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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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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破障
第二天天还没亮,柳如烟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弄醒了。她睁开眼,听见院子里传来扫地的声响,动作很轻,但扫帚划过泥地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她翻了个身坐起来,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罗希正弯着腰扫院子,把枣树落下的枯叶拢成一堆。他扫得极认真,连石缝里的碎叶都一一抠出来,像是要把整个院子翻新一遍。
柳如烟把门推开时,罗希的动作顿住了。他直起身,手里攥着扫帚,有些局促地看着她。
“吵醒你了?”他问,声音还带着一点清晨的哑。
柳如烟没回答。她走到石墩前坐下,晨露沾湿了裙摆,凉意顺着布料渗进来。她抬头看了罗希一眼,见他今日换了件干净的短褐,袖口扎得利落,头发也束得一丝不乱,显然是做好了准备。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地面。
罗希放下扫帚,在她对面盘腿坐下。这一次他没有离得那么远,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柳如烟闻到他身上有皂角的味道,洗得很干净,带着一股湿漉漉的清爽。他坐得端正,双手搁在膝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沉甸甸的专注。
“昨天教你的感气之法,回去练了吗?”柳如烟问。
“练了。”罗希点头,“你昨天说了之后,我晚上坐在床上试了试。还是跟以前一样,能感觉到灵气,但到了丹田就散。”
“说说你以前是怎么练的。”
罗希想了想,像是在措辞:“照着书上说的,五心朝天,意守丹田。吸气时想灵气从百会入,沿任脉下到丹田。呼气时想浊气从涌泉出。我每次都照做了,前几个月确实感觉到有灵气进来,可到了丹田就像装在一个漏底的碗里,存不住。”
柳如烟微微点头。罗希的描述很细致,不像是在编。她伸出手:“手给我。”
罗希愣了一下,随即把左手递过来。柳如烟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按在他的脉搏上。凡人的脉象,跳得有力而急促,比常人稍快一些。她闭眼感受了片刻,又问:“你练的时候,丹田是什么感觉?是凉还是热?”
“热的。”罗希回答得很快,随即又补充,“一开始是凉的,后来变热,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但烧一会儿就没了,每次都是。”
柳如烟松开他的手腕。她心里大致有了判断。罗希的脉象有力,气息绵长,这是长期吐纳锻炼的结果。他说能感觉到灵气入体,且丹田有热感,说明他体内确实有灵根,而且资质不差。问题出在“留不住”上。
灵气在丹田散掉,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丹田破损,无法存气;要么经脉中有淤堵,灵气行至某处被截断,无法归入丹田。
“你叔父张玄机,”柳如烟开口,“他是什么修为止步的?”
罗希垂下眼,沉默了几息才回答:“他说他曾经是练气期三层,后来在一次宗门任务中受了伤,伤到了灵脉根基,修为倒退回练气一层,再也无法寸进。宗门觉得他废了,把他从外门弟子中除名,赶下了山。”
“受伤?”柳如烟追问,“什么任务?”
“他没细说,只说是替宗门办事时被人暗算。他恨的是那个暗算他的人,还有替他疗伤时敷衍了事的宗门长老。他说如果当时有人肯用真元替他修复灵脉,他不至于落到那个地步。”
柳如烟沉默了。张玄机的事她有些模糊的印象。三百年前,太玄宗确实处理过一批外门弟子,大多是资质耗尽、无力为继的,宗门给了些银钱便遣散下山。至于任务中被暗算——这种事在宗门内部时有发生,尤其是外门弟子,往往被内门弟子当做跑腿和挡箭牌。张玄机口中的“暗算”,大概率是内门弟子倾轧。
不过这些与眼前的事无关。柳如烟收回思绪,看着罗希。他的灵根如果没有问题,那么问题就在经脉上。张玄机是被废了灵脉,罗希有没有可能是先天经脉不全?
