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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正式确诊为黑书坊编外冤种 打工太子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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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起了个大早。
倒不是查案心切,主要是黑书坊管两顿饭,去晚了,我怕他们反悔。
总坛藏在一家棺材铺后院,前门卖棺材,后门卖话本,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文化生意,童叟无欺。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越看越佩服。话本教人熬夜,神药又伤身,身子真的垮了,前院还有现货。
别家做买卖讲究回头客,他家是一条龙服务。
沈乾问我怕不怕。
“怕啊,”我说,“怕他们待会儿推出太子同款棺材,我躺进去,还得给自己交肖像费。”
管事亲自出来迎接,笑得十分热络:“安公子果然守时,来,先签契约,签完我们便开工。”
契约厚得能压咸菜了,我翻了两页,只觉得满纸的字都认识我,我与它们却没什么交情。
好在银子永远比字亲切。
我很快从甲乙丙丁里圈出三行字:“日结二十两,包午晚两膳,点心不限量。其余照旧,就按这个来。”
管事提醒我:“前头还有二十条。”
“那些影响我吃饭吗?”
“可能会影响您干活。”
“那你念,我听着吧。”
他念到第五条时,我吃了两块芝麻酥,念到第十九条,我问他午膳有没有烧鸡。
管事终于明白了,这契约再念下去,他亏的就不止二十两了。
他把笔递给我,我提笔补了一条:吃坏肚子算工伤,药钱另付,病中工钱照结。
沈乾接过去:“我也添几条,免得安公子吃亏。”
管事打量他:“你不是来演三皇子的吗,还会看这个?”
沈乾微微一笑,表情既绿茶又欠揍,很有反派那股味道:“略知一二,家中兄长不让人省心,平日里替他收拾惯了。”
我正要点头,忽然觉得这话不太像夸我。
沈乾低头写字,凡借演员肖像牟利,收益九成归演员,凡强迫演员做危险动作,赔偿翻十倍,若演员身心受损,另计抚慰银,上不封顶。
管事盯着“上不封顶”看了半晌,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这四个字是不是不太好啊?”
“怎么会,”沈乾挑眉,语气温和,“你们童叟无欺,自然用不上,莫非你方才便打算欺骗他?”
“那不能够。”
“那便签吧。”
管事让他绕了两圈,晕晕乎乎地按了手印。
我在旁边看得甚是欣慰,三弟可真有文化,我是他的兄长,四舍五入我也很有文化。
我把契约折好收进袖子,第一次觉得沈乾这张嘴也有可取之处。虽然他平日里主要拿它来对付我,但对外的时候,勉强也算家传利器。
沈钧扮打手,抱着剑守在门边,一身黑衣,黑着脸,确实很能镇场。
管事刚夸完他专业,转身便来捏我的脸,说要检查妆容。
手还没碰着,沈钧的剑已经出了鞘。
管事僵在原地:“我只是看看。”
“看可以,”沈钧说,“你别上手。”
管事看看剑,又看看我:“到底谁雇谁啊喂?”
我把沈钧的剑按回去:“你雇的我,他是赠品,忍一忍吧,赠品一般不退不换。”
管事不敢再碰我的脸,转而去收契约,顺手还想把桌上最后一碟芝麻酥撤走。
我抱住碟子:“说好点心不限量的呢。”
他看着旁边五个空盘,笑容十分勉强:“不限量的意思是吃完还有,不是让您坐在这儿一直吃。”
“白纸黑字,你还想临时改口?”我抽出契约,“第三页第九条——”
管事立刻把芝麻酥推回来,又亲自给我续了茶。
沈钧在门边提醒:“他午膳还得有肉。”
“对。”我补充,“烧鸡、酱肘子都可以,不能光写两膳,回头拿两碗粥糊弄我。”
管事抱着契约走了,脚步比来时沉重不少。
我借更衣的空当,把书市买来的瓷瓶交给小顺子,让他悄悄送去太医院,请太医令验一验。若我们一个时辰还没出去,再让他带人回来。
小顺子问:“先带官差吗?”
“先带太医吧,”我说,“人还有救的时候,别急着定罪。”
前院很快开始敲锣打鼓,新书发布正式开始。
我隔着帘子一瞧,台下没摆几本书,倒是摆了几百个小瓷瓶。瓶身贴着红纸,上书五个大字:东宫一夜丸。
旁边还有一排广告词:太子亲测,一夜见效,体香自来,夫夫和睦。
我放下帘子,怀疑自己走错了门。
书呢?
