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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不留 凌玉川拒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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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心的剑意消散之后,落剑峰持续下了两天的雨。弟子们把演武场上的地砖一块块地拆下来更换新的,剑阁下面的玄铁门又重新关闭了,钥匙由断尘自己保管。
归心的静室被青慈亲手锁上,他把自己关在里面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断尘和青慈回来的这天傍晚,四人在剑阁偏厅与两位长老详谈了归心体内魔气的异状。
程小年把在坠星谷、瘴隐林以及归心身上所看到的细节一一说了出来。
“我们之前遇到的魔气都是灰黑色的。”程小年把茶杯推到桌子中间做为标记,“在瘴隐林里我和挽月手上留下的,以及坠星谷丁焚魔气爆发之后身上出现的黑纹,都是相同的颜色,中了灰黑色魔气,十天之内化魔,修为高可压制,但不能消除,寿命会缩短,实力也会受影响。”
他抬头看向断尘:“归心前辈体内的魔气为暗红色,而且能往外扩散,把其他的弟子也变成傀儡,这根本不是被魔气感染的症状,而是他自己变成了一个可以移动的小型引魔阵
“而且带有意志。”凌玉川接过话,“归心师叔祖在剑阁下说过一句话:‘那个声音说得对’,他能听到声音,灰黑色魔气不会对人说话,但它能在宿主意识中植入另一个声音的魔气,一定是有人将自己的意志掺进了魔气之中……”
“所以那绝对不是意外。”苏挽月在旁边开了口,“是蓄意!”
青慈捧着归心留下的茶壶,脸上的皱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深,他听到苏挽月说的话,脸色因愤怒而微微泛红。
断尘坐在主位上,语气略带气愤:“哼!能在北荒引魔阵都被破坏的情况下,还能控制带有意志的魔气,这背后的人......恐怕和你们之前在坠星谷面对的是同一股势力。”他用力锤了一下桌面,茶杯里的水溅了出来,“门派将会追查到底,血债血偿!”
他抬起头,目光依次扫过四人的脸庞,最后停在了凌玉川身上:“接下来你们有何打算?”
凌玉川道:”师祖,我们想先去西域,那边有我们要找的东西。”他稍一沉吟,指尖轻轻攥了攥,”归心师叔祖的事情不能就这样算了,魔气源头在岐幽境,我们要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蓄意散布带意志的魔气。”
断尘没作挽留,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望着窗外那片被细雨浸透的松林。
过了很久,他说:“玉川,你留下吧。”他的声音带着长辈的柔和,但后面的话却让偏厅里的人都静了下来。
“我想把掌门之位传给你,你比你父亲更有资格。”
凌玉川看着断尘的背影,白发在黑夜的雨天显得格外刺目,肩背的轮廓被掌门锦袍裹得极正。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偏厅里只听见雨点打在瓦片上的声音。
他开口了:“师祖,玉川不孝,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等事情处理完我会回来的。”
断尘转过身来,眼眶发红。
凌玉川的拒绝是真心的,这份真心里有对他的孝,有对父亲的敬,有对伙伴的义。断尘看着这个徒孙,点了点头:“无咎当年也是这样,认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他把手放在凌玉川肩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唉……去吧。”
凌玉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偏厅,程小年三人向断尘拱手,紧随着离开。
断尘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一直握在袖中的左手缓缓松开。
第二天一大早,山门外,程小年、苏挽月、云璃已经在等他了。
云璃坐在山门石柱的基座上,见凌玉川从山门里出来,她从基座上跳下来,裙摆飘了一下,跑到他面前,仰着脸看他。
“你真的不留下吗?”她问了所有人都想问但只有她敢问的问题。
凌玉低头看着她:“我答应过一个人,要把所有的碎片都找出来。”
程小年把褡裢往肩膀上颠了颠,没有说话,他知道。
他伸手摸了摸怀中的玉佩,那是师父临死前的心愿,他也答应了师父要继续前行,他们每个人都还有没完成的事。
苏挽月从石柱边走过来。“西北方向,怜星从昨晚开始信号比之前强了些,可能碎片快要苏醒了。”
程小年挠着头说:“西域那边风沙很大,你们有没有去过西域?据说那边有一种蝎子巴掌大小,咬人很疼,并且会往伤口里喷毒液,不知道有没有什么草药可以治,我先采点备着。”
苏挽月掠过他往山下走去:“这里是落剑峰,巴掌大的蝎子没有,巴掌大的松针你要不要?”