“你叔父教你修炼时,有没有给你吃过什么药,或者用什么特别的方法帮你疏通经脉?”柳如烟问。
罗希摇头:“叔父只教了我基本的吐纳法,就是书上那套。他说我的灵根比他好,让我好好练,将来一定比他走得远。”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涩,“他大概是看错了。”
柳如烟看着他脸上那抹苦涩,没有接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罗希感觉到她的靠近,肩膀微微绷紧了。
“放松。”柳如烟说。她将右手按在他的后背上,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凡人的身体温暖而实在,透过短褐的布料能清晰感觉到他脊柱的隆起。她的魂火在识海中微微跳动,分出一丝极细的感知,顺着掌心探入他的经脉。
魂火是修仙者最本源的力量,哪怕微弱,用来探查一个凡人的经脉也足够了。她的感知在他体内游走,沿着脊柱下行,过命门,入丹田。一路上经脉畅通,没有什么明显的损伤。但当她的感知抵达丹田时,她停住了。
罗希的丹田,很小。
凡人的丹田本就不大,但罗希的丹田比常人还要小一圈,像是一颗被压扁的果子。丹田壁上附着着一层极薄的、灰白色的膜,将整个丹田包裹起来,只留下极窄的缝隙。灵气从这里经过时,能进入的只是一小部分,大部分都被那层膜挡在了外面。而进入的那一小部分,又无法在丹田中留存,因为没有足够的空间。
柳如烟收回感知。
“怎么了?”罗希偏过头问她,大概是感觉到她手掌停在他背上太久。
“你的丹田先天发育不全。”柳如烟直接说了出来。她走回石墩前坐下,看着罗希,“这不是灵根的问题,也不是方法的问题。你的丹田比正常人小很多,外面还有一层膜包裹着,灵气进得去也存不住。你叔父教你那套吐纳法,对普通人有用,对你却没用。你越练,灵气冲得越猛,那层膜就把灵气挤得越紧,到了丹田就散了。”
罗希的脸色白了一瞬。他垂下眼,沉默了很久。院子里的枣树叶被晨风吹得哗哗响,有露水从叶尖滴落,砸在泥地上洇开深色的小点。罗希的喉结动了一下,嘴唇抿了抿。
“那……”他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有办法吗?”
柳如烟看着他。晨光已经漫过了院墙,照在他脸上,将他那种克制的、近乎小心翼翼的希望照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立刻回答,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丹田先天不全,在修仙界并不算绝症。如果是修为尚在时,她只需耗费一点真元替他温养丹田,假以时日那层膜自然会被化开。但现在她修为尽失,真元一丝也无,只剩魂火勉强维持生机。魂火不能用来替人温养经脉,那是纯粹的攻击性力量,用在他身上只会把他的经脉连同那层膜一起烧毁。
“办法有。”柳如烟说,“但需要时间。”
罗希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重新变得沉静:“要多久?”
“这要看你自己。”柳如烟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从今天开始,你按我说的做。不要再练那套吐纳法了,越练越坏事。我教你一套不同的。”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里堆着几根罗希劈好的木柴。她拿起一根粗细适中的,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外围画了十几个小圈,用线连起来。
“你的丹田装不下灵气,我们就绕过丹田,先把灵气引到经脉里。”她指着地上的图,“人体有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丹田只是一个汇集点。你可以先把灵气储存在经脉中,像水存在河道里。等你的经脉被灵气撑开了,那层膜自然会被从外面撑破。”
罗希走过来,蹲在地上看她画的图。他看得很认真,眉头微皱,像是在默记那些圈和线的位置。
“这是什么经脉?”他指着其中一条线问。
“带脉。”柳如烟用木柴点着那条线,“环绕腰腹,像一条腰带。你的丹田小,灵气存不住,但带脉是现成的容器。先把灵气引入带脉,沿着带脉运行,让它慢慢滋养你的腰腹。等带脉被撑开,再引向冲脉、任脉。这法子慢,但安全。你练个三五年,经脉通畅了,丹田外面的膜会自己变薄。”
罗希点头。他伸手沿着地上画的线虚虚地描了一遍,手指沾了泥,他也没在意。描完后他站起来,看向柳如烟。
“从今天开始练?”
“现在就开始。”柳如烟走回石墩前坐下,“你坐下,按我刚才说的,先感应灵气,不要再往丹田送了,把它往两侧引,沿着腰带的位置走。不要急,一步一步来。引不过去就停,不要硬来。”
罗希在对面盘腿坐下,闭上眼。柳如烟看着他,他的呼吸从平稳逐渐变得绵长,眉心微微松开,大概是入了定。晨光落在他脸上,那张清瘦的面孔在此刻显得格外安静,甚至有些柔和。
她看了他一会儿,移开目光。
院子外面传来邻居家的响动,有人挑着水桶从门前经过,扁担吱呀作响。远处传来集市开张的嘈杂声,卖菜的吆喝、驴叫、车轮碾过石板的咕噜声,汇成一片混沌的凡间烟火。柳如烟坐在石墩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觉得恍惚。
三千年来,她从未像此刻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个凡人的院子里,看着他练她教的功法。这种事,放在以前她连想都不会想。太玄宗刑罚长老,高高在上的玉衡仙子,怎么会去教一个凡间书生引气入体?
