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幽劫》二两金银花

14、四人 四人寻访初

　　碧落州的官道上，原来的三人行变成了四人行。
　　程小年边走边跟凌玉川絮叨。
　　“你是从北荒域来的吗？那里很冷吧？据说北荒域冬天下的雪有膝盖那么深，是真的吗？你穿这样的衣服是不是太单薄了？我看这料子是棉的，棉的其实没有羊皮保暖，我们长宁州那边冬天有人穿羊皮袄，暖是暖和，但太重了，走两步就会出汗......“
　　凌玉川不知道先回答哪一个好，只好沉默。
　　程小年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冷场，冷场对于他而言就是换个话题的机会。
　　“你那玉佩挺特别的，碎成了好几块还用红线系着，有啥故事吗？“他指着凌玉川腰间破碎的玉佩。
　　凌玉川下意识摸了一下玉佩。
　　“那是我父亲留下来的，我拿到时就已经碎了。“
　　云璃看了看他腰间的碎玉。
　　“它很难过。”
　　凌玉川的脚步声停了下来，他看了云璃一眼，眼里闪过一丝东西，然后赶紧埋下头把玉佩往腰带里掖了掖，继续往前走。
　　程小年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心想，苏挽月判断人看魔气、看修为，而他则看习惯、看气色，但云璃判断人看的是心，到现在为止她已经猜了三次，而且每次都准确无误。
　　他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但却下意识地相信她。
　　午后，他们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面休息，程小年把干粮分给大家，又拿出一些干薄荷叶让大家含着防暑。
　　凌玉川接过薄荷叶后，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是大夫还是卖草药的？”
　　“都是。”程小年理直气壮地说，“不卖草药的话，哪来的钱买干粮啊？不给人看病哪来的钱住客栈呢？游医游医，游在前面，医在后面，把日子过活了，才有精力去治病呀。”
　　凌玉川点了点头。
　　“你们找初空大师做什么？”
　　“拜师。”程小年说，“我师父临终前让我找他学医术。”
　　“我正在查一块令牌上面的文字。”苏挽月接着话，“这些字不是人间任何一种字体，初空大师活了两百岁，也许认识。”
　　凌玉川犹豫了片刻，然后道：“我想知道他是否能看到一个人过去的，我父亲也是无量派的弟子，师门都说他偷学禁术害死了掌门。” 他手又不自觉握紧了碎玉佩，“他们都说他是罪人，但从没有人知道他最后到底看到了什么东西，我想知道那天他用剑意回天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小年缓缓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那就走吧，去找初空大师给我们解解惑。”
　　四人继续上路，凌玉川走在队伍的最前面，靠近官道中央的位置，正好挡住来往车马扬起的尘土。
　　云璃在跑着追蝴蝶，追了几步，蝴蝶飞得更高了，她停了下来仰头看着，然后转身跑回凌玉川身边，又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碎玉。
　　“它还是难过，但是没有刚才那么多了。”
　　凌玉川看着她，眼神露出一丝惊讶，她似乎能看到人心，她说的没错，每一句都精准命中了自己的内心。刚才想起父亲的事说了那些话之后，胸口那股压了很多年的沉闷忽然轻了一点。
　　碧落州的地界要比程小年想象中小很多。
　　村子坐落在东海边的一处海湾里，三面环山，一面朝海，十几间石屋沿着坡地错落分布，空气中弥漫着海腥味以及晾晒渔获所散发出的咸味。
　　“街上没什么人。”苏挽月四周看了看。
　　程小年拦住一位匆忙走过的老渔夫，向老渔夫作了一个医者的拱手礼：“老伯，村子里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渔夫打量了他几眼，发现他背着的是药囊而不是刀剑，放松了些戒备。
　　“唉，是瘟疫。从上个月起，先是孩子发烧，接着就是大人发烧，高烧不退，浑身起红斑，这里的土郎中也没有办法，后来初空大师经过我们村子，在村子东边住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挨家挨户给人看病，把所有人都治好了，临走的时候还留下药方，叫我们按照药方去抓药呢。”
　　程小年急忙问道：“那现在他在哪里？”
　　“往归墟州方向去了。”老渔夫向北指了一指，“说要去找一个人，他说总感觉有人在等着他。”
　　程小年又听了一遍这句话。
　　到底是谁在等他呢？
　　云璃赤脚站在海边一块礁石上，浅青色裙摆随海风轻轻飘动，她望着北边的海面，归墟州方向，眼眶红了。
　　“云璃？”凌玉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
　　云璃眨了眨眼，似乎自己也没意识到眼眶红了，她用手指碰了碰自己的眼角，指尖有些湿润的痕迹，表情有些茫然。
　　“我也不知道，就是听到他在找一个人，酸了一下。”
　　凌玉川站在她身边，不知怎么安慰，只好沉默着。
　　当夜，四人在村东头的海崖下借宿。
　　苏挽月靠墙坐着，把令牌从怀中取出来检查了一遍，又放回去，凌玉川坐在窝棚入口，把长剑横放在膝上，时不时偏一下头，余光扫向门口的方向，那里坐着云璃。
　　云璃坐在海崖边上，赤脚悬在崖壁外轻轻晃着，她望着北边的海面。
　　凌玉川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来，走到云璃身后。
　　“……你没事吧？”
　　云璃回头看他，青碧色的眼睛里还泛着一点水光，但已经笑了。“没事。就是有点想阿爹。”
　　凌玉川沉默了一会儿。
　　“我们会找到的。”
　　他在云璃身边坐下，长剑横放在膝盖上，和她一起望着北方的大海。
　　第二天正午，他们到了归墟州边上的一个小镇，小镇比碧落州的渔村还要冷清一些，街上只有一两家店铺开着门，其中一家就是药铺。
　　药铺的门板上油漆已经斑驳脱落，门楣上挂的木匾也被海风吹得只剩下“药”字勉强可以辨认。
　　程小年看到门板上有一张发黄的宣纸，上面的字迹非常工整。
　　程小年凑近看了看，是一张治时疫的方子。
　　方子的边上有一行小字：“若有急症，可往归墟州东海渡口寻我。”
　　程小年差点跳了起来。“是初空大师留下的！他就在东海渡口！”
　　云璃看到那张方子上的字迹，久久不语。苏挽月站在云璃身后，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看来马上要见到初空大师了，你打算怎么拜师？”凌玉川忽然问。
　　程小年平复了下心情，把那张方子撕下来，说道：“跪！跪到他收为止！”
　　“趁还没天黑，走吧，说不定可以赶在日落之前到达东海渡口。”苏挽月转身朝渡口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