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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笔落时别离 或许,外面 ...

  •   此事还是传到了慕夫人的耳朵里。听闻是慕廉告诉的慕夫人和慕将军。
      幕沉好几日都不得出府,不过他派人来告诉左沁:他只是现在不跟他们对着干罢了,隐忍一时,想要跑随时都可以出去。怪就怪过去武功师傅教得太好了。

      左沁听闻,多日没笑过的脸上,竟然忍不住被逗笑了一下。派来的人很快就就悄悄跑了,好像谁也没被京东,连街道上的凤凰花都不知道。
      派来的人似乎武功也非常好。跑起来一点动静都没有。此时距离那天大雨出逃又被凄惨地抓回去过了两日。这两日里,她的事一点风声都没有,除了自家和慕家人知晓。

      宫内也一点风声都没有。阿随还没有传来不好的消息。左沁是无比信任阿随报信的速度的,他没有传来消息,就说明没有坏消息。虽然,也没有好消息。

      又隔了三日,终于传来太后病情好转,不再危及的消息,所有太医府的夫人小姐都松了一口气。这日晚,左盛终于回府。
      连日的憔悴,胡子拉碴,差点都认不出来这位是风光无限的左大人。
      徐怜沏茶段过去,左盛只喝不讲话。

      直到门口跑来三个女儿。
      左盛的目光从左年到左溪,最后落到左沁,忽地,在手里的那杯茶,穿过房屋,砸到了左沁脚底。
      “你们猜,慕府的慕将军方才都跟我讲了什么?”左盛急眉赤眼,瞪着左沁,“说我在里面生死一线的时候,我的好女儿竟要逃出京城,自己逃跑?”

      此话一出,竟显荒唐。
      左沁抿起唇角。
      想解释,又觉得没有必要。反正也不会信的。这个时候,徐怜和其他两位姐姐也没解释,都低着头,好像把这件事只是当成她的叛逆与抛弃家人的无耻之徒。

      左沁紧抿着唇。
      左盛不断谴责。
      直到左盛骂累了,一挥手,才让三个女儿走。左沁一言不发,离开父亲母亲的屋子。其他两位姐姐在回去的路上,并为安慰左沁。

      左沁走到后院,看着两位姐姐先进去,她走到墙壁前,摸着厚重的府墙,用关节敲了敲。
      何时能逃离这块枷锁?必须逃离。哪怕去外面吃不上喝不上,也必受这个心灵之苦要好许多。
      趁着还不到闭灯的时辰,左沁溜进书房。灰尘笔上回还重。父亲今日想必一定不会来书房的。

      她整好了墨,摊开纸,却提笔不知从何写起这封《离别信》,身后上方,“用心读书”四个字被灰尘蒙上一层,左沁抬头看着,心想:要知道多读点诗句了,这个时候甩出三两句,说不定还能惊讶到她们呢。
      现下,这纸上,只能直抒胸臆了。

      而后,又另一起一封信,是留给慕沉的。将两封信其中给家人的那封留在了桌上的医典书下,另一封放在袖口里,而后她悄悄摸摸离开了书房。
      回到后院,两位姐姐在别处赏花,左沁赶紧回了房,收拾好行囊,放上几块刚才从膳房偷来的烧饼和饺子,放进行囊里,躺在床上,假装睡着。

      过了好一会儿,姐姐们也没回来,左沁心里有些失落,侧过身,彻底放下床帘,面朝墙壁睡着了。
      第二日白天就出城。这样的日子,老娘再也不想过了。

      第二天,阳光甚好,适合离家。离开不喜欢自己的家。左沁将给慕沉的那封信交给她们的秘密联络人,就背着行囊,转头朝城南方向走。
      一路去到南方,听说那里,冬季也如春,她向往许久。

      有了这个念想,离开的脚步不禁加快起来。这样,再也不用听数落,再也不用什么都嫁祸到她身上了。她要去找自己的自由。即使外面,也危险重重。但是,她只是不想一辈子过在左府里的那样的生活。
      白天就出了城,特地避开慕家守城门的城西门。出来时,再次踩在松软的泥土地上,不知怎的,左沁一股懊恼劲儿油然而生。

      狠狠踩了一脚泥土地。
      这次,可是光明正大出来的。
      可惜她一身本事武功,竟然败在泥土地上,这还是事后复盘,她想到的唯一败露的地方。

      朝南走,另一座城市距离不远,叫玫城。
      莫非是因为玫瑰花特多多,而因此得名?左沁猜着,在官兵的查验下,很快进了玫城。
      一进城就是一朵假制玫瑰,摆在门口。

      左沁忽然对外边的一切产生好奇。
      今晚就在这座城歇一歇吧,反正左家不会派人来找她,更不会来抓她,也就是骂骂她,等着她自己回去,或者正好庆幸她怎么才走?早就该走了!
      等等之类的。