昨日还只在纸上糟蹋我,今日便准备拓展业务,让我本人也跟着遭殃?
管事看出我的疑惑,主动解释:“三两一本书,读者能看半个月;十两一瓶药,两天便吃完了。如今买药送书,读者看完若意犹未尽,还能亲自体验。文化生意,也得讲究长久。”
我总算听明白了。
我也说,怎么盗版书越写越野,合着是因为服药心得过于丰富啊。
我随便抄起一瓶,越看越眼熟。白瓷瓶,红塞子,连那圈俗气的金边,都跟母后先前送我的很像。
“我母后不会还有宫外产业吧?”我低声道,“明面上管后宫,暗地里管黑市,一人挣两份钱,还不给亲儿子分红?”
沈乾问:“仅凭一个瓶子就能断定吗?”
“当然不是。”
我又想了想,摇摇头:“应当不是母后,我母后抽成只抽一成,没这么黑。”
沈乾看着我,像是第一次发现我在有些地方竟如此清醒。
我也很心痛,人有时候太了解亲娘,也不是好事,连做梦都发不了横财。
我没有急着上台,先绕到展台后头,翻了翻那本《服丸有感》,里面全是买药人按过手印的证词。
有一个王员外写道:服药后神清气爽,一夜看完三年账本,家中娘子再也不嫌弃我没用。
朱屠户写道:服后口舌生风,与邻居对骂半日不落下风,邻居已经准备搬家了。
我翻到最后,没找着一条治好的病,矛盾倒是升级了不少。
“你们这是医案,还是街坊闹事登记册啊?”
管事把册子合上:“药效因人而异,有人补身,有人补胆。只要他觉得有用,便不算骗人。”
“那他本来没病呢?”
“吃完也没有,不正说明能提前预防疾病吗?”
我让他这套话术说得一愣一愣的,怪不得他能当管事,我去刑部喊冤都没他会绕着弯说话。
我拔开瓶塞闻了闻,药丸酸酸甜甜,有股山楂香,闻着不像神药,倒挺适合饭后消食。我刚倒出一颗,管事便伸手捂住瓶口:“三两银子一颗,你不能偷吃道具。”
“我给自己代言,吃一颗还要钱?”
“你又不是太子本人。”管事上下打量我,“昨日模仿太子,比你像的能排出半条街。”
我只得把药丸又放回去了。
倒不是心疼三两,主要是怕他下一句让我交学费重学。人可以缺钱,但不能总在同一个地方受辱。
“药方是谁给的?”
管事朝后堂一指:“自然是太医院第一圣手。我家神医妙手仁心,等闲不见外人。今日能请动他,是你们几辈子的造化。”
我挑眉,假药、假书、假医案,如今再添一个假神医,正好凑一桌麻将,谁也别嫌谁缺德。
管事塞给我一张广告词,催我上台。
第一句是:我乃大魏太子沈安,自打服了东宫一夜丸,腰不酸,腿不疼,连夜批十本奏折也不困。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药若真有此效,父皇能当场包下一座药山,往后我睡觉时,他都恨不得把我捞起来批两本。
再往后的一句是:三皇子与七皇子皆对我爱不释手。
“这句不行。”我把纸拍回去,“有损太子雄风。”
“买书的人最爱看这个。”
“他们爱看,我就得念吗,我是那种为了银子不要脸面的人吗?”
管事晃了晃钱箱。
我听见银子的哐当声,立刻把纸又拿了回来:“看人真准。”
最后,此事以午膳多加一只烧鸡而告终。
我怀着为艺术献身的心情上了台,念到一半,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临时改成:“自打服了神药,我对三皇子与七皇子爱不释手,他们一个都别想跑!”
台下先是安静下来,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我也很满意,这样多有太子气概,左一个,右一个,谁看了不说我身体倍儿棒。
太子别的不说,一向吃得很好。
沈乾坐在第一排,慢悠悠放下茶盏,像个真来听戏的清贵公子:“原来如此。”
他望着我,眉眼温顺:“昨夜还嘴硬说腰疼,今日倒肯当众承认离不得我了。诸位可听清了,若他今夜反悔,劳烦替我作证,告他虚假宣传。”
我在台上给他使眼色。
他看懂了,还冲我点了点头:“赔偿也不必给别人,直接赔给我吧。”
我放下广告词,准备跟他讲讲什么叫家丑不可外扬。
管事却激动得直拍大腿:“好,一条过,安公子,你很有天赋呐!”
