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死故我在【无限】》秉琴

3、旅店疑案3 如果我死了

　　“所以就这么承认了？很明显冲着我来的啊。”于悲欢在内心默默扶额。此刻他若不在行动上表示些什么，反倒显得自己不够坦荡了。

　　他将扫把放到了一边，故作卸下防备的姿态，随口扯出一堆废话：“哈哈，我已经对你坦白了身份，那不管那个人从前做了什么，也属于过往了。如果你想解决眼下的问题，冲动行事绝非明智之举。我想现在未必不能坐下来友好地交流。”

　　虽然他本来是想说像“我去，这么厉害”之类的话来着，但是面前之人不论是气质还是表现都非同常人，不太可能吃这一套，大概率只会觉得这个人貌似不太聪明，那么自己的利用价值便会大打折扣，性命恐怕也会岌岌可危。

　　“先进房间坐下吧，让客人站着，不是我的习惯。”斯塔秋没有接茬，转身走向左侧的房门，抬手推开。

　　他紧随其后，迈步走进了里间。

　　里面依旧空旷，从面积和布局来看，这里原先是一间卧室。卧室外连着一处阳台，阳台上摆放着一套与楼下风格相仿的桌椅，桌上放置着一套完整的茶具。从阳台上可凭栏俯瞰整片大海，暖阳自天际倾泻而下，使得这方空间区别于室内的阴暗，衬得一派岁月静好。

　　这般看上去安宁和谐的地方，不发生点什么破坏一下气氛似乎有点可惜。

　　“日后若有机会，可能就不止这样了，不过眼下能招待你的就只有这一壶茶水了。”斯塔秋手上动作未停，为两个人各沏了一杯茶。

　　“呵呵……那真是多谢招待了……”于悲欢注视着面前的茶，仿佛在看着一个定时炸弹。

　　斯塔秋在他对面落座，看上去从容不迫，端起自己手中的茶饮了一口，似乎用行动在说明这玩意没有毒。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于悲欢正在琢磨要不然找个借口，诸如喝茶过敏什么的脱身，或者……他往阳台下方看了看，这个高度顶多骨折，有生命危险的概率却相对低了很多。

　　“怕我往里加入什么不好的东西？那你白担心了，我上次为了保证效果，已经用完了。”斯塔秋突然发话了，语气依旧平淡，“我已经向你承认过我杀害他的事实了。”

　　“哦，这样啊。”他抱着豁出去的心态面无表情地抿了一口茶，“挺好喝的。对了，你能说说你动手的过程中，心里是什么想法？”

　　“你是真的想知道，还是另有所图呢？”

　　“我不知道啊，”于悲欢耍赖似地回答道，“不过你既然大费周章地为我准备了茶，我肯定有着某种自己不知道的用途。”

　　“其实我想说……你和他挺像的。”斯塔秋单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不会成为你顺便把我也干掉的理由吧？于悲欢的额头垂下三条黑线。

　　“他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喜欢上了他。”她继续说道，目光专注地看着于悲欢，脸上浮现一瞬间的幸福，像是透过他看到了另一个人。

　　难道说，这个副本的题材其实是替身文学？听起来不是很妙啊。

　　【人物信息已解锁】

　　系统在这个糟糕的时刻出现了，好处是略微缓解了于悲欢的尴尬之情。

　　【名字：斯塔秋】

　　【身份：尤里安的伴侣】

　　【备注：系统播报的东西能有当事人讲得生动吗？认真听女孩子说话，不要分心啊喂。】

　　“……”他怀疑系统这个东西是来添乱的。

　　“当其他人在给我送各种没用的贵重礼品时，我看出来那只能证实他们的庸俗——靠外物的堆砌，试图证明自己的上流身份。不过你猜他给我送了什么？”

　　于悲欢没有接话，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习惯这种诡异的对话节奏了。

　　“哈哈哈，他送给了我一把刀……他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危险，可以用它来保护自己。如果有一天他成了我的威胁，也可以用它。”

　　于悲欢终于忍不住开口：“……那他考虑得还挺周全的。”

　　“可惜到后来，我还是用另外一种方式结束了他的生命。”

　　茶香在两个人之间安静地弥漫。于悲欢盯着茶杯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案板上的鱼，而厨子正微笑着告知他上一道菜是怎么做的。

　　系统没有出声——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难道这张脸更容易惹祸，并且遭人忌恨？如果是性格和人品因素，至少我本人没有任何问题。”虽然后半句话可能只有他本人是这样认为的，毕竟这里也没有认识的人，他就“寡廉鲜耻”地讲了出来。

