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 33 章 ...
第三十三章余波
第二天一早,罗希去了镇上。
柳如烟醒的时候他已经走了,灶台上温着一碗粥和一碟腌萝卜。粥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去买米,晌午回来”,字迹工工整整,是他的笔迹。柳如烟将纸条折好放在桌角,端起粥慢慢喝。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肩上,将灰白棉袄的毛边照得泛白。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上落了一只麻雀,叽叽喳喳叫了两声便飞走了。
她喝完粥走到院子里。空气冷而清冽,带着冬天早晨特有的霜冻味。她将石墩上的小油灯收进灶房,又把昨天换下来的脏衣服泡在木盆里。做完这些她站在枣树下,闭上眼,将魂火从识海深处引出来。龙脉碎片在魂火中安静地浮动着,金色光晕与纯白火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颗被包裹在火焰中的种子。碎片比昨天又融化了一些,但速度很慢,照这个进度,完全炼化需要至少三个月。她将魂火重新压回识海,睁开眼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来人不止一个。
柳如烟转过身,面朝柴门。柴门半掩着,门外站着三个人。为首的是李长风,月白锦袍上沾着泥渍和灰,面容比上次在内门试炼时见到时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他身后站着两个内门弟子,都是生面孔,腰间的银质令牌崭新发亮,大概是最近才升上来的。三个人站在柴门外,李长风的手垂在身侧,攥着剑柄。他的剑没有拔出来,但手指关节泛白。
柳如烟站在枣树下,看着他们。她没有动,也没有说话。晨风吹过院子,将她散落的发丝吹起来。她穿着灰白棉袄,脚上是一双粗布鞋,看起来和青石镇上任何一个年轻妇人没什么分别。但她站在那里,金丹期的威压无声地铺展开来,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将整个院子笼罩其中。
李长风身后的两个弟子面色变了。他们大概感觉到了那股压力,像是胸口压了一块石头,喘不上气。李长风没有退,但他的嘴唇抿紧了,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弧。
“柳如烟。”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掌门……顾天枢的修为废了。是你做的。”
柳如烟看着他。他叫她“柳如烟”而不是“柳长老”,这个称呼的变化说明他已经知道了她现在的身份。顾天枢大概在修为被废之后把一切都告诉了他。或者他猜到了。
“是我。”柳如烟说。
李长风的手指在剑柄上攥紧了一瞬又松开。他站在柴门外,没有往里走,也没有拔剑。他身后的两个弟子紧张地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往前迈了半步,被李长风抬手挡住了。
“宗门现在乱成一团。”李长风开口,声音比之前稳了些,“顾天枢修为废了,天枢峰内围阵法瘫痪,护山大阵灵力减半,外门和内门的弟子人心惶惶。几个长老在争掌门之位,谁也不服谁。再这样下去,太玄宗就散了。”
柳如烟看着他。他的来意比她预想的复杂。他不是来报仇的,至少不全是。他站在这里,说这些话,是因为他走投无路了。顾天枢倒了,他这个掌门弟子的身份成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他来找她,大概是想从她这里讨一个说法,或者一条出路。
“所以呢?”柳如烟问。
李长风沉默了几息。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身后的灶房和枣树,又移回来。他比她上次见他时瘦了不少,锦袍穿在身上有些晃荡,领口松着,露出一截锁骨。他看起来像是三天没睡了。
“顾天枢做了三千年掌门,宗门里有很多事只有他知道。”李长风说,“他修为废了之后,很多阵法的阵眼核心失效了,宗门各处都有问题。我需要有人帮我梳理宗门现在的状况。”
柳如烟听明白了。李长风想让她回去。他需要她的经验、她的知识、她对太玄宗三千年的了解。他需要她做那个站在幕后替他收拾烂摊子的人,而他坐在台前当他的掌门。
她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那个弧度太浅了,浅到李长风分辨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李长风,”她开口,“你在河滩上用剑鞘挑我下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李长风的面色白了一瞬。他身后的两个弟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李长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但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攥着剑柄的手。
“我想过。”他说,声音很轻,“我做了三年你的师弟,你教过我三次讲道。你在河滩上落难的时候,我站在人群里。我本可以递一碗水给你,但我没有。我站在李长风的位置上做了李长风该做的事。现在顾天枢倒了,我站在这里求你,这是你该得的。”
他抬起头看着柳如烟。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像是哀求,也不像是认输,更像是某种被磨掉了棱角之后的坦诚。柳如烟看了他一会儿,将目光从他脸上移开,看向院门外的巷子。巷子里空空荡荡,冬天的风吹着墙角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不回去。”她说。
