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故我在【无限】》秉琴

9、旅店疑案9 是啊，吃什

　　冷雨连绵不绝，潮湿的风带着咸涩的凉气，漫过各个角落。

　　“我们又见面了，斯塔秋。”于悲欢模仿着对方第一次见到他时的话语，语调莫名欢快。

　　斯塔秋依然矗立于礁石之上，身立于雨雾之中，神情复杂难辨。

　　“看来你果然不是她……”他继续模仿着当时场景中的下一句话。

　　斯塔秋没有接对方的话，目光下移，落在他磕破皮的手臂上：“你的伤口在流血。”

　　于悲欢低头看去，确实有血水混杂着雨水，在手臂上淌出一条红色的细线——虽然不怎么严重，但是看着属实是有些凄惨了。况且他现在不是在工位上，受伤了也不会有人赔偿。

　　“那你现在终于打算对我下手了吗？我眼下确实无力抵抗了。”于悲欢默默摊开手。

　　“……”

　　“或者说你是在关心我？”于悲欢回忆起原身和对方的过往的羁绊，不禁露出了回味的笑容，“其实吧，放不下故人本就是人之常情……”

　　“你现在倒是没有了开头的拘谨，不管是言行还是举止，看来你已经脱离了一无所知的状态。”斯塔秋继续说道。

　　海面的浪潮又起，与雨水的响声重合，层层叠叠。

　　“你对我的观察很仔细，听这意思，我现在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测了。”于悲欢气定神闲，全然没有了上一次二人碰面时那般试探询问的模样。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斯塔秋神情无奈。

　　这不应该是我的台词吗？于悲欢在内心“啧”了一声。

　　“当前的情况下，更奇怪的不应该是你出现在这吗？”于悲欢故作困惑状，“而且你在雨中不打伞，还要突然在我的背后说一句故作高深的话，明显是你更不对劲吧。”

　　“抱歉。”雨水顺着斯塔秋的发梢流下来，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歉意，“如你所见，我们现在出现在这里都不合常理，所以算是扯平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可以换个地方交流。”

　　“……”这个建议倒是也无伤大雅——他们现在这样实在是太像苦情戏的男女主在雨中上演一场对手戏了。

　　斯塔秋走在前面，并且逐渐加快了步伐，雨依然不停。于悲欢紧随其后，前路空旷，四周没有醒目的灯火，只有几点隐隐约约的光亮，让前路显得虚无缥缈。海水在反射着微光，显得泛白，浪声空灵，整个天地被浸在潮湿而又寂静的氛围里。

　　于悲欢复盘着这一日的经历，他从刚开始完全不知道自己要面临什么，到后来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其实有迹可循，从“死亡并非终结”这一角度来看，这个世界甚至比起现实世界有更大的容错空间。

　　这条路在建筑群区域的外围，顺着道路往前，翻过几道缓坡，不出几步，那座红砖建筑再次映入眼帘。

　　这一带明显比下方区域昏暗许多，在夜晚倒更像是被尘封起来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楼内也没有明显的光线，人迹全无。待斯塔秋推开那扇门，屋里只有留下来的一盏油灯，勉强维持着可见度，管事已经不知道上哪休息去了。

　　夜色落到此处，比白天更显荒芜，连月光都吝于眷顾。

　　“兜兜转转还是回到原点了啊。”于悲欢感慨道。

　　斯塔秋看向他时，他正自如地进入房间，随后坐到灯旁的椅子上，熟练地处理好伤口，并用不知从哪里找到的绷带包扎妥当，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这个技能被训练出来纯属意外，原因是他有段时间试图烹饪一些食物来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这自然要从切菜开始，最后……切菜还是没学会，包扎的技巧倒是相当娴熟了，也算是变相地学习了一门技能。

　　“我也来到教堂了。”斯塔秋没有延续先前的话题，而是开门见山地提了另外一件事。

　　“我知道，另外两个‘凶手’也出现了，直接站出来对自己做过的事供认不讳，那么你同样是涉案者，本来也应该上台陈述相应的作案过程，可惜后来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变故，就错过了这次机会。这是我的推断，我承认我没有在现场看到你。”

　　“你还真是有点意思。”斯塔秋坐到了他的对面，用手摆弄着桌上的一个船只摆件，“我还以为你会问我是不是对你有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像个跟踪狂一样。”

　　于悲欢怀疑对方是被自己的语音系统污染了。

　　“……”他无语凝噎，虽然这的确是他可能问出来的问题，但他决定搪塞过去，“呵呵，开玩笑总归是要有一定的限度，要不然就成了耍流氓了。”

　　“我真的是想不到你下一句话会说出什么。”

　　“你不需要去想，只是我还有一些问题的结论需要你来确认。”于悲欢正色道，“我见到你时说了一句‘看来你果然不是她’，可是这并不是单纯的、无聊的模仿……”

