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贩茶为聘：与君共饮这杯茶》四月春意浓

6、第六章 刺杀 蒋挽月和疤

　　三岔口之后又走了四十里，天擦黑，前头出现了一个破落的驿站。叫“白草驿”，就三间土房，院墙塌了半截，门口拴着两匹瘦骡子。疤老三把车停在外头，跳下来看了一眼天。
　　“今晚住这儿。再往前二十里没人家。”
　　蒋挽月从车厢里探出头道；“这地方能住？”
　　“能住，比露宿强。”疤老三从马背上拿下来个油布包，打开，是半截蜡烛和火折子。“你跟伙计住里屋，我守外头。”
　　“疤叔，你一晚上不睡？”
　　“我年轻的时候三天三夜不睡觉赶路，一晚上算什么。”
　　白草驿的掌柜是个独眼老头儿，灶台上炖着一锅糊糊，闻着像杂粮粥掺了野菜。疤老三给了五文钱，要了两碗，一晚端给蒋挽月，一晚自己蹲在门槛上喝。
　　蒋挽月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疤叔，这是什么？”
　　“能活命的东西。”疤老三头都没抬，“茶路上这种驿站多得是，掌柜的自己都吃不饱，给你煮碗糊糊算客气的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喝了半碗，剩下的搁在炕桌上。
　　里屋一张土炕，铺着苇席，伙计睡在炕头，背对着他们，裹着被子打呼噜。蒋挽月靠在炕尾，把包袱垫在腰后。
　　疤老三没进来，她听见他在外屋搬了条长凳，坐下来，鞭子搁在膝盖上，火折子擦了一下，点着蜡烛，光从门缝底下漏进来一条。
　　她闭上眼。
　　半夜她突然醒了。不是被吵醒的，是太静了，外头的虫叫都停了。
　　她睁开眼没动，黑暗里等了几息，听见院墙外头有脚步声，轻的，踩在干草上，沙沙的，不止一个人。
　　她坐起来，把包袱抱在怀里，手伸到袖子里摸到腰牌和那枚铜钱。铜钱边缘硌着掌心。
　　外屋的蜡烛灭了。然后她听见疤老三的声音，压得很低，对着门缝外头：“哪路的？”
　　没人应。
　　脚步往院墙根挪了。
　　疤老三站起来，长凳腿蹭着地面，响了一声。她听见鞭子从膝盖上拿起来的细微摩擦，“再往前一步，我当你们是劫道的。”
　　院墙外头安静了一会。
　　然后有什么东西翻过墙，落在院子里，闷响。
　　疤老三没动，她从门缝底下看见他的轮廓，站在门边，鞭子垂在身侧。
　　第二个人翻进来了，疤老三动了。左脚往前半步，鞭子从身侧甩过去，不是抽，是卷。鞭梢在黑暗里带出一声闷响，像蛇咬住什么，往回一拽。
　　院里的人闷哼了一声，摔在地上。
　　第三个人从墙头跳下来，疤老三已经把鞭子收回来，右手短刀出鞘。那个人还没站稳，疤老三已经从屋里出来了，贴着墙根滑出去的，影子比人快。
　　蒋挽月从门缝里看见：疤老三左手按着第一个人的肩膀，短刀横在那人脖子上，眼睛看着墙头。
　　“下来。”墙头上的人跳下来，手里拿着短匕首，对着疤老三。
　　“疤老三。”跳下来的人开口了，“你是陈记的人。”
　　“你们知道我是陈记的还来。”
　　“我们不是冲你。”
　　疤老三的刀没松，说道：“冲谁？”
　　那人没说话。
　　“冲车里那个丫头？”疤老三把刀口往前送了一分，地上的人咽了一下唾沫。
　　“回去告诉你们的人，这丫头是我东家要送的人，我接了活就得送到。谁拦我，就是跟我过不去。”
　　“疤爷，我们就是拿钱办事。”
　　“拿谁的钱？”
　　“京城里的，姓韩。”
　　疤老三的刀收回来了半寸。“韩逢春？”
　　那人变了脸色。
　　疤老三把刀从那人脖子上移开，道：“回去跟你们东家说，茶路上劫人得看劫谁。这丫头是我疤老三要送的人。动她，
　　我找你们东家算账。”
　　顿了一下，疤老三又道：“你们三个今晚能翻进来，是因为我没下死手。下次再来，腿就别想要了。”
　　三个人互相搀扶着翻出墙，马蹄声远了。
　　蒋挽月打开门，走到外屋。
　　疤老三说：“韩逢春，你爹手下的千户，景国公出事之后，他第一个跳出来指认，兵部现在拿他当活证人用。”
　　蒋挽月攥着袖子里的铜钱。看着疤老三用平静的声音道：“我知他为何杀我，我弟弟妹妹还小，杀我一个，其他的翻不起风浪。”
　　她得尽快到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