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38、阵眼之战 程小年首用

　　程小年这次没有袖手旁观，他把灵力灌注到了手指上。自从在归墟州海崖得到忘川后，这是他第一次用通玄诀的灵力去战斗。
　　苏挽月陪着他练习了不下数十次。
　　现在的他可以把墨光收到掌心，打出三尺远的冲击力，经过无数次的练习，他已经掌握了发力的方式。
　　灵力运行的路线没有改变，但是力道、方向都变了，他身体在千百次救人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在战斗中自然而然地续上了。
　　在忘川的加持之下，墨色的光芒在掌心上流转跳跃着，忘川知道他在战斗，并且源源不断地给他提供灵力支持，就和师父承受城主那一击时一样默默守护着他。
　　他学苏挽月的持刀姿势，以灵力化为无形的气刃向前刺去，脚下的积雪被他踩得回溅，整个人险些摔倒。
　　“站稳！”苏挽月一刀挡在他身侧，替他劈开一名护法的追击。
　　“我没事！”程小年咬着牙调整步法，身姿笨拙得像只刚学飞的鸟儿。
　　此刻，通玄诀运转的越久，灵力也越充沛，更何况还有忘川的加持。这是他第一次用于实战，动作虽然难堪，却有一种奇怪的准确性，每一次出手都打断护法进攻的节奏，逼得对方不得不转入防御。
　　云璃站在他身后，被他笨拙的步伐带得左躲右闪，但他始终把身体挡在她前面，没让她暴露在任何一次攻击的范围内。
　　战斗正酣时，一股压迫感突然袭来。
　　丁焚踏步上前，每一步踩在雪地上，脚底的积雪都会瞬间融化，雪水刚化成水就被蒸成白雾，在他身后拖出一道翻滚的雾气。
　　他的身形在魔气的笼罩下仿佛膨胀了一圈，肩背的轮廓在雾气中扭曲变形，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闪着暗光。
　　苏挽月的刀已经迎了上去，刀锋已经劈到了丁焚左肩。她这一刀从上往下的直劈，力道、角度和在瘴隐林里劈那化魔的采药人时一模一样。干净又利落。
　　刀锋斩在丁焚肩头，一声沉闷的回响，斩魔刀的刀刃停在魔气凝结的护体罡风上，离他的皮肤还差半寸，就是劈不下去。那层护体罡风在流动，暗红色的魔气像活物一样沿着刀锋往上爬，碰到刀身上的玄铁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苏挽月心中一凛。
　　之前在瘴隐林中，化魔的采药人用肉身硬接斩魔刀时，也没看到魔气会主动顺着刀刃往上爬。
　　她双手握刀，双臂同时发力，把刀锋向下压了半分。怜星在她的胸口亮起，星蓝色的光芒顺着经脉涌入刀柄，斩魔刀也在同一刻被点亮起来，星蓝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魔气在刀刃上交锋，发出刺耳的尖啸。
　　丁焚肩头的护体罡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刀锋终于触到了他的皮肉。
　　他抬起右手，布满烧伤旧疤的手指抓住斩魔刀的刀背，像捏一片薄铁。
　　苏挽月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沉重从刀身传来，丁焚手腕一翻，将她的刀锋从自己肩头硬生生掰开，刀身与他的掌心摩擦时溅出一串暗红色的火星，每一颗火星落在他手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烧伤疤痕上。
　　苏挽月借力翻身，在空中转了半圈，双脚落地时已经到了三丈之外。
　　她落地的时候，冰层上出现了裂缝，她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刀身上残留的魔气还在缓缓蠕动，被怜星的星蓝色光晕一点点逼退。
　　“他的魔气会侵蚀兵器！”她把头转向了凌玉川，“不要让他抓住你的剑。”
　　凌玉川已经动了。
　　无量派的剑法讲究轻盈，剑尖点出时几乎没有声音，游龙步踏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雪面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就已经飞过去了。
　　长剑出手，剑尖和丁焚周身的魔气相撞在一起，剑气四散开来，牛皮帐篷被剑气拦腰劈成了两半。
　　丁焚左臂的护体罡风被剑气震得微微有些松动，露出腋下一处空隙，凌玉川抓住了这个机会，剑锋直入，正好刺到了对方腋下。他有无量派最正统的剑修根基，每一剑都精准到毫厘之间。
　　剑尖触及那处空隙的瞬间，丁焚的身体本能地一缩，剑尖刺破了一层皮，血刚渗出来就被魔气封住了伤口。
　　丁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腋下那道几乎看不见的伤口，然后抬起了头。
　　他看着凌玉川，眼神里多了一丝认真，这个沉默的道士剑法要比猎魔人的克制得多，但却更加准确。
　　“哼！有几分本事，但还不够。”
　　他抬起手来，拍在旁边的冻石之上，冻石炸开，碎石裹着魔气朝凌玉川激射而去。凌玉川川长剑连点，把碎石一一拨开，但碎石上附着的魔气，在剑身和石块相撞时爆开，每一蓬魔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手腕上。
　　他连退数步，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深坑，后背撞上了一根石柱，这根石柱是围绕着黑石的四方石柱之一，石柱上面刻着太古符文，被他撞了一下之后，符文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苏挽月趁机绕到丁焚的后面，她不用重劈杀招了，换成了快刀，一刀接着一刀，每一下都砍在丁焚身上最薄弱之处。
　　她的刀速越来越快，斩魔刀在空中划出的弧线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片连绵不绝的刀网。
　　有怜星相助，她的灵力和体能都远超从前，这套快刀连斩了十几下，每一刀都落在同一片区域。
　　丁焚后颈上的护体罡风被劈开一条裂缝，苏挽月看到了，她一刀刺入，刀尖穿过裂隙，刺进了丁焚后颈的皮肤里。
　　丁焚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吼，他猛地转身，右臂横扫而出，整条手臂裹挟着浓郁的魔气，犹如一根玄铁棍打向苏挽月。
　　苏挽月来不及收刀，只能横刀格挡，右臂撞到刀身上，巨大的力量使她整个人往后滑退，站稳之后，“哇”地吐出一口血来。
　　“挽月姐姐！”云璃大声喊道，声音略带哭腔，手掌中的青碧色光芒不自觉散发了出来。
　　“不要！”苏挽月刀尖正支撑着地面，她缓缓站直了身子，看向云璃，“还能撑住，收好灵力。”
　　云璃看了看程小年，再看了看凌玉川，最后朝苏挽月点了点头：“嗯。”
　　程小年把通玄诀的灵气凝聚在手掌之中，墨色的光芒在手指间时隐时现，脚下踩着被反复踩实的硬雪，每走一步都尽量不发出声响。
　　他不是战士，没有苏挽月的刀快，没有凌玉川的剑准，但他拥有他们所没有的东西，他懂经脉，人体各个大穴的位置，哪里最容易受伤，被击中之后哪条筋腱会使手臂暂时失去知觉。
　　老孙头教他针灸的时候逼着他背了两年的经络图，初空教他通玄诀时怎样把灵力沿着每一寸经脉推到病人体内。
　　此刻，这些在他手里，全变成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