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55、沙舟 众人与天枢

　　管事说道：“碎片藏于流沙州深处一座废弃的九琰族太古祭坛里，我可以告诉你们祭坛的位置、进去的方法以及机关布置情况，我需要的东西也在那里，祭坛中有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太古符文，我需要那上面的符文拓片。”
　　凌玉川问：“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管事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祭坛四周有太古禁制，修灵力的人靠近会被压制，修为越高，压制就越厉害，我虽然灵力不够深厚，但也修炼过，进去的话，祭坛都无法接近，但……你们不一样。”她把目光移到了程小年胸口，“或许你们能进去。”
　　程小年与苏挽月对视一眼，苏挽月微微点头。
　　程小年转向管事：“就这么简单？你告诉我们碎片的位置，我们帮你拓碑文？”
　　“对，就这么简单。”管事把茶杯往他的方向推了推，指尖无意间擦过他的手腕。
　　程小年没察觉到。
　　管事的目光在程小年手腕上极快地掠过，然后收回去。
　　“祭坛里有碎片的守护机关，我们需要的东西，都在同一个地方。”管事说。
　　“成交了！”程小年点点头。
　　管事重新靠回椅背，看着四人出去的背影。
　　天枢阁的沙舟泊在星俞州西边的沙丘之上，这艘船是由灵力来驱动的，掌舵的老船夫裹着深蓝头巾，只说了两句话，“上船”、“坐稳”，之后就再也没有说话了，只是在风沙变大时会拨动一下舵轮上的骨片。
　　程小年一上船就把褡裢和药囊卸下来放在脚边，整个人摊在船舷边，长长地吐了口气：“从坠星谷到落剑峰，从落剑峰到星俞州，全是靠两条腿走过来的，现在终于能坐船咯，虽然这船不在水里，但也是船哎！”他把脚抬起来，靴底被磨得快平了，“我这双靴子从南疆走到这，再不停停，鞋底都要比我的脸还干净哩。”
　　苏挽月坐在他对面，斩魔刀靠在船舷边，她看了他一眼，笑道：“你脸上也没多干净啊。”
　　程小年立刻坐直了：“那是风沙唉！西域的风沙能往你鼻子里灌三四天，我每天洗脸的好吗？你看......”他仰起脸凑近了些，指着自己下巴，“这道印子是在坠星谷打架时被冰碴划的，不是泥。”
　　苏挽月低头看了那道已经淡得快看不见的浅疤，然后道：“以后别太逞能就行。”她说完站起来，刀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肩，朝船尾走去。
　　程小年笑了一下，然后他转头朝船尾喊：“挽月！你刚才那句是关心我对吧？挽月？你不否认就是承认了！”
　　苏挽月没有回头，程小年在那自顾自傻笑。
　　船尾，云璃坐在骨片帆下方，凌玉川坐在她身侧。
　　云璃摊开掌心，青碧色的微光在她掌心里缓缓流转，她让它转了三圈，然后在掌心最亮的地方停了片刻。
　　凌玉川忽然开口：“云璃，如果我让你以后不要再用那道光了......”
　　“你之前说过的。”云璃打断他，她把掌心合拢，光芒从指缝里漏出来几缕，青碧色的光映在她嘴角浅浅的梨涡上，“在坠星谷的时候，你说不管我能不能帮忙，我都是云璃。”
　　凌玉川还记得，那次她把丁焚体内的魔气强行压制下去后就直接昏迷了，他背着她往外走，她的手很凉，掌心里的光几乎要灭了。
　　当时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以为云璃已经昏迷了，其实她听到了。
　　“嗯。”
　　云璃依在凌玉川的肩上，沙海的风吹动她浅青色的裙摆，和凌玉川靛蓝色的袖口叠在一起。
　　“那就够了。”她掌心的光一闪而过。
　　凌玉川低头看着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的侧脸，她闭上了眼睛，睫毛在月光下投了一层阴影。
　　他把她肩上滑落的外袍往上拉了拉，然后又继续向前方无垠的沙漠望去。
　　沙舟在午夜前停了下来，老船夫把舵轮上最后一片骨片拨到了尽头，沙舟缓缓停在一道沙脊的边缘。前面已经没了起伏的沙丘，取而代之的是荒芜的戈壁，残破的石柱从沙地里露出来，像是巨大的建筑物倒塌后留下的肋骨，月光照亮了这片荒漠上每一道沟壑。
　　管事给的羊皮地图上标记的位置就在这里：流沙州深处，距太古祭坛不足一里。
　　“到了。”老船夫说。
　　四人下船后，沙舟便调头往回驶去，骨片帆在月光下闪烁了几下便消失在沙脊背面，只留下船舷划过沙面后长长的痕迹。
　　“一里。”程小年把羊皮地图展开，借着月光辨认方向，“管事说从最后一块残柱往西三十步，沙地下沉处便是入口。”他指着一颗残柱子，“这应该就是最后一块残柱。”
　　四人分头寻找。
　　云璃最先找到，她赤脚走在沙地上，突然感觉脚下有一块比沙地更冷的石头。低头一看，沙层下隐约露出一截石面，表面刻着凹槽。
　　“在这里！”
　　凌玉川走过去，他将手按在沙面上，刚阳碎片的赤金色光芒沿着沙层往四面八方蔓延，细沙被灵力震得簌簌滑落，露出底下更大的石板。
　　他催动灵力，一掌拍在沙面上，沙地浮现出一道环形沙坑。
　　沙坑底部，一扇古老的地下石门露出了一角。
　　石门斜嵌在沙层和岩层之间，门面上密布着太古符文，与坠星谷黑石上所刻的仿制符文不同，这些符文散发出一种更为古老的气息。
　　最奇怪的是这扇门没有门缝，整块石门像是从一块完整的石料中切割出来的，与周围的岩层浑然一体。
　　“管事说只有拥有九琰族血脉的人才能够开启，但她说忘川上面有师父的气息，应该可以借助忘川来打开。”
　　程小年从衣襟内取出忘川碎片，碎片刚暴露在空气中，石门上的太古符文便同时亮了一下。
　　所有符文在同一个瞬间感应到了同源的力量，然后整扇石门开始发出低沉的共鸣声。
　　程小年把忘川碎片缓缓贴向石门正中央那道最粗的符文。
　　深墨色的光芒从碎片中涌出，沿着符文的笔画蔓延开来，像墨水沿着河床流淌。整扇石门被忘川的光芒逐一点亮，每一道符文都开始发光，和忘川碎片的光晕完全一致。
　　石门正中央那道竖着的刻痕亮起，然后整个门面沿着那道刻痕缓缓分开，两扇石门往两侧滑入岩层，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