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赵沉死了 父亲指留了 ...
-
马蹄子声闷在黄土里,咯噔咯噔,像在数步子。蒋挽月靠在茶篓上,后背抵着篾条编的车壁,硬的硌人。她没换姿势,就那么坐着,听车轱辘转。
寅时过了,天还是黑的。帘子缝里透进来一丝灰白,不多,够她看清对面茶篓上那道捆绳的结,是活结,一扯就开。
父亲教过她认绳结。军中用绳,活结是给自家人留的退路,死结是捆俘虏的。
马车晃了一下。疤老三甩了个鞭花。“前面是青牛渡。”他说:“歇半个时辰,兵部的人偶尔来,别乱走。”
青牛渡的茶棚里坐着七八个人。蒋挽月跟疤老三进了最角落的位置,粗茶端上来,黑糊糊的,她一口一口喝,听隔壁桌说话。
“兵部下了文,各关隘查的严了。说是找逃犯。”
“边关大将,景国公,蒋振山,通敌叛国。”
碗沿磕在木桌上,轻响。
疤老三看了她一眼。
马蹄声从外面传进来。三匹马,下来三个穿黑甲的兵士朝她们走过来,
蒋挽月低下头,把碎发别到耳后。兵丁走到她面前,说了句:“抬头。”
蒋挽月抬起头。
兵丁看了三息。疤老三递了茶引。兵丁扫了一眼,走了。
车重新动起来,青牛渡变成身后的黑点。蒋挽月靠回茶篓上,手在袖子里攥紧父亲的腰牌,问道:“我怎么称呼您?”
“我叫疤老三。”疤老三道
“那我以后叫您疤叔可好?”蒋挽月试探着问
“好,但是你的名字现在不能用了,以后我叫你拾儿,对外说是我看你无父无母,无家可归捡上车的。”疤老三道。
“好。”蒋挽月也知道她必须得隐藏身份。“疤叔,去陇西之后,怎么找赵沉?”蒋挽月又问。
茶车晃了一下,疤老三的鞭子顿了半秒。
“赵沉去年冬天死了。”
“怎么死的?”蒋挽月的手把腰牌攥的更紧了。
“冻死的。陇西城外三十里,雪窝子里。手里攥着半块兵符。”
“哪半块?”蒋挽月的声音有一些颤抖。
“左半块。”疤老三仍旧平静的说道。蒋挽月心想,左半块是她他父亲的那半块。
“谁发现的?”
“巡哨的,兵部的人,拿走了兵符。”
蒋挽月的手指在腰牌上按了一下,指甲陷进铜皮的纹路里。“他手里还有别的东西吗?”蒋挽月又问道
疤老三沉默了一会说:“听说腰牌没了,兵部的人想把手掰开拿走兵符,但是人硬了,掰不开,连手一起砍了。”
蒋挽月没说话。车轱辘转了很久,黄土里往西延伸,看不到头。
“疤叔。”
“嗯。”
“赵沉死前,都见过谁?”
“不知道”
疤老三的鞭子落下去,没回头。
蒋挽月靠在茶篓上,把腰牌塞回袖子里。帘子缝里透进来的光越来越亮,天大亮了。黄土坡上什么都没有,连棵树都没有,只有风卷着细碎的尘打在车帘上,沙沙的。
她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