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111、第 111 章 第七日

　　第七日，祈新起和落明天决定在祈家旧宅的正堂遗址上举行祭奠仪式。

　　祭奠没有请外人，只有他们五个人。林笑用仅有的一点面粉蒸了几个馒头，从山谷里采了一些野果，又用竹筒装了满满一筒清水。陈天霸跑到山谷外面去打了只野兔，烤熟了切成块，摆在盘子里。西行客用金针在自己指尖刺了一下，滴了几滴血在一块白布上，用血写了两行字——“祈家列祖列宗之灵位”和“落家列祖列宗之灵位”，虽然字迹歪歪扭扭，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

　　祈新起用废墟上找到的几块完整的青石板，搭了一个简易的供桌。供桌放在正堂原来的位置上，正对着老槐树的方向。落明天在供桌前点燃了三炷香，香烟袅袅升起，在秋风中散开，像是一条连接阴阳两界的细线。

　　五人站在供桌前，祈新起和落明天站在最前面，林笑、陈天霸、西行客站在后面。没有人说话，山谷里安静得只剩下风穿过老槐树的声音。

　　祈新起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爹、娘，我回来了。”

　　话一出口，他的眼眶就红了。他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但声音已经开始发抖：“十年前，我从这里逃出去，背上背着明天，心里想着总有一天要回来给你们报仇。现在，仇报了。林正天死了，大长老也死了，雾底被打败了，封门了。那些害你们的人，没有一个逃掉。”

　　他停顿了一下：“我知道，你们不在乎报仇。娘临死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别回头'，她是让我好好活下去，不是为了报仇把自己搭进去。我现在懂了。所以我回来了，不是带着仇恨回来的，是带着你们的期望回来的。”

　　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落明天也开口了，声音比祈新起平静一些，但同样带着哽咽：“爹、娘，我是明天。小时候你们总说我皮，整天爬墙上树，不让人省心。我现在不皮了，我长大了。哥把我照顾得很好，虽然我们吃了很多苦，但都熬过来了。爹，你教我的九招剑术，我重新练过了，加了'守护'的意在里面，不再是以前那种光有招式没有心的空架子了。你教我的东西，我没有忘。”

　　他也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

　　林笑走到供桌前，鞠了一躬，声音有些沙哑：“祈叔叔、落叔叔，我是林笑，林正天的女儿。我爹做了很多对不起你们的事，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但我想让你们知道，我不认同我爹的做法。我会用我的余生，去做一些对的事，来弥补我爹犯下的错。希望你们在天之灵，能原谅他。”

　　陈天霸也走上来，笨拙地鞠了一躬，瓮声瓮气地说：“祈叔、落叔，我叫陈天霸，是祈大哥和落兄弟的朋友。我这个人嘴笨，不会说啥好听的，但你们放心，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他们，我第一个上去打！我这条命是他们在祭坛上救下来的，以后就是他们的了！”

　　西行客最后走上来。他没有鞠躬，而是双手合十，低下头。他的白纱在风中飘动，遮住了他的眼睛，但他的声音很清晰：“祈家主、落家主，在下西行客。家父当年曾受过二位恩惠，他一直记在心里。我虽然没见过二位，但你们的儿子，是很好的人。你们可以安心了。”

　　祭奠结束后，五人坐在老槐树下，安静地待了很久。祈新起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温暖。

　　“哥，”落明天说，“你说，爹和娘现在在哪里？”

　　祈新起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很蓝，几朵白云慢慢地飘过。“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在哪里，他们一定希望我们好好的。”

　　“那我们就好好的。”落明天说。

　　那天下午，五人开始商量重建旧宅的事。祈新起的意思是先把祈家和落家的宅子重新盖起来，不求多大，只要能住人就行。落明天说既然要盖，就盖在一起，中间建个共用的院子。陈天霸嚷嚷着要给自己也盖一间，说他老家在青州，回去也是一个人，不如留在这里。林笑说她在义气盟已经没有家了，如果大家不嫌弃，她也想留下来。西行客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说要走。

　　“好，我们一起盖。”祈新起说，“盖一个大院子，每人一间房，中间一个大堂。院子里种几棵树，最好是枣树和槐树，我娘喜欢槐树，落叔喜欢枣树。再挖个池塘，养几条鱼，陈天霸负责喂。”

　　陈天霸嘿嘿一笑：“行，喂鱼我拿手！”

　　林笑嗔了他一眼：“你连自己都喂不饱，还喂鱼呢。”

　　“那不一样！鱼好喂，撒把食就行，我自己还得做饭，那能一样吗？”

　　五人都笑了。笑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几只藏在草丛里的鸟，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

　　在祈新起和落明天忙于清理旧宅遗址的同时，江湖上也没有闲着。葬魂渊决战虽然已经结束，但雾底的覆灭在各门派中引发的连锁反应才刚刚开始。

　　最大的变化是盟主制的废除。

　　林正天死后，义气盟群龙无首，各堂口各自为政，曾经不可一世的江湖第一联盟在短短一个月内就分崩离析。各门派在林正天统治时期积累的不满在这一刻集中爆发，不少门派公开呼吁废除盟主制，回归到各门派独立自主、互相平等的状态。

　　百晓生在这件事上起到了关键作用。他在《江湖大事记》中写了一篇长篇评论，题为《论盟主制之弊》，从林正天的崛起开始分析，详细列举了盟主制的种种弊端，最后得出结论：盟主制已经不适合当前的江湖，各门派应该回归到以平等协商为基础的联合体制。

　　这篇文章在江湖上引起了巨大反响。青云子是最早公开表态支持废除盟主制的大门派掌门之一，他说：“林正天的事已经证明，把太多的权力交给一个人，是危险的。我们不需要一个骑在所有门派头上的盟主，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各门派坐下来平等说话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