可世事就是这么荒唐。
大约过了两炷香的工夫,罗希睁开了眼。他脸上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表情,手按在腰侧,像是在确认什么。
“好像……有一点点感觉。”他说,语气里压着喜悦,“腰这里,有点温热,跟以前不一样。以前都是丹田热,这次是腰。”
柳如烟点头:“那就是走对了。带脉通了气,说明你经脉没大问题。继续练,每天早晚各一次,每次半个时辰。不要多,也不要少。”
罗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脚,因为盘坐太久有些发麻。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住,转头看向柳如烟。
“柳姑娘,”他说,“你教我这些,我……没什么能报答你的。”
柳如烟看了他一眼:“你收留我,给我吃穿,这就是报答。”
罗希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他转身去了灶房,很快端了一碗粥出来,配着一碟腌萝卜。他将粥放在柳如烟手边,自己在对面坐下,拿起昨天剩下的半个冷馒头啃。
柳如烟看着碗里的粥。今天熬得比昨天稠,米粒饱满,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她拿起筷子,将荷包蛋一分为二,把一半夹到罗希面前的碟子里。
“我不吃蛋。”她淡淡地说。
罗希看着那半个蛋,愣了一下:“你不是……”
“以前吃腻了。”柳如烟低头喝粥,不再看他。
罗希握着馒头的手紧了紧。他没有再推辞,低头把那半个荷包蛋吃了。吃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了不得的珍馐。柳如烟没有看他,但她知道他吃的时候,嘴角是弯着的。
那一天,罗希没有去私塾。他跟私塾告了一天假,说是身体不适。实际上他在院子里练了整整一天的功。柳如烟从屋里偶尔往外看,就看见他坐在枣树下,闭着眼,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尊入定的老僧。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他也不为所动。
傍晚时分,罗希收了功,走进灶房做饭。今日他蒸了米饭,炒了一碟青菜,还从罐子里摸出几片腊肉放在饭上一起蒸。饭菜端上桌时,他给柳如烟盛了满满一碗,自己只盛了半碗。
“你今天练得怎么样?”柳如烟问。
“比早上好。”罗希坐下来,拿起筷子,“腰这里热的时间更长了,往两侧走的时候,能感觉到气在动。虽然只是一点点,但是真的有。”
他说这话时眼睛很亮,像是灰蒙蒙的屋子里点了一盏灯。柳如烟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有种东西让她有些陌生。三千年来,她见过太多修仙者,有天才也有庸才,有勤奋的也有懈怠的,但从未有一个人,在接触修炼的第一天就露出这种神情。
那种神情,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根浮木。
“你为什么这么想修仙?”柳如烟问。
罗希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饭,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叔父死的时候,是冬天。他躺在床上,拉着我的手说,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修到筑基。他说如果能重来一次,他宁可少活十年也要多修一层。他死的时候还睁着眼,不肯闭。”
他扒了一口饭,慢慢嚼完咽下去:“我那时候就想,如果我以后有了孩子,绝不要他们像我一样。我要让他们能修炼,能走叔父没走完的路。可后来发现我自己都没灵根,这事就成了个笑话。”
柳如烟听着,没有接话。她知道罗希说的是真话。他的表情、他的语气、他扒饭时微微颤抖的手指,都在告诉她这段回忆有多沉重。但她也在想另一件事:他说这些,有多少是为了打动她,有多少是真心?
“吃饭吧。”她说。
罗希不再说话。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饭后罗希收拾碗筷去灶房洗,柳如烟坐在桌边没动。她听见灶房里水声哗哗,瓷碗碰着木盆的轻响,还有罗希用抹布擦灶台的摩擦声。这些声响琐碎而日常,却在这间破旧的茅屋里编织出一种奇异的安稳。
入夜后,柳如烟躺在竹榻上。今晚罗希没有翻书,他早早睡了,呼吸平稳深沉。大概是白天练功消耗太大,一沾枕头就沉入了梦乡。柳如烟听着他的呼吸声从板壁那边传来,均匀而有力,带着一种疲惫后的踏实。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将手按在胸口。魂火在识海中静静燃烧,微弱的暖意从胸腔扩散到四肢百骸。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问自己:这个凡人,到底想要什么?
他若只是想要修仙,她现在已经给了他入门的方法。他若想要令牌和地形图,她也可以给他。可这些都不是她真正在意的。她在意的是,那天晚上他握着菜刀站在她床边时,眼中翻涌的那种东西。那是恨,是压抑了多年的、几乎要将他烧成灰的恨。
可今天坐在院子里练功时的罗希,又那么安静,那么干净,像一个真正的、与世无争的书生。他身上有太多的矛盾,像是两个人硬生生塞进了一副躯壳里。
柳如烟闭上眼,将魂火压回识海深处。她决定明天做一件事。
她要试一试他。
第二天清晨,罗希照例在院子里练功。柳如烟坐在石墩上看着。等他收功后,她站起来,走进灶房,从灶台后面摸出那把生锈的菜刀。她拎着刀走出来,刀锋在晨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罗希看见她手里的刀,整个人僵住了。
“柳姑娘?”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
柳如烟走到他面前,将刀递过去:“拿着。”
罗希没有接。他看着那柄刀,脸色白了几分。那晚的事像一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痕,平日里假装看不见,此刻却被这把刀重新劈开了。
“我……”他的喉结上下滚动,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
“拿着。”柳如烟的语气平静无波,“你练了三天了,经脉应该通了一些。今天我要你试一件事。你拿着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放一滴血在碗里。”
罗希愣住:“为什么?”