我真是谢谢他,我说的每句话都是真的。
沈钧也被推上了台,他拿到的台词是“愿为太子殿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又有人问沈钧,太子平日最喜欢他做什么。
沈钧想了想:“喂饭,揉腰,他睡不着时给他念书。”
轮到沈乾,台下问他平日如何照顾太子。
他淡淡道:“我负责让他睡不着。”
我把手里的广告纸揉成了一团,你们到底是卖药还是卖我?再卖下去,我得按斤收钱了。
发布到了最后一步,管事亲自端来一碗药液,要让我当众喝下,表演体香四溢。
那碗药颜色深沉,气味复杂,像隔夜的洗脚水,洗脚的人还很懂养生,往里加了二两黄连。
我捏住鼻子:“替身也要喝吗?”
“广告写得太子亲测,你不喝怎么亲测?”
“我是假的。”
“观众不知道,放心,真太子喝没喝,我们也不管。”
好一个童叟无欺,敢情是不欺负童叟,专挑我这种冤种欺负。
我正犹豫,沈乾以检查道具为由接过药碗,转身时袖口一遮,再递回来,碗里已经换成了酸梅汤。
我喝了一小口,感动得差点落泪。人这一辈子,只有经历过黄连洗脚水,才知道酸梅汤也能有救命之恩。
管事正要宣布药效,旁边一个伙计忽然抽了抽鼻子:“不对,这碗是假的。”
沈乾问:“何以见得?”
“我家神药入口恶臭,三丈之内无人敢闻。他这碗太香了。”
我把碗放下:“你们判断真假全靠难喝?太医院知道你们这么有本事吗?”
伙计不答,重新端来一碗,伸手便要灌我。我扭头便躲,沈钧从台边扑了过来。
“别灌啊,”他喊得情真意切,“太子哥哥喝药要配蜜饯的!”
都这时候了,他还记得我的口味,我真是又感动又想死。
下一刻,他抱着我撞翻屏风,滚进旁边的红纱帐。药碗飞出去,端端正正扣在管事脑袋上,药液顺着他的眉毛往下淌,一滴都没浪费,颇为滑稽。
我趴在软垫上,沈钧撑在我上方,连忙摸了摸我的身体:“太子哥哥,腰撞着没有?”
“腰没事。”我瞥了一眼攒动的人流,“你再不起来,我的名声可能有事。”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这也是广告的一部分吗?”
管事顶着碗,眼珠一转,立刻喊道:“对啊,七皇子英勇护夫,实景演示,想看后续的,先买药,买完到门口补票!”
人群轰然往前挤,方才还嫌十两贵的人,此刻掏钱比沈钧拔剑还快。
我看得目瞪口呆,方才买药还知道讲价,此刻补票竟没有人问价。看来药效如何不要紧,别耽误他们看戏才是关键。
沈乾掀开纱帐,俯身替我拿掉头上的红绸,看似解围,嘴上却半点不饶人:“太子□□结二十两,我配合演出,该分多少?”
“你想要多少?”
“不要银子也行,”他压低声音,“今夜我还要用昨天那个姿势。”
沈钧立刻把我往怀里捞了捞:“不行,他的腰会受不住的。”
我一手捂一个家伙的嘴:“你们再商量,我的工伤费就要先拿来买棺材了。”
旁边棺材铺伙计耳朵很尖,当场探头:“三位要几口,本店新到三连棺,中间两块板能抽掉,三人合葬,第二口半价!”
我缓缓闭上眼。
很好,查个案,生前身后都给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锣声又响,幕后那位神医终于登场。
来人白须白袍,背着药箱,走起路来四平八稳,与太医令有七分相似。我一见他,险些从纱帐里爬出去。
“太医令,您老挺忙啊。白天在东宫给我诊脉,晚上在这儿配药,您这差事倒是日夜连轴,俸禄是两头结吗?”
白袍老头一愣:“公子认错人了,老夫乃太医令失散多年的师弟,今日特来悬壶济世。”
我还没来得及问他从哪儿失散的,后门忽然被人踹开。
小顺子抱着账本冲在前面,后头跟着一个同样白须白袍、背着药箱的老头。真正的太医令气得吹胡子瞪眼睛,进门便撸袖子。
“老夫师父只收过我一个徒弟,哪来的师弟?还失散多年,你从哪个破话本里失散出来的?”
假神医看看他,又低头看看自己,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我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忽然觉得今日这趟很值。一份工钱,看了两场替身大赛,最后连太医令都出了山寨版。
我凑近沈乾,小声问:“现在抓骗子,会不会影响我领今日的工资啊?”
管事默默抱紧了钱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