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故我在【无限】》秉琴

5、旅店疑案5 那就开始吧

　　随着太阳的逐渐西沉，阳光的色调化作温暖的橘色，浪尖也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天空像一块被缓缓浸染的绸布，由近及远从蔚蓝过渡到橙色，礁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朦胧得辨不出其对应物体的原貌。此时的海浪逐渐平息，像一个孩子在经过一天的闹腾以后终于渐渐入眠。

　　海滩的南面，也就是先前那些色彩鲜艳的建筑的所在地，出现了一个穿着怪异的人。

　　这个人身着一套深色套装，衣料不算破烂，但是其褐色的主体，红褐色的袖口，墨绿色的镶边，以及像被洗了很多次才变成白色的内衬显得其有些廉价，下面是一条有着破洞的灰色裤子，这些破洞不知道是出于艺术潮流设计还是因为裤子单纯磨破了——像是什么十八线剧团里的人演滑稽的人物时才会穿的衣服。

　　于悲欢本来选择的并不是这一套，不过要是能因为怪异的穿着打消其他人找自己问话的想法也好。为此，他还从管事那里借来了一顶黑色宽檐帽，并将它适度地往下压，使自己的半张脸藏在阴影里。他还弄来了一把浓密的胡须——这又能遮挡另外半张脸。

　　总之，这还显得他像一个品味极差的通缉犯。

　　不过，他基本上判断出了自己的服饰在NPC眼中的样子不会被系统修正，否则开头系统也没必要给自己换掉原先的衣服。就是不确定这种诡异的打扮，会不会引得其他人把自己赶出去。这种情况他也早有预案，大不了再去换一套体面一些的衣物。

　　于悲欢从旅店离开，朝着刚来副本时看到的远处那片建筑群行去，直到进入里面，首先入目的不是什么宏大的场景，有的只是一些枯燥无味的现实：乌黑的、斑驳的墙角，上面有各类海产的躯体留下过的痕迹，充斥着一股腥味。皮肤黝黑、面色赤红的本地渔民对路过的人吆喝，声音粗犷，有着海水一般的穿透感。泥沙堆积而成的路面上散落着各式各样的废品，孩童在其间穿梭玩闹，不过很快就被家人大着嗓门唤回去干活了。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于悲欢只能猜测这是因为他们见过更怪的东西。

　　“先生，买东西吗？对，就是你。今天刚打捞上来的。”一个摆摊老人对着悲欢喊道。

　　于悲欢看到了他——对方的皮肤皲裂，眼神有些浑浊，虽然脸对着他，但目光里却空无一物，和手里掂着的、腹部已经被剖开的鱼差不多。只是他的动作依然熟练，这使得于悲欢仿佛看到了这样一个人：身高刚长了一点的少年，尚未生长发育完全，就要为了生计承担活计，然后几十年如一日地操劳，无论到什么年龄都能记得这几个动作——已经成为了本能一般的存在。

　　“请问，你一直在这里生活吗？”于悲欢问道。

　　“我不理解你的意思。”老人的神情很茫然，好像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问题。

　　“你没有离开过这里吗？”

　　“我一个正常人为什么要离开，只有那些背叛了主的人才会离开。”老人的语气变得有些激烈，像是为对方问这种问题的动机而恼怒。

　　“抱歉，我冒犯了。我想请求你的谅解，因为我今天刚来到这里。”于悲欢抓挠着帽子，想象着自己的头发被抓成一坨坨。

　　“刚来？你是那边的人？”老人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总之，我需要一个对这里了解的人。”于悲欢已读乱回道。

　　“那我只能告诉你，你应该顺着路继续往前走，走到一个宽阔的地方，那里的人高贵不凡，连放出来的屁都是香的，身体没有被设计出排泄这种功能。你现在可以离开这个对你无用的地方了，愿主护佑你。”这句话中塞满了老人的个人情绪，比字面意思丰富得多。

　　“谢谢，”不过于悲欢没有急着离开，“这里最近有发生什么新鲜的事吗？”

　　“有一个年轻人死了。”老人的回复言简意赅。“他是个好人，也有可能不是。”他补充道。

　　“节哀，”于悲欢垂下头，“他有为你做过什么吗？”

　　“我看着他长大的，有一天他开始说胡话，后来就被带走了”老人神情肃穆，“后来我就得到了他死去的消息。”

　　“你和他认识？”老人一边问道，一边仿佛在于悲欢的脸上寻找什么熟悉的东西。

　　“不，你的鱼怎么卖？”于悲欢此刻身无分文，他准备待会找个“这条鱼看过去有点像在对我翻白眼”这类的借口拒绝，然后趁机脱身。

　　“你好像，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老人试图在回忆中抓住什么，却失败了，神情又暗淡下来，“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事，这条鱼就直接送给你吧。”

