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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旅店疑案10 所以,你们 ...

  •   第二天清晨,那场颠覆一切的大雨已经停了下来。晨光熹微,此前如雪崩般席卷而来的纷乱尽数散去,并未留下什么痕迹。

      昨天斯塔秋以回房休息为由上了二楼,在此之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是:“明天那场见面,我也会来的。”

      于悲欢没有回答,算是默认了她的这个决定。

      二人一同回到206房间后,斯塔秋径直走进上次去过的那个房间,合上了门。想起斯塔秋进的那间房里并没有床这一回事,于悲欢不禁思考起她的睡眠方式是否也异于常人。

      他转身推开正对的那扇门,里面只有一个简陋的地铺,他试着躺上去,感觉硬邦邦的。

      联系近期的迷惑经历,于悲欢觉得自己当前颇有几分吃完菌子后躺板板的感觉。

      比起这个,他倒更像一个患了失眠症的老头,毫无睡意。要对抗这种系统性规则的东西,不管数多久的羊都不会管用的。

      事已至此,他顺势爬起,回忆起白天中断的探索,嘴角上扬出了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

      于悲欢蹑手蹑脚地下楼,却发现原先已经暗下的室内竟有微弱的灯光,氛围因此变得诡异起来。

      来都来了,被吓得夺路而逃这种事总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吧?他站稳身形,抬眼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管事沃科尔独坐灯前,像个幽灵一样。

      两人四目相对,两两无言。

      早知道他来,自己就不来了。

      “你也失眠了吗?”于悲欢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我只希望,你不要把这里给拆了。”言毕,沃科尔站起身,转身径直进入一侧的简易休息室,关上门隐入了其中。

      也就是说,虽然不知道缘由,但是管事现在刻意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不太明目张胆就可以。

      以于悲欢的行动力,后面做了什么可想而知。

      ……

      时间回到第二天的清晨。

      一楼的部分桌椅已经被搬到房间的边缘,场地中间被布置出一片空地。

      于悲欢吊儿郎当地杵在一个角落,他今天换回了那身作为初始服装的白袍,毕竟这穿着还算是比较体面的。此时斯塔秋和管事都不在他的视线范围里,处在一种查无此人的状态。

      于悲欢正在整理着脑海中的思绪,分门别类梳理着一会可能要用到的信息,静候着接下来的会面。

      片刻后,外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人群嘈杂的议论声,阳光顺着声响传来的方向涌入房间。

      率先来到的并非昨日对峙的几人,而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他们依然熟练地向两边散开,至少仪式感已经相当到位了。三个核心人物紧随其后,显得有些姗姗来迟。

      最左边的瑞森看上去面如菜色,好像一夜未眠似的,魂不守舍。康塞虽然和瑞森陷入了同一境地,但仍然昂着高傲的头颅,维持着体面。而费斯立于二人之间,神色平静无波。

      他们一进来,自然见到了早已等候多时的于悲欢。虽然不知道他昨天是怎么溜出来,并且在今天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现场的,不过眼下这不是最先应该追究的问题。

      “你以为这场仪式,是你昨天出尽风头得到的吗?”费斯居高临下地对于悲欢说道。

      “原来不是吗?我还以为是特意为我准备的。”于悲欢评估了一下对方的身份和当前的环境,对方暴起伤人的概率应该不高。

      “……”

      费斯清了清嗓子,开口宣布道:

      “听证裁定仪式必须在阿卡迪亚的旧宅进行。这是尤里安生活了最久的地方,也是他死去的地方,这里的空气里,还残留着他死去前恐惧的气息……”

      神情愉悦的于悲欢:“???”

      不过,这样的一个地方后来会被爆改成旅店,也是挺出乎意料的。

      于悲欢认为他所言非虚,不过定然有所隐瞒。教堂的意义可能是这个事件的导火索,是摊在明面上的开端;而无法公之于众的隐秘,将在这座隐秘的旧宅中发展落幕。

      “话说,昨天你们几个被一起抓获,现在又齐齐出现,完好无损,教廷的牢房难道是旅馆,想退就退吗?”虽然他其实并不清楚抓捕的细节。

      “你当真认为那个小小的证信官能动得了我们?要知道,他们收到的命令是‘监督’,而非‘逮捕’。至于其他在场的人,他们可不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的蠢货,效忠的是谁自己可心知肚明。”

      “这样啊。”看来昨天那场大戏,应该是教廷内部一场势力博弈的摩擦,至于那位证信官,估计事后不是被调离就是遭遇了其他变故。

      总之此案现在又转手给费斯处理了,在场的诸位是不是他的棋子也不好说。

      现在这场会面听起来不像临时起意的。费斯看似随口一提,实则蓄谋和布局已久,并且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此外,于悲欢的出现很突然,他是一个最意外、最不受控制的变量。

      不出意外,当前的现场需要一个人出面主持一下。

      过了一会儿,一个执事走了出来,他摊开一卷羊皮纸,提笔在上面开始书写,同时口中庄严地宣读内容:

      “阿卡迪亚历216年11月2日,尤里安·阿卡迪亚死亡疑案,听证裁定仪式,现在开始,请就位。”

