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旅店疑案4 世界观已更 ...
-
之后,于悲欢试图打开下面的两个抽屉。
他俯身观察,抽屉上没有锁孔,也没有其他肉眼可见的机关。他顺着把手往外拉了拉,纹丝不动,像焊死了一样,他倾向于认为像先前厕所中的出口那样,类似于要在游戏里达到一定进度才能解锁的区域。
“这就很不讲道理了啊。”他低声说道,随后他的目光落回到打开着的第一个抽屉。
于悲欢双臂抱住抽屉的外沿,将重心往上移动,随着一声清脆的碰撞声响起,这个抽屉脱离了轨道,被整个提了出来。他将其放到了地面上。
一阵落地声响以后,于悲欢往里探头,发现下一层是一张年代久远的发黄报纸。报纸的版式规整,栏目之间的分界清晰,上面的内容以文字和黑白图片为主。
他小心翼翼地捏住报纸边缘,将其完整取出,并展开铺在地面上。
第一面的大字标题赫然写着:
“教廷大使费斯与图兰人克林特进行充分交流,促进双边族群的友好往来。”
比起刊载花边新闻的报刊,这更像一个官方机构发布的公报。
图片的中央有两名年长的男性,左侧的人头发稀疏、神情肃穆,他身着深色立领长袍,胸前挂着一枚圆形徽章,一边手负于身后,另一边手自然搭在腰上。右侧的人毛发肆意披散着,胡子拉碴,肩披翻毛皮短氅,腰间别着一柄弯刀,站姿随意,一条腿微微前伸,身旁放着一些“进贡”来的物品。
他们应该是在交流,或者在镜头前表演交流。
新闻上显示的发布时间是“阿卡迪亚历215年”。
阿卡迪亚历——这是属于这个地方的纪年方式。215年,放在一个文明的尺度上,谈不上久远,甚至可以说是很年轻。这意味着要么这附近的人是这几代才迁徙过来的,要么是出于某种变故将先前的记录抹去,重新开始纪年。不论是哪一种,都意味着与过往断联。
这条新闻本身没有什么异常,问题就出在……照片左侧的“教廷大使费斯”,和沃科尔长得有点像。
如果能知道当前的年代,也许就能粗略推断两个人的关系。
继续翻阅纸页上的内容,接下来的无非就是一些大会的决议和公告、仪式的日期、新颁布的规定,内容冗长,语气严肃,通篇都是像“按照神的旨意”、“经全体长老审议通过……”这类的废话,像极了没用的会议和讲座。还有便是教廷认可的诗文和颂歌这一类的,充斥着对秩序的敬畏和对神明的赞颂。
于悲欢快速浏览过这些板块,翻到了最后一个版面,总算出现了一些比较新鲜的东西:
“近期自行离去者名单:”
标题下方展示出来的是当年10月15日到21日离开的人员名单,每一栏填写着对应人员的名字、年龄、直系亲属和离开时间,名字旁对应个人照片的缩略图。照片的质量参差不齐,有的可以看出大致的面容特征,而有些只能看出一个人形。这些图片被打了叉号,黑色的叉线像牢笼一样把其中的人困住。
透过这些叉号,于悲欢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仿佛都被沉重的东西积压着。
“自行离去?”于悲欢陷入了沉思。
他再次审视这份名单,若说离开,地点必然是一项无法令人忽略的因素,登记的信息中不包含“去向”。
他们要到哪里去?
分析此处的地貌特征,往外走是无边无际的海,如果这个人没有什么特异功能或者技艺,没有足够的淡水和食物储备,应该是出不去的。往内走更是一条死路,要么迷路,要么被未知的隐患杀死——外部的灌木丛低矮稀疏,土壤贫瘠,大型动物难以藏身,却也不足以支撑长途跋涉;内部可能是密林,猛兽藏匿其中,环境陌生险峻。当下不像是在人对自然有一定的掌控能力的年代。
他们可以去哪里?
从这些新闻的倾向性来看,这里的众多日程与活动与宗教制度深度绑定:个人的时间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仪式和教会;个人的财产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家族和教廷;个人的行为不被视为孤立的举动,而是被看作群体意志的延伸。
能被看作一个完整个体的大概率不是个人,而是由血缘或地缘关系绑定的整体。
从这个角度分析的话,“自行”的矛盾之处就能解释得通了。
他们也许做了些什么,导致自身不能合“法”地存在——作为被当前体系排除的对象。在这种对整体的规制之下,就连他们的家族与亲密的对象也不得不远离他们。
【世界观已更新,支线任务触发。】
【任务:调查所谓“自行离去”的真相。】
【该任务未完成不影响主线任务,完成可提高主线评级。】
【备注:历史从来不止一种写法,但活下来的人只承认其中一种。】
“主线评级?”于悲欢思索道,“这个东西的用途你倒是一点都不提及啊。难道评级高了就能把我送回原先的世界吗?”