　　“其他人遇到这种情况，大概会吵闹、威胁我、或者求我。而他还会一本正经地分析这样对我有什么坏处，我觉得挺有道理的。可惜后来，他就再也说不出话了。”斯塔秋喝完最后一口茶，将空杯子放在桌面上。

　　这个糟糕的话题仍然无可避免，那句“感谢招待”大抵还是说早了。

　　“真是好茶啊。”于悲欢喝完茶，咂巴了几下嘴，佯装专心品茶的样子。

　　斯塔秋没有继续说话，想必正沉浸在回忆中。

　　“连你这样和他关系亲近的人都要下此毒手，他一定还有不少仇人吧？”

　　“相当抢手，很多人都在寻找着亲自处理掉他的机会。”

　　“……”如果刚来这个地方的时候就有人认出他，那他岂不是就成为活靶子了？

　　“可是，你是安全的。”斯塔秋没有解释这么说的原因。

　　“如果我死了呢？”

　　“那你下次小心一点。”斯塔秋说道，“好吧，我们已经交流了很久了，趁着时间还早，多到外面看看吧。”

　　——

　　太阳已经来到了天空的中央，天气有些燥热，平常这种时候总是让人想找个地方睡一觉。说到睡觉，就又牵扯到了生理需求，于悲欢日常的作息混乱，也没有多少对衣食住行方面的要求，主打一个活着就行。可能因此，他也没有什么难以启齿的陋习，同时，对于突然改变的环境，他也有较强的适应能力。

　　于悲欢试了试，205的房门没有锁，他刚刚离开房间时没有忘记把扫把随手带走，于是扫把比他率先进入了205房间。

　　在这一整个过程中，他的脑子始终没有停止运转。首先，最明显的疑点就是斯塔秋所描述的尤里安的死法与前面CG中的不同：

　　一个是头部被击中，并且场景在海滩上。如果他当时看到的CG画面没有经过特定的艺术加工，那么时间大概率是清晨或者傍晚。而另一个是毒杀，这种场景多数时候集中在室内，发生在进餐时间段的概率更高。

　　他还能死两遍不成？

　　如果人不是斯塔秋所杀，那么她为何要急于承认？就像传统的凶案中，凶手急于撇清自己与案件的关系。还是说CG中的人物另有其人？

　　思考的过程中，于悲欢进入房间。

　　令人意外的是，里面居然不是空的。空气里有种久无人住的霉味。这是一间客房，床铺整齐，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床旁边照例有常见的衣柜和各种杂物柜——不出意外的话，里面多半会有几个打不开的、藏着奇怪的东西的抽屉。

　　于悲欢决定在里面大致探寻一番。他打开窗帘，观察到窗户上布满灰尘，能进一步证实这里无人居住。难道是这一带发生过什么，使他们望而却步？如果斯塔秋的说法属实，原住民必然存在，且其中不少人密切关注尤里安的行踪，他死去的消息不可能被隐瞒。

　　现如今于悲欢在系统的操作之下顶替了这个人。如果其他人不知道此事，他直接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又哪里有“安全”可言？如果他们知道，甚至是直接通过推理得出这个结论，那么就有悖于常理。

　　斯塔秋与后者对应——她是目前最大的谜团，他并不了解她。

　　于悲欢的耳朵始终听着门外的动静，盘算着万一有意料之外的人到访的应对措施，另一边他走向了最近的一个床头柜。

　　他回忆起那句“那你下次小心一点”，难道意味着对他来说，并不存在真正的死亡吗？

　　他打开了最上面的一个抽屉，里面只有一个碎掉的相框，原先在里面的照片脱落了出来。

　　这张照片看上去是全家福，里面有着十几口人，从年长到年幼差不多跨越了四代，其中的男性身着样式考究的深色礼服，女性则是束腰长裙，裙摆拖曳在地面上，领口与袖口镶着繁复的花边。老者容态安详，几个孩童环绕左右。

　　画面整体很和谐，似乎所有人的情绪都很饱满，一眼看上去几乎没有什么问题。然而定睛一看，照片右下角的那个男孩虽然也是和大家一起笑，可是那个表情却有些令人不适：他的笑似乎不带有任何情绪，只是将脸部的位置调到对应的像素点，像被预设好的程序一般。其他的孩子离他有一些距离，可以看出他至少不受多数人的欢迎。

　　于悲欢有些在意地多看了他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