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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东海渡口 四人抵达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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滩涂后退,缓坡和矮崖出现,海崖之下浪花拍打着礁石,一浪接着一浪,低沉而有节奏。空气中多了些草药的味道。
程小年停下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快步跑向了前面的缓坡。
缓坡的尽头就是归墟州东海渡口。
渡口不大,只有一条木栈道伸入大海之中,在两边停靠着几艘小船。
码头附近聚集了一群人,几个当地的渔民正在围着一个蹲在地上着的人,那个人背对着缓坡,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袖口卷到了肘部,低头正给一位老渔夫处理手臂上的伤口。
他手法非常熟练,先是用海水把伤口清洗干净,然后从袖子里面拿出一个小瓶子,用手指头挑了一点儿涂在伤口上,最后再用一块干净的布条包扎好。
程小年站在缓坡上面看那个人,月白长衫,熟练的手法。
他跑了好几个州、翻过了四座大山,身体还留着魔气,走了好几百里路,现在这个人就在他眼前。
那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老渔民的肩膀,语气温和:“这几天不要接触海水。”
老渔民连连道谢,提着渔篓走了,围观的人也逐渐离开,他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对上四个年轻人的目光。
映入四人眼帘的是一张剑眉入鬓,眼睛深邃的脸。气质沉稳如山、五官轮廓分明,并不像凌玉川那样冷峻,这人的脸上留着更多风霜,被岁月侵蚀的痕迹更加明显,笑的时候眼角会有细小的皱纹,不笑的时候就像一座安静的山。
他的手指修长,留有多年接触草药所造成的淡褐色痕迹,腰间挂了一块玉佩,玉质温润,在阳光下发出柔和的光芒,上面还有几道非常细小的裂痕,似乎是以前碎了之后又被什么力量给缝合起来的。
程小年从山坡上跑了下来,他跑到那个人面前,双手扶着膝盖,脊背挺得很直。然后他双膝落地,磕在栈桥的木板上,发出一声沉甸甸的声音。
“初空大师,请您收我为徒!”
他的声音在海风里打颤。“我师父是老孙头,长宁州的游医,他临终前让我来找您,说您能教我真正的医术。”
初空看着他,目光平和。“你先起来吧。”
“您不收我就不起来!”程小年语气坚定。
初空慢慢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素色布衣已经洗得发白了,袖口还有几处缝补过的痕迹,针脚十分细密、工整,腰间挂着一个旧药囊,皮革已经磨得发亮,肩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褡裢。
“你为什么要学医?”
“医者可能救不了所有人。”程小年说,“但能救一个是一个。”
初空的眼中出现了些许波澜,这句话他以前听过,很久很久以前,在另外一个地方,出自另外一个人之口,那个人教他认识一种药草的时候说过类似的话。
“你腰间那个药囊,是你师父留给你的吗?”
“是的。”程小年把老孙头的旧药囊取下来,双手捧着,“我师父用了它十几年,临死的时候留给了我。”
初空接过药囊,用手指轻轻在上面抚摸了一下。皮子上有几道裂纹,被细麻线密密缝过。
看了片刻,他才把药囊还给程小年。
“先起来吧。”
程小年还没有反应过来。
“您答应了?”
初空并没有马上作答,而是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程小年笑得露出两个酒窝,转过头来对苏挽月说:“挽月,他答应了!”
苏挽月站在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微微一笑:“嗯,看到了。”
云璃从缓坡上走下来,绕过了围观的人群,从苏挽月身边经过,从凌玉川面前走过。
凌玉川看到她青碧色的眼睛里第一次没有了好奇和笑意,只有一道寻找了很久的答案,他向旁边挪了挪,让她走过去。
云璃来到初空面前,没有了两个酒窝,嘴唇在微微发抖,眼睛里有泪水在转动。
初空低下头来疑惑地看着这个赤脚的小姑娘。
他愣了愣,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有一样东西在他的身体里沉睡了好久,被少女的目光轻轻一触苏醒了。
“阿爹......”
云璃念出这两个字的时候,眼泪也涌了出来。从青雨谷出发到这儿,每一步都是赤脚走过的,每一朵花都问过,每一片水都问过,现在,她终于站在了这个人面前。
初空看着她,整个人愣住了。
“……孩子,你认错人了。”
“没有!”云璃摇了摇头,眼泪掉得更加厉害了,但是她嘴角上扬了起来,两个梨涡又出现了,“你就是阿爹!我记住了你血液的味道,也记住了你说话的声音,你说过的话我记不得了,但是你说“孩子”的时候,我这里就跳了一下。”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初空下意识地去按住胸口,那里有一股温和的热度,他不认识她,但是他的身体好像认识他。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云璃。”她抬起头,“云中琉璃,我自己取的。”
“云中琉璃?”初空把这四个字重复了两遍。
“很好听的名字。”
云璃扑上去,抱住了他。
她把脸埋在初空的怀里,泪水打湿了那件月白长袍。
初空的手僵在了半空之中,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落到她的背上。
苏挽月看着云璃扑进初空怀里,看着程小年跪完之后站起来还咧着嘴笑的背影,她一直紧闭着的嘴唇也终于松开了,她低头看了看手中的令牌。
“师父,我走到归墟州了......”她抬起头来,将令牌放回怀中,然后向着初空走去。
凌玉川站在她身侧,和她一起走了过去,他忽然想起父亲带他去凌云峰见剑玄师叔祖的那一天,背着他走在雪地里,说玉川,以后你要走很远很远的路,也要经历很多很多的磨难。他不知道父亲所说的“很远很远”指的是什么地方,但现在他已经走到了东溟域的尽头:归墟州。
初空轻轻拍了拍云璃的背,然后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年轻人。
一个站起来咧着嘴笑的游医,一个冷冷地站着但是眼眶有些红的猎魔人,一个沉默的道士,一个在他怀里终于停止哭泣的小姑娘。
他隐约觉得这些人和他有什么联系。
远处的海面上有光闪了一下,星蓝色的光,从很深很远的海底透上来。
当夜,众人在归墟州东海渡口的海崖下生了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