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45、青慈 凌玉川携友

　　程小年走在凌玉川身后偏左的位置，把苏挽月让到了身后偏右，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就换好了位置，一左一右，中间夹着凌玉川和云璃。
　　程小年侧耳听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声音，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罪人的儿子？这是当面骂人啊！”他故意放大声音对苏挽月说，“无量派的弟子管同门叫‘罪人的儿子’？这是哪门子规矩？”
　　“就是没有规矩！”苏挽语气冰冷说道。
　　“这不是欺负人吗？”程小年语气逐渐气愤。
　　他加快了步伐，向右前方斜跨了一步，挡住了正在盯着凌玉川后背、嘴唇动着正要说出什么难听话的那个瘦高弟子的视线。他跨步很大，经过那个弟子身边时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
　　那个弟子一看，愣了一下，缓过神来时程小年已经走远了，只留下一个背影和一个晃来晃去的药囊。
　　他张了张嘴，难听话因为这个意外被岔开了，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苏挽月在后面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程小年这个人，嘴上从来不正经，但是他从来不会做不正经的事。
　　走到演武场边上时，一名年长的弟子从人群中走出来了，拦在了他们面前。
　　这个人身材修长，面白无须，穿的是比普通弟子多出一道云纹镶边的深蓝长袍，属于内门弟子，腰间佩剑的剑穗上挂着一枚铜制令牌，这是执事弟子的身份象征。
　　他的目光越过凌玉川，扫过他身后的人，然后又回到凌玉川的脸上。
　　“凌玉川。”他说话的语气并没有像守山弟子那样慌张，也没有沿途弟子那样窃窃私语，而是一种板着脸、公事公办的冷硬，“长老有命，你不得进山门，自己偷偷跑了出去，忘了吗？”
　　凌玉川停了下来。
　　他看着面前这张脸，认出来了。
　　方仲。
　　当年就是这个人，在剑阁之前拦住他，趾高气昂地说道：“罪人之子不得进入剑阁”，说完还故意在门槛上蹭了蹭鞋底，好像凌玉川站过的地面都会被他弄脏。
　　凌玉川当时忍住了，但今天他不会忍气吞声。
　　“让开。”
　　方仲脸色一变，他没想到凌玉川会用这样的语气跟自己说话，以前的凌玉川被拦住之后就会沉默，低头站着，在原地不争辩也不反抗，等长老过来解围。
　　“你……”方仲往前迈了一步，手不由自主地按住了剑柄，随即扫了一眼凌玉川身后那三个人，又把后面的话吞回去了半句，只冷笑着说，“出去走一遭，长脾气了？带着几个不三不四的人回来，就觉得自己……”
　　“你说谁不三不四？”
　　程小年的声音比他脑子更快，他一步从后面跨上来，将袖子挽到肘部。
　　他站在方仲的面前，虽然比他矮了小半个头，但气势一点也不差。
　　“我们是玉川的同伴！我的名字叫程小年，是一名游医，她的名字叫苏挽月，是玄卫门的猎魔人。她是云璃，连我们叫什么都不知道，上来就说‘不三不四’？无量派的人就是这样的待客方式吗？”
　　苏挽月抬起右手，把腰间的玄铁令牌取下来，握在手里，让对方看清楚上面的图案，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玄卫门、苏挽月，到贵派来拜访。”
　　方仲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看了一眼苏挽月的令牌，又看了一眼程小年那双喷火的眼睛，再看了一眼云璃。
　　“我只是执行长老的命令。”方仲把按在剑柄上的一只手拿了下来，语气也收敛了一些，但仍然挡在道路中间，“凌玉川私自下山，按照门规应该被逐出师门，他能活着回来已是侥幸，还想大摇大摆进山门？”
　　凌玉川看着他的眼睛道：“我并没有偷偷下山，我是去寻找真相，有关我父亲的事情。”
　　方仲被他这句话惊了一下。
　　凌无咎这个名字在无量派中是禁忌，没有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方仲的嘴角抽了一下，正要说点什么更难听的话......
　　“玉川！”
　　一个声音从演武场另一头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一个身材高瘦、须发灰白的老者正快步朝这边走来，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淡蓝色长老袍，腰间佩着一柄窄身长剑，他的步幅很大，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袍角被风吹得翻卷，毫无长老该有的稳重。
　　“巡剑长老。”方仲先反应过来，立刻躬身行礼。
　　青慈根本没看他，直接走到凌玉川面前，一把抓住凌玉川的肩膀，上下打量了几遍，那双被剑光淬炼了几十年的眼睛里全是焦急：“这些日子你去哪里了？怎么瘦了这么多？脸色也不太好......有没有受伤？”
　　“青慈师叔祖。”凌玉川开口，声音激动到发颤，“我去了归墟州，还有北荒，查了一些事。”
　　“归墟州？那是东溟域尽头！”青慈的眼睛瞪得更大了，他抬手想拍凌玉川的后脑勺，手举起来又舍不得拍下去，最后还是用力按在他肩上，“你这一路吃了多少苦？“
　　他看了看程小年道：“你身后这几位是......”
　　“我的同伴。”凌玉川侧过身，让出身后三个人，“程小年，游医，苏挽月，玄卫门猎魔人，还有云璃，他们都是我的朋友。”
　　青慈的目光一一扫过三人。
　　青慈忽然笑了，一张被风霜刻满沟壑的脸上，笑起来皱纹更深。
　　“好，好......玉川有朋友了。”他转回头看着凌玉川，声音骤然拔高，“回来就好，玉川，回来就好！快进去，我让人给你们安排房间。程小年是吧？游医好啊，我们门派有几个弟子旧伤缠身老不好，你要是有空帮忙看看。”
　　“青慈长老。”方仲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长老会有令，凌玉川不得入山门......”
　　“长老会那边我去说！”青慈一挥手，那股同辈里年长者的气势终于压过了方才的激动与失态，他的背脊在挺直之后比任何人都直，声音也沉稳下来，“我说了让他进去，有事我担，你还要拦？”
　　他往前迈了一步，把凌玉川挡在身后。
　　方仲低下头，退了开去。
　　青慈转过身，用力拍了拍凌玉川的肩膀，力道很重，拍了三下，然后转身往山门内走去。
　　四人跟在他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