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园》澍舟

6、分别离 这天下的情

　　左沁忽地感觉到旁边的人杀意升腾，她立马回头，看见身后的未开张的门铺不知何时门已经开了，老板娘坐在屋子里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他们。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浮夸，浅浅的，骇人的微笑。
　　“跑什么？姑娘。”老板娘笑，站起来，裙子落于脚下，显得整个人更显纤弱无比。
　　左沁如临大敌。

　　“你可会功夫？”就这样不明就里地问了。
　　老板娘：“看不出来吗？”
　　浅浅的笑。

　　左沁又是一阵恶寒：“你为何缠着我？就因为我像你……的亡夫？”
　　老板娘：“姑娘你有所不知，你是我丈夫离世以来，我见过各方面最与他相像的，不管是做菜的味道，还是擅长的功夫，以及睡觉的样子……”

　　左沁又开始犯恶心。想到自己睡觉的时候，一个人一直在旁边看着自己究竟是怎样的人生体验？
　　慕沉扯了扯嘴角，骂了一句：“真恶心。看着是看不出来的。”
　　老板娘的目光瞥了一眼慕沉，又投向左沁，依旧是看亡夫的眼神。

　　左沁：“老板娘，我是女的，不是你的丈夫。”
　　老板娘：“我知道。”
　　老板娘：“但是不妨碍。你要是愿意一辈子跟着我，我保你一辈子吃香喝辣，就算我不在了，我所有家当金银富贵都是你的。”

　　左沁心想那也不如太医府啊。
　　要是喜欢这些，还不如直接留在太医府算了。
　　慕沉冷笑一声：“你还真在想？”

　　左沁：“你干嘛？我在心里驳斥她而已。”
　　慕沉：“吓我一跳，还以为你真要嫁她。”
　　左沁：“你信不信我现在抽你。”

　　老板娘：“你们给我住口！”
　　左沁：“她可能是看见我跟你说话，吃醋了。”
　　慕沉：“我真还没见过京城以外的奇葩，现在总算是见到了。正好试试奇葩的武功天赋。”

　　左沁：“啊？”
　　“陈师傅说，一般这种越奇葩的，武功练得越好，你我没成天下第一，只是因为不够奇葩而已。”
　　“……行。”左沁，“你跟陈师傅上课，你们就探讨这些吗？”

　　老板娘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上阿里，一张大脸尽显于面前，左沁跟慕沉吓了一跳，各自朝一边弹开。
　　老板娘果真会功夫，且飘着玩的功夫尤其好，真跟鬼一样。
　　左沁跟慕沉跳出窗外。

　　商铺的另一侧，竟是荒芜的地区。老板娘从窗子口跳出来，两人一吓，分开逃跑。
　　跑了一会儿再回头看，没有老板娘的气息，左沁还是逐渐返回。跑远了，可就真的跟慕沉分开了。
　　阴森的小树林，左沁生怕老板娘从哪冒出来。忽然，她听到凄惨的哭声。

　　没走多远，就见老板娘在一个坟头前哭。
　　只有这一个坟。
　　想必，就是老板娘的丈夫了。

　　左沁靠在树后，看老板娘伤心地哭，捂着脸，真的很伤心。左沁有些于心不忍。想着，或许老板娘只是因为失去丈夫而伤心呢。
　　虽然她不会留下，但是因为长得相像，安慰一下老板娘也是可以的。
　　老板娘一直在哭，声音凄惨。左沁都开始想象她们二位的爱情故事了。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忽然冒出句话，来自慕沉：“你不会信了吧？”

　　左沁吓了一跳，扶住大树：“你怎么也跟鬼似的？！”
　　她尽量压低声音，却满是怒音。
　　慕沉：“在外守则重中之重，就是不要轻信敌人的眼泪。哎呀，你要没我可怎么办啊。刚出了京城，还没踏过几座城，就要被人吃了。”

　　左沁：“可你看，她哭得好可怜。”
　　慕沉收起玩乐的表情，严肃以待，投过去冰冷的目光：“鳄鱼的眼泪。”
　　“为何这么说？”左沁不解。

　　慕沉：“只闻其声，不见其泪。”
　　“她捂着脸啊。”
　　慕沉：“捂得太严实，很做作，像作戏。”

　　左沁再度看过去。
　　老板娘分明还在伤心地哭。但是她还是相信慕沉说的。感觉告诉她，这个老板娘是绝对的敌人没错。
　　即使她外表再柔弱，即使她现在哭得再伤心。

　　没过多久，老板娘忽然不哭了，手放在腿上，看向她们的方向。她早就知道他们在这里！
　　“还挺警惕的，两个小兔崽子。”老板娘说，“我哭了这么久，我都哭累了。”
　　左沁：“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走出树后。
　　老板娘：“把你留下，取代我的亡夫。”
　　“你的亡夫这么容易取代？”

　　“人死都死了，感情不可取代，一个长得像的傀儡，够我开心一辈子的。”
　　“你是挺专情的，但是对待别人的方式未免也太可怕。”
　　“我是自私的人。并且打算自私一辈子。你不留下，我就跟着你一辈子，不分开。”

