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42、黑石之心 破黑石得刚

　　黑石比程小年在远处看时更大一些，它的高度大约有一丈，宽两臂合抱，表面无数细密的孔洞，仿制的太古符文就是从这些孔洞之间刻进去的。
　　苏挽月走到黑石面前，怜星碎片星蓝色的光芒透过衣襟映出一片光晕。她把碎片从怀里拿出来放在手心，碎片发出的光芒立刻收束成了一道直直的蓝色光束，准确无误地对准了黑石中心。
　　“它就在里面。”苏挽月说。
　　程小年走到黑石最下方，这里的积雪比较浅，他蹲下身来用手指拨开积雪，露出了下面一块巴掌大小的凹槽，凹槽很小，但形状规整，中间有一个锁孔。
　　他把钥匙插入锁孔中，转动，锁芯发出“咔嚓”一声响，紧接着整块黑石都开始发光，太古符文也在同一时间发出赤色的光芒。
　　黑石裂开，赤金色光芒从中喷出，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暖金色。
　　碎片飘浮在空中。
　　它比忘川和怜星都要炽烈，赤金色，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炽热的气息，转动一圈就会有热浪从中心散发出去。
　　苏挽月低头看了看怜星碎片，怜星的星蓝色光芒正向碎片的方向快速闪烁着，频率和它本身的光芒脉动是一样的。
　　“它好像在找谁？”苏挽月疑惑道。
　　赤金色的光芒开始在四人之间流转，先飞到苏挽月面前，在她手上怜星碎片旁边停顿了一下，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之后又飞到了昏迷中的云璃面前，光芒停留了片刻，最后它飞到凌玉川面前。
　　赤金色的光芒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纹路。
　　“碎片在看他！”程小年张大嘴巴。
　　他忽然明白了。
　　“守护的意志！你跟我们在一起，每一次都是在默默守护。”
　　凌玉川怔怔地看着面前这团赤金色的光芒道：“我感觉到它喜欢我......”
　　他缓缓伸出手，碎片落入他的掌心。
　　赤金色光芒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那股力量滚烫，但并没有灼伤到他。
　　“它在找一个能安放“守护之志”的地方。”
　　赤金色的光芒在皮肤下缓缓流转，他可以感受到这股力量是一种沉稳而持续的加持，他握剑的手不再发抖，丁焚给他手臂上留下的一道伤痕，在赤金色光芒流过之后就消散了。
　　“我能够感受到它。”凌玉川抬头看向程小年和苏挽月，“它的名字叫刚阳。”
　　黑石在他身后彻底碎裂了，碎石轰然倒塌，露出了下面被压了十五年的黑色冻土。
　　阵眼没了，环绕在七根石柱上的魔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铅灰色的云层出现了一道缝隙，阳光穿过缝隙照射到这片地面上来，照在这片十五年来从未见过真正阳光的谷地上。
　　凌玉川想起了那把铜钥匙。
　　丁焚守护这道锁已经十五年了，但现在受益的却是自己。他不是恶人，只是一个被执念和谎言吞噬后、在最后一刻把真相托付给敌人的可怜人。
　　谷口传来细碎的声响，剩下的教徒们三五成群地站在雪地边缘，望着碎裂的黑石和漫天消散的魔气，表情空洞而茫然。他们信了十五年的神明，此时此刻，彻底碎了。
　　程小年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铜钥匙，他看了看凌玉川，又看了一眼苏挽月，之后就把钥匙放到了自己的药囊夹层里。
　　“出去吧。”
　　他们把丁焚葬在坠星谷外一座小山头上。
　　凌玉川把丁焚的遗体从雪地上抱了起来，这个魁梧了十五年的汉子，在魔气褪尽之后轻得只剩一把骨头，他把他放进坑里，让他面朝谷口的方向。
　　埋好丁焚的遗体之后，他把云璃安置在旁边一块背风的石头下面，把自己的外袍叠了两层放在她的背后，又用苏挽月的披风盖住她的双腿，她的呼吸比起谷底时要平稳一些，但脸色依然苍白，睫毛安静地覆在眼睑上。
　　程小年在坟前蹲下来，从药囊里翻出一束干药草插在坟头上。
　　“这是我们仅能为他做的了，希望他下一世不用这么苦了。”程小年把铜钥匙插在坟堆下面。
　　苏挽月走到坟前，看着这座没有墓碑只有几根干药草的坟墓，她微微低头：“他追随错了人，但最后那一刻，他做了一件对的事。”
　　凌玉川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赤金色的光芒正在皮肤之下慢慢流淌着，刚阳碎片认主之后留下了一道金色纹路，从手腕内侧一直延伸到了小指根部。
　　刚阳的意志是保护，丁焚也想守护他的兄弟，他用自己的身体作活引子来承受魔气，为教众减轻阵眼处流出的魔气。他对得起所有的兄弟，他守护的初心与刚阳选择的凌玉川并无二致。
　　凌玉川将右手握紧，紧紧握住刚阳碎片。
　　程小年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片寂静的人群。
　　渡生教的教众们三三两两地站在山脚下，有的人抱着从营寨里带出来的被褥，有的人眼睛还是红肿的。
　　他们体内的魔气还没有消散，如果没有刚阳碎片不断净化的话，这些魔气迟早有一天会爆发出来，他们的生命已经被魔气加快燃烧了十五年，无法恢复了。
　　程小年对他们说：“你们往南走，在南疆瘴隐林附近有一座蛊族村落，那里的圣女也许能帮助你们。”
　　教众们在山脚下渐渐散去了，有的向南走，有的向北走，有的则站在那里看着破碎的黑石出神。
　　四人站在小山头上望着远处散去的人群。
　　他们向山下走去，云璃伏在凌玉川的背上还没有醒过来，她的脸靠在他的肩膀上，呼吸轻轻拂过他的领口。
　　走出半里路，程小年回头看了看，谷中的灰白色正在慢慢褪去，纯白色的积雪显露了出来，小山上的新坟在雪地上静静地隆起，向着谷口的方向。
　　苏挽月走在他身边，忽然说了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程小年想了想，他记得那个人叫丁焚，丁是姓，焚是火的意思。这个字有两种含义，一种是燃烧，另一种是烧尽，燃烧是为了救人，烧尽是自焚。
　　“他叫丁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