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27、舞烬的剑 城主现身夺

　　城主身后那道撕裂的天幕中又走出了一个人。
　　身形挺拔，腰间同样佩着一把剑，目光坚定，气质锐利。他走起路来和舞烬一样稳健，是个高手，但是他的眼神与舞烬不同。
　　这个人的目光直直地落在初空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不甘。
　　苏挽月的刀尖微微上挑，她扫了一眼，这个和初空长得一模一样的黑袍人，还有舞烬以及新来的这个人，对方总共三个人。
　　舞烬看见傅阳从通道中走出时，脸上露出焦急之色。
　　她转向程小年和苏挽月，声音很低，只有他们听得见：“你们赶快离开这里！”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去看他们，眼睛一直看着对面的人，手指也已经扣在了剑柄上。
　　程小年刚想开口，苏挽月用余光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就是：先不要问，一会儿再说。
　　初空向前迈出了一步。
　　“你是谁？你想要什么？“
　　“你身上那块碎片，忘川......”他把目光移到了苏挽月身上，“还有她，另外一块，怜星！”
　　怜星在苏挽月心口微微发热，她感觉到那片碎片正在轻轻颤抖。
　　“有了它们，寂渊剑才能重新现世。”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时，他周边五色极光亮了一下。
　　程小年脱口而出：“寂渊剑？那是什么？”
　　城主没有看程小年。他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像在说：你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却拿着两块碎片。
　　初空听到寂渊剑这个名字时，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是寂渊剑是什么样的，他却说不出。这个名字和忘川嵌在同一条记忆脉络里，他可以感受到它在忘川更深处，与石碑、极光、沙漠一起沉下去了，只差一点点就可以浮上来。
　　“它就是碎片的源头？”初空看着城主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你收集碎片，是为了重铸它？”
　　“我等了三百年。”城主语气逐渐冰冷，“既然它还在你身上，那就拿出来吧！”
　　然后他转过头看了一眼云璃。
　　“还有她！”
　　云璃往凌玉川身后缩了缩，第一次出现了害怕的神色。城主身上的东西和怜星、忘川好像是一样的，但又不完全一样，还有一种让她感到不自在的东西，它在他的身体里，和他的血肉、骨头、经脉搅在一起。
　　她伸手抓住凌玉川的袖子，手在发抖。
　　凌玉川的身体挡在她的面前，整个人站在了城主、云璃中间，就像一堵沉默的墙。
　　他的右手抓住了剑柄，但并没有拔出来，他知道自己的拔剑速度比不上对方出手的速度。
　　城主并没有继续向前走，而是看着这个道士，他的目光从凌玉川的剑柄移到他的脸上。
　　“你挡不住我，但你胆子不小。”
　　程小年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寂渊剑是什么？为什么忘川和怜星会与一把剑有关呢？为什么这个人的样子和师父一模一样？云璃又是为什么？
　　他的手心里都是汗。
　　城主把目光从云璃身上移开。
　　海崖上的风停了，城主周身的气场在一瞬间收束，然后他一掌拍出。
　　掌风裹着五色极光和一丝黑气，直奔向初空的心脏部位。他脚下的地面在他掠过之后裂开一道蛛网般的纹路。
　　初空站在原地，忘川在那掌快要接近的时候忽然一震。
　　他的身体在三百年来第一次记起了该怎么战斗！
　　他抬起手臂去抵挡，两股力量相撞产生了一圈气浪，碎石滩上的沙砾被掀飞，苏挽月的马尾被气浪吹得扬起。
　　程小年不知所措。
　　“师父从来没用过灵力打架......”程小年声音掩饰不住的惊慌，“他只教我用通玄诀治人。他说灵力是用来救人的......”
　　“可是他以前不是医者。”苏挽月手持斩魔刀，盯着前方。
　　城主后退了一步。
　　刚才那一掌，他只用了三成力，凡间没有人能够承受他三成力的一掌，但是对方接住了，并且还反击了。
　　“你的身手还是和以前一样好，在凡间搁了这么久，倒是一点没生疏。”
　　初空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张开之后又合上了。刚才那一掌接住的瞬间，他的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的双手还记得，它们刻在肌肉里。
　　“在岐幽境的时候，我们是不是打过？”
　　“我们不止打过。”城主冷笑道。
　　他再次出手了，连续三掌。
　　第一掌直刺眉心，第二掌劈向左肩，第三掌藏于第二掌袖风之中，每一掌都带着那种不属于凡间的灵力。
　　初空挡下前面两掌之后，第三掌擦着他耳廓掠过。他往前踏了一步，一掌拍向城主胸口。城主侧身避开，反手一指点向初空手腕。
　　碎石滩上两个人打斗了十几招，每一道招式都很快，都是近距离的攻防，掌、指、拳、肘在短时间内不断碰撞。
　　程小年看不清楚他们的动作，速度太快，像两条影子在晨光中碰撞。
　　“太快了......”
　　苏挽月的瞳孔在微微收缩：“初空大师的战斗方式是本能，他们的身体都记得对方。”
　　初空后退了四步。
　　他的后背撞上了窝棚的木桩，月白长袍被震出一道裂口。
　　城主站在五步之外，右手还保持着出掌的姿势，他的呼吸只乱了一瞬就重新稳下来。
　　初空的肩膀在微微起伏。
　　“忘川在你体内很久了，”城主说，“但你不知道怎么用它。
　　他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这一步之间，一道剑气从侧面劈落，剑身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剑气精准地斩在城主和初空之间，在地面上劈开一道三尺长的深痕。
　　碎石飞溅，城主的脚步停住了。
　　舞烬站在他面前。她的剑已经出鞘，剑尖直指城主。
　　“让开！”城主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属下不让。”舞烬的剑纹丝不动。
　　城主眯起眼，他的左手微微握成拳。
　　“舞烬，你效忠的是我！”
　　“我效忠的从来不是你。”舞烬一字一字地说，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来不是。我追随的是琰墨白，三百年前我跪在他面前宣誓效忠，用的是这把剑。”
　　碎石滩上安静了一瞬。
　　舞烬的剑尖没有一丝颤抖，三百年的等待，三年的隐忍，每次违心的奉命和沉默，终于在这一刻可以凝成剑尖上一道寒芒。
　　“三百年来你一直在骗我。”
　　“你不也骗了所有人吗？”舞烬反驳道。
　　城主的左拳握得更紧了，她的剑锋挑破了一层从不示人的东西。
　　傅阳表情复杂，他看见舞烬的剑尖指向城主咽喉的时候，他差点冲了上去。
　　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他认识她太久了。他只剩下一个念头：舞烬，绝不能死在这里。
　　城主低头看着那道剑痕，又抬头看着舞烬。
　　“你觉得你挡得住我？”
　　“属下知道挡不住。”舞烬的剑握得更紧了，“但属下还是不让。”
　　她说完这句话时微微侧了一下脸看初空。他靠着木桩，头发沾了灰，嘴角有血。
　　“他绝不能死在这......”
　　她等了这么多年月，终于能站在他身前。这一眼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