      左沁去客栈住下后又出来,沿着这条街逛,新奇劲儿十足。不过她的银钱实在不多,走一段时间就得找个地方打下工。
      路过一家餐馆,她想:不如就从现在开始。
      老板娘在打算盘,妩媚的面相,纤细的腰枝,懒散地打着算盘,仔细一看也不像是老板娘,像也是来打工的,但是再一看穿着,铁定是老板娘没错啊。谁家打工人穿这么好来赚银钱。

      “你好老板,还招工吗?”左沁说道,“我看外面贴着招工启示,招保镖。”
      “保镖?”老板娘的远山眉皱了起来,接着觉得荒唐大笑起来,“你当保镖?你是替你家哥哥弟弟来看生计的吧?笑得我肚子痛,哈哈哈哈……”

      老板娘似乎没怎么吃饭,笑起来纤弱无力,跟她的体格完美符合。
      左沁不理会老板娘的嘲笑,她早有心理准备,她说:“刷盘子也行。”
      “会做什么菜吗?小娘子。”老板娘支着下巴说。

      左沁犹豫了一下:“会一点。”
      “会做什么菜?”
      “红烧排骨,清蒸鱼肉,西红柿炒鸡蛋,还有……”

      “行,跟我过来,给我整两个菜尝尝。”
      左沁跟着老板娘过去。心中稍微忐忑起来,记得家中丫头评价她做的菜是以紧皱眉头而结束的。时至今日,没人再尝过她做的菜。
       在后厨一顿操作,终于出现两盘光线亮泽的红烧茄子和西红柿炒鸡蛋。

      老板娘看着这两菜,眉心舒展,看起来似乎十分满意。
      “看起来不错。”老板娘说,拿起筷子,准备要尝一口。
      老板娘把筷子夹了一口茄子,放进嘴巴里小吃,而后,老板娘的表情经历了一系列的变化,最后放下筷子:“你方才说什么?你会打架是吗?”

      “你刚才炒那两菜,真有我亡夫的感觉。”走到院子里,老板娘忽然说。
      左沁一愣,浑身生寒:“是、是吗?”
      老板娘回头妩媚一笑:“别紧张。都去世很多年了。就算化成鬼,现在应该也早就投胎了。”

      左沁忽然想到了大伯。
      这么多年没见过,前几日她若真的逃跑成功,去到早秋城,真的能见到大伯吗?或者永远找不到,而左家已经没事,她们会派人来找她吗?不得而知。但是,或许现在是最好的结果了。

      “你刚才做的排骨的味道,很像他,他不会做菜,却要整这么一间餐馆。有钱置办,没命赚钱,不久就离开了,只留我操弄这么个餐馆。”老板娘说,“你会武功是吧,我看看。”
      此刻正在院子中间,左沁比划了两下。

      老板娘摇头:“这看不出来。”
      接着老板娘喊了一个厨子,五大三粗,比左沁大三号的样子。
      左沁皱眉。

      “你们来比试比试吧。”老板娘说。
      左沁不惧,勾手让厨子出招。厨子摸摸后脑勺,委屈地看向老板娘:“不是说只做饭不打架吗?要知道是这样,我早就跟我爹去镖局了!”
      何其委屈。

      听得左沁都不忍心了,说:“要不算了。我去别的地方找找。”
      老板娘喊住她:“等等。”
      左沁停下,看向老板娘。

      老板娘的眼睛眯起来,像是微笑的狐狸。老板娘说:“留下吧,干几天,我看看你的本事。”
      第二天晚上,左沁就搬来了餐馆院子里。有两个院子,一个院子住男人,一个院子住女人。

      左沁负责当保镖,职责不一样,跟这一个院子里负责打杂的姑娘们总是聊不到一起。其实她想跟她们聊到一起,但是其他姑娘好像觉得她是个异类,不愿跟她成为朋友。左沁自然也无所谓,睡觉吃饭,赚银子,反正她又不可能一辈子呆在这家餐馆里。
      短暂地受一下委屈,为了赚去南方的银钱,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这玫城餐馆里呆了几日,不知不觉就过了十日,离开家已经过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人什么反应。
      虽然好奇,但是左沁并没有打算回去看看的想法。这日,清晨,像往常一样收拾好,出门,去门口看守。出门的那刻,觉得门口有点不对劲,有点淡淡的不同寻常的味道,像助眠香,似乎是哪个房间里的姑娘用来助眠的。

      朝外走,一个同是打工赚钱的姑娘看见她忽然露出惶恐的表情,吓得连连躲在墙角,端着茶的手都在发抖,好像看到什么怪物。
      左沁是个直肠子,过去就问:“你怎么了?”
      “没没没没没什么,姑姑姑姑姑姑娘!”这位姑娘叫翠香,刚见面时可不是个结巴。

      左沁皱眉,脾气也不好,低声喝了一声:“何事?!”
      姑娘吓得茶都掉了,蹲下捡,不敢站起来:“姑姑姑姑娘,可是老板娘亡夫的亲戚?为何长得如此之像?”
      翠香说话结结巴巴的,颤抖着,可左沁还是听清楚了。