　　好恶心。左沁心想。
　　慕沉：“要不咱们进宫吧，我不信她都进皇宫里。”
　　左沁：“刚出来就回去？！”

　　慕沉：“啊，那肯定不可能。那怎么办？”
　　左沁：“老板娘，要不你多相相亲吧。既然你的感情无处释放，万一你又能爱上其他人呢？”
　　老板娘：“我不想。”

　　左沁：“我也不想留下。”
　　老板娘忽然看向慕沉：“那我杀了他。”
　　慕沉：“……”

　　左沁：“……”
　　左沁：“他只是我朋友！”
　　老板娘：“任何阻碍都要铲除。不然你为何不肯留下，不就是因为这个小子吗？”

　　左沁：“不是。我是因为向往一年四季都是春天的南方，有本事你让这里也四季如春啊。”
　　老板娘：“我也可以去。”
　　左沁：“真的好神经！”

　　慕沉：“就是吧，跟她废什么话，打一顿，报官，说她骚扰良家妇女！”
　　左沁：“妇女？”
　　慕沉：“少女也行？”

　　左沁：“少女？！”
　　左沁心想自己也二十出头了。
　　慕沉：“呃，随便吧，骚扰别人就是不对的。”

　　慕沉砍了一手刀旁边的大树，绿叶瞬间如瀑布落下，盖在老板娘的头上，慕沉冲上去，在老板娘还未看清前方的时候，就将她擒住，用绳子拴住两只手。最后他站在老板娘身后，看了一眼那哭了半天的坟头。
　　确实是一个人的坟墓。

　　上面立碑人还写着老板娘的名字——步菀菀。
　　下面的小字，写着老板娘的相思眷恋。
　　看得出用情极深。

　　让慕沉还是稍微吃了一惊。这天下还有这种情愫？

　　把老板娘送去了官衙，慕沉跟左沁就回了客栈。
　　左沁到客栈门口左右环顾，还是不放心：“你说老板娘轻功那么厉害，逃跑会不会轻而易举。”
　　“可以啊。”慕沉说，“咱们一纸书信寄到宫里，告这玫城官衙办事不力，顺便拿赏金，咱们也不愁路费了。”

　　左沁：“……”
　　“总有种跟你说话白说的感觉。”左沁。
　　慕沉：“我才是呢。我每次真出主意，你都不信，觉得我在开玩笑。回去睡觉吧。你要害怕，可以……”

　　慕沉没再说下去。
　　左沁：“滚。”
　　慕沉：“……”

　　等到了半夜，外面阴风阵阵。
　　左沁左右翻身，完全睡不着，想到那助眠香酒更睡不着了。

　　“啪！”一声，慕沉的房门被踢开。
　　慕沉看着门口左沁进来，抱着被子。
　　慕沉大脑一懵：“我说着玩的。你……”

　　“都怪你吓唬人，我睡地上打地铺。”左沁利落地在桌子旁边打了地铺。
　　慕沉盯了她半响：“这以后还怎么嫁人？”
　　左沁：“人在江湖，保命重要，管那么多。还活不活了？”

　　慕沉：“可以啊，终于有江湖人的意识了。”
　　左沁穿着衣服就钻进被窝了，她好奇：“你怎么这么有江湖经验，你不是也从小到大待在京城吗？也没见过你出去。”
　　慕沉笑了两声，看窗户，一轮明月。

　　“其实，我比你更早想要离开京城。自然做了很多准备。”
　　左沁也不问缘由，只是问：“那你为何现在才走？不会是等我受不了了先出发，你后跟上来，路上有个伴？”
　　慕沉：“是啊。”

　　他没再多说缘由。
　　左沁看了看他，感觉还怪惆怅的，心想算了不问了，“睡吧。”
　　慕沉：“放心，有我在，那老板娘要是敢潜入房间，我让她有去无回。”

　　“你可别说大话。”左沁不信。
　　“你看着呢。”慕沉说。
　　月亮高悬，风回归和平，树影摇曳似乎也渐渐褪去了邪气。人在江湖，有个能信任的人是最大的幸运。

　　只是，她们能一直信任下去吗？
　　反目成仇，为利益反目成仇的例子比比皆是，她见得多，听得多，虽不愿意跟慕沉最后走上这样的不归路，但是事情真能按照她所想发展下去嘛？会不会太过天真无邪？特别是在以后的为难情境下，以及见的更多，认识更多的人的时候，是否还有最初的初心？

　　左沁想着想着打了个哈欠，不愿再想。那是她不愿意见到的情况。
　　不管怎样，现在是团聚在一起的，心与心。

　　这一夜无事发生。
　　没有给慕沉证明自己真能打过老板娘的机会，也没给他们一纸诉状告知皇宫这边玫城办事不利获得奖赏的机会。
　　第二日，看着口袋里越来越少的银子，左沁陷入沉思。

　　好像，她更可能是那个没钱了就想把慕沉打包寄回京城慕家，来换取慕家奖赏金银的那个“利欲熏心”的讨厌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