　　——

　　过了一会儿，一个大广场的中间出现了一个身着奇装异服，背上还背着一条翻着白眼的死鱼的人。于悲欢本来不想这么显眼的，可惜这么大的一条鱼是老人硬塞给他的，就像是普通人过年时躲不掉的亲戚拜访带来的礼品。之后将它藏到衣服内的话，又会明显地突出一块。所以他现在这样已经是回头率最低的做法了。这给他一种钓鱼佬第一次没有空军的感觉。

　　方才于悲欢从老人那里离开，不过他没有直接前往目的地，而是把这附近的区域全都逛了一遍，包括教堂也找到了，因为最为显著的建筑当前有且仅有一座。并且在脑海中拼凑出这一带的地图——以教堂和广场为中心向外扩散，大概有三层。

　　广场是圆形的。这一片的地面铺设灰白色的石板，中央有一个雕塑，雕塑向外辐射出八条石板路。教堂居于北侧，是一座灰金色的石砌建筑，高度不高，但是占地面积极大，正面还有一座较高的、表面斑驳的钟楼。

　　由广场向外即中间层，有一圈规整的房屋，颜色以赭红、墨绿和钴蓝为主，也就是先前在远处眺望时看到的那些色彩鲜艳的建筑。此处的道路由石板铺成，较为宽敞，街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处路灯，且房屋的窗台上有绿植点缀。人流量少，经过的人走路总是不紧不慢，并且说话低声轻语的居多。

　　从第二层的边沿再向外延伸就是最外层，最后使得最外圈的形状呈不规则的环形。也就是方才悲欢最早来到的那片区域，这片区域在整座城镇的占比最大。

　　除此以外，附近居民聊的话题很日常，似乎最近没有发生什么不寻常的事。

　　说实话，于悲欢现在想要一个理由。系统任务分配他来到这里，但任务没说进教堂里干什么。事实上，他现在更想直接到沙滩上找个空地，把这条鱼烤了吃。

　　教堂附近钟楼里的钟“当当当”地响了五声。天色似乎更加暗沉了，有一群黑色的飞鸟瞬间掠过了天际。

　　这俨然是一种催促了，于悲欢踏步向教堂走去。

　　此刻正门是开着的，门内的通道很宽，可以使来者体面地进入，而不是与其他人挤着。与他同步踏入教堂的人不少，大家的脸上要么虔诚、要么沉静，和外界仿佛在两片隔绝的空间中。

　　于悲欢沿着印着白色海浪的蓝色过道往前，一道道细碎的光线从镶嵌着灰金色与蓝色纹理的窗户外透了进来，似乎有海浪的余音传到了他的耳朵里。进去以后，他有种不真切的感觉，难道门口不应该有谁拦着他盘问身份吗？或者说这里本身就能接纳任何人。

　　【主线任务已更新：完成证信仪式，证实自己对主的忠诚。】

　　“……”他连这个主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听上去就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像是为了巩固权利的洗脑活动。

　　【根据你的探索进程，新的条目已解锁：】

　　【你不会在系统的副本世界里死亡，但是依然要控制好自己死亡的次数，否则会有其他不可逆的影响。】

　　“不会死亡？”系统的这句话明显给他提供了很大的信息量，表面上来看仅仅是他有了更大的容错机会，实则这从某种意义上反映了后续副本的进行极大可能需要利用到这条信息，也就是说为了取得更加突破性的进展，要适当改变先前步步谨慎的策略。

　　于悲欢继续往前，没有任何人阻止。前方逐渐昏暗下来，渐渐的就只剩下烛火的光亮了，仿佛另一个世界在缓缓展开。前方是宽大的祈祷厅，悠扬的颂歌从其中传出来，在穹顶之下留下绕梁回声，使得里面的气氛又多了几分庄重。宽大的厅堂周围布设着各类雕塑和十字架，内部不缺乏位置，他找到一个距离前排近的长椅坐下，前方的讲台上暂时没有人，只有几本封面古旧的典籍静静地摆放在桌案之上。

　　人流仍然在继续，于悲欢坦然坐在前面，也不顾后面的人会用怎样的目光看他。过了一会儿，他的旁边也有人落座了。众宾齐至，只缺一个主持全场的人。

　　“吱呀——”门被缓缓关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于悲欢转过身，注意到来人身高体长，一袭黑色长袍，衣摆拖到地上，戴着的帽子遮住了半边脸。他缓步由侧廊向前走，脚底经过地面，发出几乎细不可察的动静。

　　全场瞬间屏息凝神。

　　行到讲台上以后，他没有马上开始说话，而是摘下了帽子和白手套。前方摇曳的烛火只是照亮了他的下半张脸，而上方藏在阴影之中，那并未向众人显露的眼睛反射出一点点微光，于悲欢觉得他正用若隐若现的目光把到场的人都扫视了一遍。

　　“人到得差不多了，那就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