李长风没有意外。他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转过身准备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偏过头看着她。
“那宗门的事……”
“你去藏经阁。”柳如烟说,“四楼东侧最里面那排架子,第三层有一卷《太玄宗阵法总览》。顾天枢当年从刑罚堂调走的,上面有宗门所有阵法的阵眼位置和运转原理。你拿去对照着修,够用了。”
李长风站在巷子里,看着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带着两个弟子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巷子远去,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镇子的某个拐角。
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空荡荡的柴门外。晨风从巷口灌进来,将枣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吹落了。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坐在桌边,将袖中的镇龙令残片取出来放在桌上。残片在晨光中泛着暗淡的光,裂纹密布的表面还残留着龙纹的痕迹。她用手指拨了掂,将最大的一块挑出来,放在掌心里攥了攥。
晌午时分,罗希回来了。
他肩上扛着一袋米,手里提着一包东西,推门进院子时额上有一层薄汗。他将米袋放在灶房门口,提着那包东西走进屋来,看见柳如烟坐在桌边,桌上放着那块镇龙令残片。他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件厚实的靛蓝色棉袄和一双纳了厚底的棉鞋。
“成衣铺子清仓,这两件加起来不到半两银子。”他说着将棉袄展开在她身上比了比,“北境冷,你那件灰棉袄扛不住。”
柳如烟低头看着那件靛蓝棉袄。布料粗实,针脚密匝匝的,领口和袖口都滚了一圈毛边。她伸手摸了摸,棉袄里的絮填得很厚,手指按下去能感觉到棉絮的蓬松。她将棉袄收好放在膝上,抬头看着罗希。他正把另一包东西从布袋里取出来,是几卷线和一根针,大概是打算自己缝补什么。
“李长风来过了。”柳如烟说。
罗希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他偏过头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
“他来找你回去?”
“嗯。我没答应。”柳如烟将李长风来意和她说的事简要讲了。罗希听完后继续拆手里的线卷,将靛蓝色的线头理出来,绕在一截小竹筒上。
“你让他去藏经阁找阵法总览?”他问。
“那卷书是顾天枢从刑罚堂调走的,里面记着宗门所有阵法的布局。李长风要收拾太玄宗的烂摊子,没有那卷书不行。”柳如烟将那件靛蓝棉袄叠好放在床上,走回桌边坐下,“我给他是为了宗门里那些不知情的弟子。赵大柱还在外门,陈师兄还在西峰,灵植园的周伯还种着灵草。宗门不能散。”
罗希点头。他将线卷和竹筒收进一个布袋里,又拿起那块镇龙令残片在掌心里翻看了一下。残片在日光中泛着暗青色的冷光,龙纹的刻痕清晰可见。他将它放回桌上,推到柳如烟面前。
“这个你用吧。”他说,“我修为到练气九层还要时间,不急。你先把它炼化,魂火里的龙脉碎片越早炼完越好。”
柳如烟看着他。他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但她知道那块残片对修炼的帮助有多大,能让他少走很多弯路。她将残片拿起来,在指间转了转,又放回他面前。
“两块一起用。”她说,“你一块我一块。魂火炼化不需要用残片,我自己能行。”
罗希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残片拿回去,收进衣缝里。他没有再推辞。他站起来走到灶房去做饭,柳如烟坐在桌边听着灶房里传出来的声响。切菜声笃笃笃的,柴火噼啪,水开了咕嘟咕嘟。她坐在桌边将这些琐碎的动静一一听进耳朵里,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日子就这样过了下来。
罗希每天清晨在院子里练功,柳如烟坐在石墩上看着。他的进度比之前快了许多,镇龙令残片中的龙脉余韵与他金系灵根产生了稳定的感应,修炼时残片会发出微弱的暖光,贴在他胸口的位置,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缓慢跳动。他的修为从练气五层稳步攀升,第六层用了十二天,第七层用了十五天。柳如烟偶尔出手跟他过招,检验他的实战能力。他的身法比之前灵活了许多,金系灵气的穿透力也更强了,出拳时拳面上会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和三个月前在破屋里时判若两人。
柳如烟自己也在修炼。魂火中的龙脉碎片每天融化一丝,金丹在丹田中缓慢转动,将融化的碎片一点点吸收、炼化。她的修为在三个月内从金丹一层推进到金丹三层,魂火中的碎片只剩下一小半没有炼化。她的气息越来越沉,威压越来越重,平时在院子里走动时,连枣树上的麻雀都不敢落下来。
赵大柱在解封之后来找过罗希一回。他从外门带来了一包灵植园新收的灵果,坐在院子里跟罗希聊了半个时辰。他黑了些也壮了些,大概是北坡值守的活儿干的。他看见柳如烟时多看了两眼,但没有多问,只是跟罗希说“你媳妇挺好看的”。罗希没有接话,耳尖红了一下,将话题岔开了。赵大柱走的时候,罗希将那块镇龙令残片贴身收好,站在柴门外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没有告诉赵大柱柳如烟是谁,也没有告诉他自己要去北境。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安全。
又过了两个月,罗希的修为突破练气九层。