      亡夫?
      相像?
      她回想起左盛。自己跟左盛像吗?没人说过。她从前真的怀疑过是不是不是他们亲生的。

      莫非真不是?
      左沁扫开这些奇奇怪怪的想法。若不是,这么讨厌她,何必养她这么久。左沁冷笑一声。
      外边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刚出门就被她遇见个特别奇葩的。

      “姑姑姑姑娘,老板娘在半夜经常去你屋里看你。”翠香吓得不行,但还是好心,把看到的事情都说了出来,“还摸你的脸。”
      左沁遍体生寒。
      翠香捡起茶杯,连滚带爬跑掉了。

      左沁陷入离开家以来第一次内心的荒芜感。感觉独自一人站在沙漠中,无处可去,再往前走,无论去哪儿,都是死路一条的感觉。
      左沁过了好久,才终于迈出步子,掀起帘子,利落地走了出去。
      没在餐馆看守,左沁直接走出餐馆。

      这几日吃的都吃光了,银子习惯带在身上,一件利落的骑马装,剩在那餐馆院子里的只有脏衣服和一件空行囊,没有回去拿的必要,还容易打草惊蛇。
      左沁朝人多的方向走,那是城门的方向,南门。
      继续朝前走就好了。

      走着走着,一家茶谱的小二泼水,差点泼到她身上。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拽了她一下,她回头,见是慕沉那张笑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的脸。
      好像只是出来玩偶遇。
      她拍拍差点被撒上水的衣服,问:“你怎么在这?我这次不是玩玩而已,我真的要走了。我不想再在左家待下去了。”

      慕沉似乎早就料到,也没说什么话留她,只是眼神变得异常严肃认真,随后说起话来,又是一脸不屑与阳光。
      “我知道。所以我这不是来陪你走天下了吗?”
      这个时刻,阳光洒在他身后背的黑色行囊上。这个时候,她才看到。

      她看慕沉。
      手里一把剑,身后一行囊。真的是要陪她走天下的架势。
      可是。她能承担这个后果吗?

      可是,她们能走多远。老板娘的事发生还没多久。她一个人倒真的有点害怕。
      但是……
      “你跟我情况不同,你爹娘杀过来找我们把我大卸八块怎么办?该如何是好?我本来一个人可以走到的,你来,我们说不准又背抓回去了!”左沁说。

      慕沉:“你一个姑娘家家真以为自己能走那么远?你不要太过轻视外面的情况。”
      幕沉说这话时,不见一丝玩乐的状态。
      “如果有我,会好一点。至少我不回让你陷入危险。”慕沉说,“在外面,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没有能一起商量事情做决定的人,事非常无助的。你这十日里,当真过得好?”

      慕沉说话简直像在质疑,像是生怕左沁不跟他一起走。
      左沁脑袋里会想到十日里发生的事,以及翠香刚才惊恐的表情,还有老板娘眯起眼睛时透出的古怪的笑容。
      左沁深呼吸一口气,吹头,摇头说:“或许,外面也不会轻松。”

      慕沉垂眸看着她。似乎从她的状态里看尽这几日她所发生的。肯定不会是好事。
      阳光落在两人的肩膀上。
      慕沉伸出一只手,拍拍她的肩膀。几日不见,虽然瘦了,但是武功似乎没落下地练。

      “不管怎么样,我现在回去也是死路一条。”慕沉又嬉皮笑脸说,“你就留下我呗。反正我们相依为命很多年了。多我一个不算多!”

      左沁的唇角渐渐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
      是啊。相依为命这么多年了,怎能缺了她。要是后果必然会降临,那就她承担好了。反正慕左两家关系已经差劲成那样,她们在家又各自不受待见,他也不想留在京城了,就算以后被抓回去,也说是出来之后偶遇好了,虽然没人会信,但真的是偶遇,她是偶遇,他不一定。

      不过,在慕左两家的人眼里,她们真的有必要被找到吗?她先离开的,慕家会迁怒于左家吗?又会去找事或者在宫里指责左家女儿的不是吗?
      可是,她也管不了那么多。
      她不想回家。

      慕沉,也不想回。
      说不准哪天,慕沉就自己受不了先跑回去了呢,或者不想回家,跑去其他什么地方。
      缘分来就珍惜,散了就理解。也不惧。

      就像她跟左家。
      就算惩罚最终会降临她身上,那她也承受就好了,在迷茫的境地里站的久了,实在不知哪个方向才是最佳,既然这样,那就先迈出一条新的路,在路上寻找自己的方向,寻找自己的栖息之地。

      她没跟慕沉讲餐馆老板娘的事,两人一起朝街道前的方向走。路边行人买菜逛商铺,与她们的方向相对,他们朝城南门走,好像他们的目标是一样的,他知道她出来的目标,她在信里说了,只在给他的信中讲了她的目的地,顺便叮嘱他不要告诉任何人。
      于是,他现在也没问,一起走着,仿佛在说他支持她要去的地方。他总是这样。

      聊着聊着,左沁嘴角又开始不由自主的笑。那份慌乱,此刻又恢复成刚出发的时候。因为眼前这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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