓升起，悬浮在那人面前。
　　忘川的深墨色光芒与月白色光芒在空中相遇、缠绕、辨认。
　　那人伸手去拿碎片。
　　手指快要碰到碎片边缘时，他身体突然一震，然后立刻收回了手，怔怔地望着面前悬浮着的月白色光芒碎片。
　　他收起了忘川，碎片的光芒黯淡下去，缓缓退回地底，地面的裂痕又重新闭合起来，封印符文的光芒也渐渐暗了下去。
　　他低声说了一句话，画面中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看见他的口型，好像在说：“还不是时候。”
　　画面消散。
　　程小年睁开眼睛，他的手仍然按在石碑上，手上被符文断面割开的伤口已经凝成了一小块血痂。
　　他把手从石碑上移开，碎片还在发热，他感觉到了一种情绪，它对数千年前这个中年男人的情感，悲伤和遗憾……
　　“我看到了……”
　　苏挽月、凌玉川和云璃都看着他。
　　他把刚才在忘川记忆里所看到的画面都说出来了。
　　那个中年男人在要碰到碎片的时候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说只剩三天时间，这到底什么意思？他又是谁？”程小年看着石碑上那些符文陷入沉思。
　　苏挽月看着石碑底下的月白色光芒，然后开口道：“他放弃了，取走碎片的人，到底会怎么样？”
　　“问题是怎么取，谁来取？”凌玉川看向苏挽月。
　　程小年封好已经拓完的拓片，将竹筒递给云璃放进包袱里收好。
　　然后他重新走到石碑正前方，低头看着石碑底下那道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