　　与此同时他盯着对方的神情。对方嘴角微动，但是没说什么。灯火摇曳，二人的影子忽长忽短、摇摆不定。

　　“你不是斯塔秋，从我第一次和你见面起就已经不是了，并且你从头开始也没有打算隐瞒过。”于悲欢直接站起来，然后在四周走动，仿佛这样可以增加他的思考速度。

　　“首先，最大的破绽出现在开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如果你说的杀了我的言论属实，那么结果就是你见到一个自己杀死过的人，一开始你直截了当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甚至对这样的碰面还留有几分期待。所以，你对此早有准备。”

　　这个场景就像有人晚上把没吃完的剩菜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剩菜自己爬回了碗里，而这个人甚至还在想着要不要把这盘菜热一热似的。

　　“其次，你在试探我的接受程度。从一开始，你就抛出了大量的信息，你也许想看到我的慌乱，可是什么也没有。而这个过程中，我也同样在试探你，而你回应的那些信息的思路也不同于寻常之人，你的思维、你的视角、你看待事物的方式，亦与他人存在差别，而且你知道得太多。”他顿住脚步，神情笃定。

　　“最后，你后面直接在我面前现身，在一个巧合到不能再巧合的时候。这说明，你需要我们这一场偶然的碰面——”于悲欢走回到斯塔秋面前，目光炯炯。

　　“如上，我想说，也许你也在某种安排之下，去扮演一个自己以外的人物？”

　　虽然副本简介标注的是“单人解谜”，但不能排除这是系统设置的误导手段，进一步推导后可得知，这个副本里的所有重要出场人物都有可能是玩家，系统刻意隐瞒了这一设定，迫使每个人孤军奋战，完成各自需要扮演的角色任务。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飞速闪过，但是他暂时没有提出来，打算先观察对方的反应。

　　“我佩服你的猜测，尽管你的结果有一定的合理之处，但还是与实际有些偏差。因为你能够来到海边，看到了会走向遗忘的人，所以我愿意将这些告诉你。”她继续说道，“我是主动来到这里的。”

　　“主动？”于悲欢琢磨着，难道当时进副本还能拒绝的吗？那他像个垃圾一样被随意扔进来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可能，或者大概率，我和你意识诞生的方式不一样。你们的意识起初是空白的，随后靠着见闻一点点地填充。而我的过程与你们相反，无数记忆堆叠累积之后，才诞生了自我。”斯塔秋将身体向前倾，手肘支撑在桌面上，她投在墙上的影子大了一圈，轮廓的边缘也由清晰变得模糊了。

　　“这不就像是故事中的人物吗？”于悲欢说道。

　　如果这么说，斯塔秋和自己进入副本的路径倒是分属两套截然不同的体系。

　　“没错，这的确是一种理解。但无论依托故事而生的存在，还是你们外来的人，都拥有连贯的生命轨迹，以及独属于自己的人格。”

　　于悲欢沉默下来，似乎在回味着这段信息。

　　“用你们能够理解的话来说，这些世界被称为副本，里面遇到的人是NPC，而你们是玩家。你们从外部进入，而我从内部出来。而我可以选择参与其中的副本，将自己的意识临时叠加到副本角色身上，接管对应身份，然后抓住一些‘活着’的实感。”

　　“这么来看，你的体验和我们玩家很接近了。”于悲欢开口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得上一种侵占，如果系统之下有着明确的规则界定，这样的举动是否又过于越界了？

　　“但是我只能留在副本中，你们……目前我没有看到谁真正回到你们描述的现实世界。不过…总有些希望就是了。”

　　话题骤然沉重。为了缓和气氛，于悲欢又不知道从桌子底下哪里掏出了一些硬面包，然后口中开始嚼嚼嚼，由于现实生活中还是要吃饭的，他一时半会戒不掉这个习惯。况且这些食物本来应该也不是为他准备的，所以安全性更有保障。注意到斯塔秋正看着自己，他便抬手将食物递了过去。

　　“……”斯塔秋摇了摇头。

　　他收回手，继续吃着。

　　“那么，我想知道像你这样的存在，是单独一个还是一整个群体。”

　　“一些事情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斯塔秋将手中的摆件放回到桌上。

　　于悲欢心里便知自己前面那一番“重要的出场人物都是玩家”的推论作废了，系统应该没有在这件事上骗他，斯塔秋的身世还是比自己想象中的复杂，说不定还藏着什么特殊的能力。不过他并不排斥这种未知。

　　他望向窗外，雨已经停了，海面仍然黑漆漆的一片，远方的教堂和钟楼隐于迷雾之中。

　　“这么说来，你们对玩家，至少算是中立？”

　　“那得看对面是谁了。”

　　于悲欢看着幽暗的房间，灯芯已经要烧到底，火焰在微弱地跳跃着，似乎马上就要熄灭，随后将这片空间推入黑暗之中。

　　那么，她提供的这些信息究竟是为了帮助自己，还是想要检验他是否具备某种资格？

　　于悲欢又咬了一口手中的硬面包，要是之后出了什么状况，现在多吃点总不会吃亏。

　　至于明天可能面临的生死局？他在心里非常诚恳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是啊，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