那天傍晚他收功后站在枣树下,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中灵气流转如溪,金系灵光在指间闪烁,比三个月前厚实了许多。他攥了攥拳,感受到经脉中奔涌的灵气和丹田中稳稳转动的气旋。练气九层,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他偏过头看着坐在石墩上的柳如烟。她正低头翻着一卷从镇上买来的北境舆图,手指在图上标记着路线。
“到了。”他说。
柳如烟抬起头。她看着他站在枣树下,暮光落在他肩上,将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照得暖融融的。他的面容比冬天时又长开了一些,下颌线条更硬,肩背更宽,整个人像是被修炼从里到外重塑了一遍。她将舆图折好收进袖中,站起来。
“明天去买干粮。”她说,“后天出发。”
罗希点头。他走到灶房去做最后一顿晚饭,柳如烟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灶房的烟囱冒起炊烟,米香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葱花和腊肉的气味。她站在歪脖子枣树下,魂火中龙脉碎片只剩下一丝残影,金丹稳稳地嵌在丹田正中,修为金丹三层。北境的舆图在她袖中折得方方正正,上面标着从青石镇到北境荒原的路线。
她抬头看着北方的天际线。暮色中玉衡峰沉默地矗立着,山腰处的灵光比三个月前弱了些,但还在稳定地流转着。太玄宗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亮起来,山门处的石阶上有人在走动。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进灶房。
罗希正站在灶台前盛饭,听见她进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碗在架子上,帮我拿两个。”
柳如烟从架子上取了碗递过去。他接过碗盛了满满一碗饭递回来。两人面对面站着,各自端着一碗饭,灶台上的油灯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窗外北风灌进来,吹得灯火晃了晃,又稳住了。
明天去买干粮。后天出发。
北境荒原在玉衡峰以北几百里外,从青石镇出发要走半个月。路上没有人烟,只有荒草和乱石。龙脉的源头在荒原最深处,那里终年积雪,灵气紊乱,连鸟兽都见不到几只。柳如烟从舆图上标出的路线尽头是一个叫“龙骨坳”的地方,据说三千年前开派祖师就是在那里发现了龙脉的源头。
她低头扒了一口饭。饭很香,米粒饱满,咸淡正好。罗希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偶尔夹一筷子腊肉放在她碗里。她没推辞,也没道谢,只是把肉吃了。两个人在油灯下吃完了这顿饭,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饭后罗希去洗碗,柳如烟将明天要带的东西清点了一遍。两个包袱,一个装衣物,一个装干粮和水囊。镇龙令残片在罗希的衣缝里,她的袖中藏着那几块碎的。丹药备了些常用的,是罗希从镇上药铺买的。舆图在她怀中,路线上标注了沿途的水源和可以歇脚的山洞。东西不多,够用了。
她坐在床沿上,将靛蓝棉袄叠好放在包袱最上层。罗希洗完碗走进来,在桌边坐下,将那块镇龙令残片从衣缝中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残片在油灯下泛着暗青色的光,龙纹的刻痕被他的体温捂得微微发暖。
“你说龙骨坳那边,龙脉的源头是什么样?”他问。
柳如烟靠在床头,想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大概是条河吧。灵脉的源头通常都在地下深处,可能是一汪泉眼,也可能是一道地缝。三千年前开派祖师在那里发现了龙脉,把龙脉的走向从北境引到了玉衡峰。源头本身应该还在。”
罗希将残片收好,躺回自己的地铺上。他吹灭了油灯,黑暗中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和远处山门方向隐约的灯火。两个人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上,隔着几步远的黑暗。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院子外面偶尔传来的犬吠。
“罗希。”柳如烟在黑暗中开口。
“嗯。”
“你叔父要是还在,会不会让你去北境?”
罗希沉默了一会儿。黑暗中他的呼吸很平稳,像是在认真想这个问题。
“会。”他说,“叔父这辈子最遗憾的事就是没走出过太玄宗的地界。他要是知道我去了北境,去了他只在书上见过的地方,他会高兴的。”
柳如烟闭上眼。黑暗中她弯了弯嘴角,那个弧度很浅,没有人看见。
“睡吧。”她说。
罗希没有再说话。他的呼吸渐渐变缓变深,沉入了梦乡。柳如烟躺在床板上,听着他的呼吸声,将魂火从识海深处引出来。龙脉碎片只剩下一丝残影在火焰中浮动,像是一片即将融尽的薄冰。她将魂火重新压回去,闭上眼。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将青石镇的屋顶和街道照得发白。远处玉衡峰沉默地矗立着,山腰处的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北方的天际线上,极远处的荒原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安静地呼吸着。那是龙脉的源头,三千年来从未有人踏足的地方。
柳如烟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明天去买干粮,后天出发。她将这句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沉入了睡眠。
晋江林湖沿海线破石头房 邱淑定家爸妈 邱华春林淑媛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3章 第 33 章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