      很快,所谓的“就位”便呈现出一派荒诞的画面:费斯坐在吧台旁的一张高脚椅上,两只脚甚至都未着地,康塞和瑞森二人坐在旁边的长条椅子上,于悲欢自己则坐在中间的一个旧木椅上。

      就像什么粗制滥造的剧本杀一样。

      接下来,康塞和瑞森二人再次描述了自己的作案经过,不同的是这次的描述言简意赅,毕竟这个地方无法激发起什么表达欲望。

      上次的对话在于悲欢这里戛然而止,这次的问询环节自然应该由他率先开口。

      “上一次,我基本上可以断定,两个人都不是凶手。”于悲欢缓缓抬眼,语气笃定,“原因我上次说过,他们的旁边都没有目击者,没有人可以证明他们杀了人。”

      未等到他们的反驳,他便接着说道:“况且,你们之前好像没有提及具体的日期吧?”

      “我记得很清楚,是在10月27日。”康塞应声回答。

      “10月27日的……”瑞森接着道,“下午一点到两点之间。”

      “一派胡言。”康塞脸色一沉,“我当时吃过午饭才去赴这场会面,我固定12点开始吃饭,用餐全程将近一个小时,之后花了半个小时左右等他,见面后的交谈大概持续了一刻钟。”

      “那你们更是可以彻底排除嫌疑了啊。”于悲欢不知为何看上去更加愉悦了,他双掌十指相合,抵在下巴下方,两边的手肘支撑在膝盖上,也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在场众人用哀怨的眼神瞪着他。

      “不过,我的说法还是显得空口无凭。”他继续说道,“想要下定论,我们还是需要一些实质性的东西作为支撑。”

      他作势要从白袍中掏出什么,旁边的一众卫兵警惕地举起了短棍,好在他拿出的只是一大摞的报纸,那件宽大的长袍方才倒是将这些东西很好地掩盖住了。

      这些报纸早已被分门别类,他很快就从中抽出了一张。

      “阿卡迪亚历10月27日,图兰人克林特再访。”

      报纸上首个版面上记载的东西倒是条理分明,大致完整地交代出一整天的经过。

      首先,克林特主动邀约教廷,声称携带珍稀之物到访。教廷筹备接待。

      于悲欢清了清嗓子,像一个没有感情的念稿机器:“公报称,图兰人克林特于正午时分在兰斯洛广场展示了神迹,现场信徒无不感激涕零,高呼主恩浩瀚……随后,教区代表发言,提出了《关于进一步深化阿卡迪亚信仰的十条教义》……”

      “请讲述重点。”执事面色铁青,冷声打断道。

      “好吧,我原先还想在高潮以前铺垫一下来着,”于悲欢假装不好意思,随即直奔重点,“两位在场的家族代表和专职文员,根据报纸上的描述,这场仪式算得上近期规格最高、管控最严的公开仪式。并且每个人全程在场,现场严格封锁,请问你们中途是怎么离开的?”

      很明显,康塞和瑞森二人在现场的身份分别是家族代表和专职文员,康塞的形象出现在后续文段对家族代表的相关描写内容中,瑞森则出现在旁侧附带的一张照片里:照片边缘入镜的正是当时手里攥着工作相关资料、正在跑动的他,下方附带的标注小字里明确写有他的名字。

      “所以,你们是用自己的分身杀的人?”于悲欢质问道。

      两个人默不作声,但是面上是同样的纷乱神情,好像第一次接触这段客观的记载。

      “不过,当时最应该在现场的……费斯先生,你并没有在其中出现。”他看向了这位教廷大使。

      “那日我的确不在场,因为我有一件更要紧的事亟待处理。”费斯坦然自若,好像正期待着对方说出这段话,“你难道要指认我是凶手?”他脸上闪过虚情假意的惊讶。

      “不,要推断是你的话,还需要从另一个方面来解读了。

      最基础的作案逻辑,叫作动机。

      根据我的了解,导致这场悲剧的根源并非来自外物,而是思想。”于悲欢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尤里安被关进了精神病院,我倒觉得大概率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或者脱光了在大街上裸奔什么的……”于悲欢回忆起昨夜的一件事。

      那时,他在二楼探索时,在一个房间中见到一面长长的落地镜。镜中人的外貌不是他原来的,那是一张苍白消瘦的脸,眉骨立体,鼻梁高挺,眼窝有些下陷,看上去有几分斯文败类的潜质,看来系统同样对他的视角里自己的模样进行过修正。

      这张脸的轮廓和骨相,与先前那张照片中的那个与众不同的小孩基本上一致。

      “真是拙劣啊。”于悲欢不知是感慨这个副本的设计还是感慨自己没有早去观察自己的样貌。

      他冲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笑,这点冷郁气质便被他全然打破,透露出一种玩世不恭的感觉。

      另外一个思考点,就是卖鱼的老人那番神奇的话了,这番话怎么听着都挺无厘头,但他还是从中品味出来一些含义。可能底层人并不是对世道浑然不知,在他们眼里,尤里安甚至是一个让人同情乃至敬畏的存在,老人递给他的鱼则是对他的一种微不足道的护佑。

      思绪落回当下。

      “你们把他关起来,是因为他看到了这里不应该被看到的一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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