“血能测脉。”柳如烟把刀塞进他手里,转身端来一个粗瓷碗放在地上,“你叔父教你的吐纳法,你练了三年没效果,因为丹田的问题。但这三年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你体内应该积了一些灵气,散在经脉里。这滴血能让我看到你经脉里的灵气有多少,有多强。”
罗希低头看着手里的菜刀。生锈的刀锋映出他模糊的脸,和那天晚上一样,可此刻他的表情完全不同。那晚是狂热与扭曲,此刻是犹豫与克制。
他蹲下身,将碗放在脚边,右手握刀,刀尖对准左手食指。他停了一下,然后用力一划。
一滴血落在碗底,殷红刺目。
柳如烟蹲下来看那滴血。她没有修为,无法用神识探查,但血滴落下的瞬间,她看见碗底有一层极淡的、几乎不可见的光晕散开。那是灵气外溢的痕迹,淡淡的金色,像是极细的金粉混进了血里。
金色。
柳如烟抬起头,看着罗希。他正用袖子按住手指上的伤口,眉头微皱,像是疼的。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碗底那滴血,又看向柳如烟,等她开口。
“罗希,”柳如烟开口,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你的灵根是金系。而且纯度很高。”
罗希张了张嘴:“真的?”
“纯金色的灵气外溢,说明灵根没有被五行杂气污染。”柳如烟站起来,将碗端在手里。碗底那滴血已经凝固,金色光晕消散了,但方才那一瞬她看得足够清楚,“你叔父说得对,你的资质确实很好。比我想的还要好。”
罗希站在原地,袖子还按在手指上。阳光照着他,他整个人像是被谁定住了,一动不动的。过了好一会儿,他的肩膀才开始微微颤抖。
“我……”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几乎要溢出来的东西,“我不是……废人?”
柳如烟看着他。晨光中,他站在歪脖子枣树下,清瘦、狼狈,手指上还渗着血,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从里面破土而出。
“你从来都不是废人。”柳如烟说。
罗希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擦得很快,动作粗鲁,像是在掩饰什么。等他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只是鼻尖红红的。
“今天中午我做饭。”他说,声音还带着一点鼻音,“我去镇上买点肉。”
柳如烟没有拦他。她看着他快步走出院门,背影比平时挺直了许多。门关上后,她低头看着碗底那滴已经干涸的血,金色光晕早已消散,但她的指尖还残留着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
金系灵根,纯度极高。
这样的资质,放在太玄宗内门也是数一数二的。张玄机说得对,这个侄子确实比他强。可张玄机也错了。罗希的问题从来不在灵根上,在丹田。而丹田的问题,恰恰是可以慢慢调养的。
柳如烟端着碗走进灶房,将它洗干净放回原位。她站在灶台前,看着窗外那棵歪脖子枣树,忽然觉得有些事情和她预想的不太一样。
她原本以为罗希只是个心怀鬼胎的凡间书生,收留她是为了利用。可现在她知道了他的底细——张玄机的侄子,金系灵根,丹田先天不全,苦练三年不得其门而入。他恨太玄宗,但那种恨里有多少是因为叔父的遗愿,有多少是因为自己被困在凡人的壳子里动弹不得?
他收留她,也许从一开始就是有预谋的。但他在知道她是柳如烟之前,就已经在等一个能带他入仙途的人了。她只是恰好出现在那里。
柳如烟靠着灶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正屋。她从衣缝里取出那张地形图,摊开在膝头。朱砂圈出的“玄光洞”依然鲜红刺目。她又看了看图上标注的掌门令牌位置,沉默了很久。
如果罗希只是想要一个入仙途的机会,她可以给他。但张玄机的遗愿呢?那个死在冬天里的外门弟子,睁着眼咽气,到死都在念叨“讨回公道”。这份遗愿像一根钉子,钉在罗希心里三年,不会因为一次测脉就消失。
总有一天,他还会想要去太玄宗。
到那时,她会怎么做?
柳如烟将地形图折好,重新藏回衣缝。她躺在竹榻上,听着灶房方向传来细细的动静。罗希从镇上回来了,在灶房里忙活,切肉的声音笃笃笃地响着。肉香从门缝里钻进来,混着葱姜的气味,浓郁得有些不像这间破屋该有的。
她闭上眼,嘴角弯了弯。
先不管那么远。眼下这个凡人还在她的掌心里,身上带着她的功法,腰里绕着走对了的经脉,手指上贴着她教他划破的伤口。今天的罗希,和昨天的罗希,已经不一样了。
而她,也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