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梦》鱼子仙

107、第 107 章 祈

　　祈新起点点头。他将紫薇剑横在身前，屏住呼吸，将静心诀运转到极致。落明天站到他身边，长剑横在胸前，呼吸和他的哥哥同步。兄弟俩对视一眼，没有说话，但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眼神——这是最后一战。

　　大长老已经完全没了人形。他的身体膨胀到了正常人的两倍大小，皮肤上的裂纹中不断有黑色的血渗出，但那些血没有滴落，而是悬浮在空中，化作血色的雾气环绕在他周围。他的眼睛是全黑的，看不到瞳孔，看不到眼白，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他的手指变成了利爪，指甲有一寸长，漆黑如墨，在血光下闪着寒光。

　　“来。”大长老的声音不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而是从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中挤出来的，空洞而诡异，“让我看看，你们两个，比你们的父母强在哪里。”

　　他动了。他的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祈新起只觉眼前一花，大长老已经出现在他面前，利爪直取他的咽喉。祈新起举剑格挡，紫薇剑和他的利爪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巨大的冲击力将他震退了好几步。

　　落明天从侧面攻上，九剑中的“剑扫六合”横扫大长老的腰腹。大长老不闪不避，任由剑锋砍在身上。剑锋砍在他的皮肤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声音，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他的身体在血祭丹的加持下，硬如钢铁。

　　陈天霸一拳砸在大长老的后背上，磐石功大成的拳头力有千钧，砸上去的刹那，大长老的身体晃了一下，但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漆黑的眼中没有表情，反手一爪将他打飞。陈天霸摔在石壁上，砸出一个凹坑，咳了两口血，但很快爬了起来。

　　西行客的听风剑刺向大长老的眼睛——这是他现在唯一的弱点。大长老伸手抓住了听风剑的剑身，手掌被剑锋割破，黑色的血流出来，但他似感觉不到痛，用力一拧，听风剑差点脱手。西行客死死握住剑柄，被大长老甩了出去，摔在血池边上。

　　林笑还在昏迷中，陈天霸将她安置在石室角落的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用几块大石头围住她，防止被战斗波及。他回头看了一眼，又冲了上去。

　　祈新起和落明天并肩而立。兄弟俩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同步了，心跳也在同步，甚至剑锋的颤动也在同步。那种感受很奇怪，如两个人的身体被同一根线牵着，你动我动，你停我停，浑然一体。

　　“哥。”落明天陡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还记得爹说的'剑意通明'吗？”

　　“记得。”祈新起说。

　　“我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剑意通明，不是一个人通明，是两个人通明，是心与心之间没有隔阂。你和我的剑，本来就是一体的。”落明天笑了笑，笑得很坦然，“哥，我们一起出剑。”

　　祈新起的眼眶发红，但他没有让眼泪流下来。他点了点头，将紫薇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紫色光泽变得异常明亮，如黎明前东方天际的第一缕光。落明天将长剑竖在身前，剑身上的青色光泽和紫薇剑的紫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紫青相间的光柱。

　　大长老察觉到了那股气势的变化。他的黑色眼睛中闪过波动——那是恐惧。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恐惧的滋味了，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两个年轻人的剑，他察觉到了。

　　兄弟俩同时出手。

　　祈新起的紫薇剑在空中画出一道紫色的弧线——紫薇初晨，剑锋如黎明天际的第一抹紫光，蕴含着无尽的生机与希望。落明天的长剑紧随其后，九剑中的“剑破长空”以守护之意催动，不再是单纯的攻击，而是将紫薇初晨的剑势进一步延伸和强化。

　　两把剑在空中交汇，紫光和青光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璀璨的光芒，直射大长老的胸口。大长老双手交叉护在胸前，硬接了这一击。光芒和他的双手碰撞的刹那，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石室都在颤抖。

　　大长老被震退了好几步，双手上的皮肤被灼烧得焦黑，黑色的血流得更快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又抬起头，看着祈新起和落明天。他的眼中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疯狂的光芒。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血祭丹的药效正在侵蚀他的身体，即使不被杀死，他也会在半个时辰内经脉尽断而死。既然要死，那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死。

　　他大吼一声，身体再次膨胀，血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将整个石室照得通红。血池中的血液全部翻涌起来，化作一道巨大的血柱，冲天而起，撞在石室的顶部，随即如瀑布倾泻下来。

　　祈新起和落明天没有被这景象吓退。他们再次出剑，这一次不是一先一后，而是同时。两把剑并排刺出，紫光和青光并驾齐驱，如两道交织在一起的彩虹，穿过血色的雨幕，直指大长老的心脏。

　　大长老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两把剑。他的左手抓住了紫薇剑，右手抓住了落明天的长剑，剑锋割破了他的手掌，黑色的血喷涌而出，但他死死抓着不放。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嘴里的牙齿已经变成了黑色，牙龈在出血。

　　“祈家的剑，落家的剑……十年前我没能拿到，今天……一起毁了……”

　　祈新起的眼中闪过一道寒光。紫薇剑在他手中发出一声清越长鸣，剑身上的紫色光芒骤然增强，剑锋在大长老的手中震动起来，震得他的手指一根根松开。落明天的长剑也在同时震动，两人心意相通，同时将剑往前一送。

　　两把剑同时刺入大长老的胸口。紫薇剑从左胸刺入，长剑从右胸刺入，剑尖从背后穿出。大长老的身体骤然一僵，眼中的黑色开始褪去，露出了原本的瞳色——一双浑浊的、苍老的、带着疲惫的眼睛。

　　他看着祈新起和落明天，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祈新起以为他要咒骂，要诅咒，要说出什么恶毒的话。但大长老说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你母亲……祈然……”大长老的声音虚弱如蚊蚋，“她死之前……说了三个字……”

　　祈新起的心揪紧了。

　　“'别回头'。”

　　大长老说完这三个字，嘴角露出一个说不清是笑还是哭的表情，随即他的身体开始崩溃。皮肤一块块脱落，血肉一寸寸腐烂，骨骼一节节碎裂，整个人如一座沙雕，在风中消散。最后剩下的，只有地上的一滩黑色的脓水，和两把插在脓水中的剑。紫薇剑和落明天的长剑。

　　祈新起弯腰，从脓水中捡起紫薇剑。剑身上沾满了黑色的污渍，但紫色光泽依然明亮，如淬过火一般，比以前更加通透。他用手擦掉剑身上的污渍，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大长老最后说的那三个字。

　　“别回头。”

　　母亲临终前说的三个字。不是“替我报仇”，而是“别回头”。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想的是让孩子们活下去，而不是让他们被仇恨吞噬。

　　落明天也捡起了自己的剑。他看着哥哥，兄弟俩对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但他们的眼中都有了同样的东西——释然。不是仇恨消了，而是仇恨不再主宰他们了。

　　大长老的身体彻底消散后，祭坛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