于悲欢的内心虽然是这样喊着的,不过实际上他在那边也没有什么很依恋的东西。自从父母去世以后,他处理完后事,一个人生活了很久,就连朋友也寥寥无几。
或者倒不如说,这个地方对他来说更有吸引力。
【主线任务已更新:在今日太阳完全落下之前,前往教堂。】
“太阳完全落下?”于悲欢记得自己刚进入这个所谓的旅馆时看了一眼上方的时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上午10点23分。而刚才折腾了那么久,他又看了看外边,日头已经有些偏西,想必已经过了正午。
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饥饿与疲惫感,反而一直处于一种精力充沛的状态。
这是也是系统机制的一部分?
他倚靠在窗边,把方才获得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首先,先默认这个地方叫“阿卡迪亚”,存在严密的宗教统治系统、纪年、外交关系和宣传系统,明面上看是一个运转有序的社会;其次,沃科尔作为“管事”,他的身份没有明面上那么简单,和高层必然存在某种联系,以至于很有可能对尤里安的事情知晓一些底细;最后,社会存在系统化的排异机制,对个体的要求较为苛刻。
系统简介里描述了四个对象:亲人,朋友,伴侣,陌生人,他们均背叛了自己。其中的伴侣已经出现了,并坦然地承认了自己就是凶手,看上去没有被迫的、处在某种极端的威胁之下的神态。
沃科尔在邀请他前往206房间时说的是“受他们所托”,也就意味着还有其他尚未登场的人物,不能排除会对他造成威胁的可能性。那么接下来的行动便不得不更加谨慎了。
——
“嘎吱……嘎吱嘎吱……”由远及近地,下层的楼道上传来脚步声,有人上楼了。
于悲欢小心翼翼地将报纸叠好放回原位,毕竟里面的重要内容他已经记得差不多了。随后将抽屉归位,把移动过的东西包括房门恢复原状。
……
脚步声越来越近,过了一会儿,205的房门被推开了。
来者是沃科尔,他的嘴里此刻正叼着烟头。伴随着他的呼吸,浓重的烟雾从口鼻中逸散出来,使他看上去面目不甚清晰。
“你怎么在这里?”管事的语气中有困惑、怀疑,以及些许不悦,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人会到处乱窜,也许这会给他的工作造成不便。
“看风景啊,这里的视角好。”于悲欢此刻背靠着窗沿,姿势慵懒闲散,一边手搭在窗框上,“没办法,人家已经把我赶出去了啊。”
“……”似乎没有料到对方会这样不要脸,沃科尔一时半会居然没想起反驳。过了一会儿,他的神情恢复了镇定,“先生,这里不是你的房间。”
意思就是:你现在可以滚蛋了。
“可是,这里没有人啊,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你说对吧?”于悲欢并不接茬,只是这样回复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种无辜。
“这是主的规定。”沃科尔冷冷地回答道。
“……”
“规定”在其他地方的地位可能如同厕纸一般,但是在这里便不可小觑了,可能闹大了就能上升到个人的思想觉悟问题,不能排除到时候一群人围绕着他,喊着“添材,添材!”的可能性。
这就是你们对待“贵客”的态度吗?于悲欢在心中默默吐槽道。
“那我只能遗憾离场了,你的旅馆里缺少了一个会发现美的人。”于悲欢摊开手,表示无奈,“不过我喜欢这里,有机会我还会回来的。”
“请便。”对方侧身,伸出了一只手。
随后,他到了206的门口,把钥匙插入转了转,发现门已经被锁住了。他对此也不意外,毕竟斯塔秋应该也还没有做好再次与他见面的打算。
他转身走下了楼梯,没有看到沃科尔是什么反应,不过能感受到他仍然紧随其后。
到了楼下,他看了一眼墙上的老式挂钟,里面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3:52。
“对了,沃先生,”于悲欢在吧台前站定,转过身看向在楼梯口停下的管事,“您这里有合身的衣服吗?”
于悲欢不知道系统所说的修正外观是怎么回事,有可能是把外貌和服饰都修正成了NPC眼中的正常外观,这样倒是可以解释前面两个人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但是现在不能排除是他们二人有特定身份的原因。
“当然。”对方回答着,并掐灭了手中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