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110、第 110 章 落明天

　　落明天的毒在薛当归的解毒丹和西行客的金针治疗下已经清了八成，但薛当归托人带话来说，要想完全清除余毒，还需要找到火山血蟾入药。不过这不妨碍他正常行动，只是偶尔会觉得右手有些发麻。

　　五人在山谷口下了马。山谷两边的山脊上，枫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红，风吹过时沙沙作响。山谷里很安静，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穿过枯草的声音。十年前那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将祈家和落家的宅院烧成了白地。大火之后又经历了十年的风雨侵蚀，当年的废墟上长满了荒草和灌木，已经很难看出这里曾经有过两座比邻而居的宅院。

　　祈新起站在山谷口，久久没有迈步。他八岁那年从这里逃出去，翻过后山，在墨老的茅屋里躲了十年，又在外面的江湖漂泊了将近一年。他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有太多他不敢面对的记忆。

　　落明天走到他身边，看着山谷里的荒草和灌木，笑了：“小时候我总觉得这条路好长，从我们家到你们家，要跑好久。现在一看，也就几十步。”

　　祈新起点了点头。他记得小时候，落明天总是翻墙到他家院子里，扯着嗓子喊“哥，出来玩”。他娘祈然听到喊声，会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做好的点心，招呼落明天进来吃。那时候的日子，简单而美好，如山谷里秋天的风，清爽得不留痕迹。

　　五人沿着山谷里的小路往里走。路已经不成路了，杂草有一人多高，陈天霸走在最前面，用铁枪拨开草丛，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走了约一盏茶的工夫，他们看到了祈家旧宅的遗址。

　　遗址上长满了荒草和灌木，但那些没有被大火完全烧毁的石基还在。大门前的两个石狮子还在，但一个倒了，一个裂了，狮子的脸上长满了青苔。后院的方向，有一棵老槐树还在，树干被火烧掉了一大半，只剩下一层树皮连着，但它竟然没有死，从树皮的边缘长出了新的枝条，嫩绿的叶子在秋风中摇曳。

　　祈新起走到那棵老槐树前，伸手摸了摸树干。树皮粗糙而温暖，似在回应他的触摸。他记得小时候，母亲经常在这棵树下练剑，紫薇剑在晨光中闪烁着紫色的光芒。他坐在门槛上看母亲练剑，觉得母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落明天走到祈家旧宅旁边的那片废墟前，那是落家的宅院。院子里种着一棵枣树，现在只剩下一截烧焦的树桩，树桩上长满了蘑菇。他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个树桩。他想起小时候，父亲落九剑总是在枣树下教他练剑，父亲说“九招剑术的精髓不在招式，在心境”，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但父亲已经不在了。

　　林笑站在两人身后，看着他们的背影，眼眶红了。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林正天，想起他在密室中自刎前的眼神，想起他说的那句“对不起”。她恨过父亲，恨他杀了那么多人，恨他欺骗了所有人。但父亲死了，那些恨也跟着淡了，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清是遗憾还是思念的东西。

　　陈天霸站在林笑旁边，大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有说话。他不擅长安慰人，但他知道，有时候静默比语言更有力量。

　　西行客站在最后面，他的白纱在风中轻摆。他看不见眼前的废墟，但他能听到风吹过枯草的声音，能听到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生长。他用耳朵“看”到了这个山谷的过去和现在。

　　傍晚的时候，五人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猎人小屋住下来。当夜，五人在小屋里生了一堆火。祈新起坐在火堆旁，将从义气盟带出来的那包证据打开——里面是账册、名单、盟约和一些往来信件。他将这些东西一件一件地看了一遍，随后全部扔进了火里。

　　落明天愣了一下：“哥，你干嘛？”

　　“这些东西，见证了太多的血和泪。”祈新起看着火焰吞噬那些纸张，声音平静，“现在林正天死了，大长老死了，雾底封门了，这些东西该烧了。留着它们，只会让更多的人活在仇恨里。”

　　林笑看着那些燃烧的纸张，心中涌起复杂的情感。那些账册上记录着林正天和雾底交易的每一笔银两，那些名单上列着每一个被林正天出卖的江湖人的名字。现在，它们都在火焰中化为灰烬，如一个时代的终结。

　　火焰熄灭后，五人在猎人小屋中沉沉睡去。这是他们这些天来睡得最安稳的一夜，没有噩梦，没有惊醒，只有窗外风吹过山谷的声音，和远处老槐树的枝条在月光下摇曳的影子。

　　在猎人小屋住下的次日，祈新起和落明天开始着手清理旧宅遗址上的废墟和杂草。陈天霸自告奋勇来帮忙，林笑负责给大家做饭送水，西行客则留在小屋里用金针给自己和落明天做例行的经脉调理。

　　清理工作比想象的要繁重得多。十年的荒废，让这片废墟上长满了各种植物，不仅有杂草和灌木，还有几棵手臂粗的小树。陈天霸的磐石功在这种时候发挥了巨大作用，他一拳就能将一块几百斤重的碎石打碎。祈新起和落明天则负责清理那些细碎的杂物，将还能用的石料和木料挑出来，堆放在一边，以备重建时使用。

　　三人从早干到晚，用了整整三天时间，才将祈家旧宅的正堂遗址清理干净。第四日，他们又开始清理落家旧宅的遗址，又用了两天时间。第六日，两个旧宅的遗址总算露出了大致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