程小年跟上去,嘴里还在念叨他的采药计划。
凌玉川走之前回头看了一眼,落剑峰顶的雪在雨过天晴后的晨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金黄色,他想到父亲在剑冢中留下的记忆,还有母亲在老槐树下为他擦拭嘴角残留糖渣的样子,以及归心临终时所说的一句话,“无咎有个好儿子。”
他还会回来的。
从剑阁州向西走,地势越来越低,空气也越来越干燥。
程小年把袖子卷到了肘部,走在前头。从落剑峰下来后,他在山下的小镇上买了一些新的药材,把褡裢塞得满满当当,偶尔还有飘出来的干草药。
“你这是赶集还是赶路啊?”苏挽月走在他身后,右手拿着一片刚刚从自己肩膀上摘下来的干草药叶子。
“赶路顺便赶集。”程小年头也不回,“西域日照强,风沙大,到时候你就知道多带几味药的好处了,比如说……这个。”边说着边从褡裢里拿出一根细细长长的干草根,在头顶晃了晃,“甘草,润肺止咳,专治风沙呛嗓子,你到时候咳起来别问我要。”
“我没咳过。”
“那是你以前运气好。”程小年把甘草放回了褡裢里,然后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一些干花来,“还有这个,沙漠野菊,清肝明目,玉川最近老是皱眉,眼神不好可不行啊。”
云璃走在凌玉川身侧,捂嘴笑了一下,下了落剑峰后她休息了两天,脸色比在无量派的时候红润了一些。
“你笑什么?”凌玉川问。
“笑你呀。”云璃仰脸看着他,“小年哥哥给你配药,你都不看一眼,他下次还会再给你找其他的药,甘草不看就换红枣,红枣不看就换枸杞,一直换到你看为止。”
程小年在前面大喊:“云璃说得对!红枣我已经备好了,就在褡裢最里面那个夹层,你要不要现在就看看?”
凌玉川笑了笑。
在落剑峰的那段日子几乎每天都在战斗,归心的事压得所有人都没怎么喘过气。此刻没有随时会劈下来的剑光,身边只有程小年絮絮叨叨的药草经和云璃时不时蹦出来的天真话,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走过路。
进入西域第一个小镇时,日头正高,一条土街从东头通到西头,街边挤着几间土坯房和一座泥砖砌的客栈,门口拴着一匹瘦骆驼,空气里满是干燥的尘土味和烤羊肉的焦香。
程小年一闻到烤肉的焦香立刻站住了。
“三串羊肉串。”他对客栈门口支着炭炉的胖老板说,然后指了指身后的三个人,“不对,六串,再给他们一人一串,我自己三串。”
胖老板一边翻动着炭火上的羊肉串,一边抬起头打量这群风尘仆仆的外乡人,然后操着异域口音说道:“小伙子来六串羊肉,姑娘们呢?小姑娘吃不吃辣?我这孜然是自己配的,你们若赶远路,可以带一包走,越往西走越没这味儿。”
云璃踮着脚尖看炭炉上滋滋冒油的羊肉串,眼睛亮晶晶地说“要两串!”
凌玉川付了钱。
傍晚的客栈大堂里只点了两盏油灯,光线昏暗。
程小年吃到第三串才想起来问胖老板流沙州怎么走,胖老板用抹布擦了把手,往西南方向一指:“出了镇子沿干河床走,大约三日到星俞州,再继续往西南,走两日看到白沙山就到了。”
但他说前不久才有几个过路的商队绕了道,说那边沙子底下好像埋了什么东西,沙丘一夜间就挪了位,不少人绕开了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