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落凡尘书生你别跑》美女邱莹莹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夜入后山

　　十五那天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将玉衡峰裹得严严实实。从青石镇往山上看，只能看见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连山腰的灵光都被遮得模糊不清。柳如烟站在松风居二楼窗前，看着这样的天色，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阴天没有月光，夜行不易被发现，对潜入更有利。

　　晌午过后，她将随身的布包收拾好。包袱里只有罗希买给她的那件襦裙、一双备用的布鞋、几块碎银和半包干粮。她将那把从灶房带来的菜刀裹在布里塞在包袱最底下，刀是用来防身的，虽然以她现在的力气，未必砍得动什么。

　　太阳落山前，柳如烟出了松风居。她沿着镇子最北边的小路往山脚走，避开了去南山门的大路。小路两边是荒废的梯田，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风吹过时，枯草沙沙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草丛里穿行。她走得不快，但很稳，脚下那双粗布鞋踩在碎石路上几乎不发出声响。

　　走到山脚时天已经暗了。玉衡峰的北坡在暮色中像一面巨大的灰墙矗立在她面前，坡面上光秃秃的，只有稀疏的几棵歪脖子松树从石缝中探出来。她抬头寻找那条罗希说过的猎户小径，在最陡峭的一段岩壁旁边找到了入口。小径极窄，勉强容一人侧身通过，路面铺着碎石和落叶，踩上去又滑又软。

　　柳如烟开始往上爬。

　　她爬得很慢。这具凡人的身体才养了两个多月，体力有限，爬了百余步就开始喘。她停下来歇了歇，等心跳平复后再继续。暮色越来越浓，山下的青石镇已经看不见了，只有零星几盏灯火在灰雾中模糊地亮着。头顶的云层很低，压得人胸口发闷。山风从坡上灌下来，带着湿冷的潮气和松针的苦涩味。

　　爬到大约半山腰时，柳如烟看见了那块石柱。

　　石柱有一人多高，立在灵田边上，柱面刻着“禁入”二字。灵田里的紫芝和参草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灵光，叶片轻轻颤动，像是感知到了陌生人的到来。石柱旁边有一小片泥地，被拔得干干净净，土翻得松软。那是罗希的活计，他每天清晨来这边拔草，顺便留下记号。

　　柳如烟蹲下来，在石柱旁边的泥地上摸到了那个圈。用手指画的，不深，但轮廓清晰。她用手指将那个圈抹掉，然后退后几步，靠着一棵松树坐下来，等。

　　天完全黑了。阴天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子，整座玉衡峰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中。远处南山门的方向有零星的灯火，那是宗门建筑中长明灯的光芒。除此之外，天地间只剩下风声和松涛声，偶尔有夜鸟从头顶掠过，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突兀。

　　柳如烟闭目养神，将魂火从识海深处引出来，保持在经脉中缓慢流转的状态。她的感知能力在这种状态下会略微增强，虽然范围不过周围两三丈，但足以让她提前察觉危险。

　　大约等了半个时辰，她听见了脚步声。

　　极轻的脚步声，从石柱下方的猎户小径传来。来人在碎石路上踩得很小心，偶尔踩到松软的落叶发出一点沙沙声，但很快又消失了。柳如烟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借着灵田里紫芝微弱的光，她认出了那件青灰色的外门弟子袍。

　　罗希走到石柱前停住，喘了几口气。他爬得比她快，额上沁了一层薄汗，但气息很快就平复了。他在黑暗中找到柳如烟的位置，走过来蹲在她身边。

　　“路上没被人发现。”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柳如烟的耳朵，“我从山门出来时说是去镇上买药，守门的弟子查了令牌就放行了。下山后走了两千级石阶就拐进了小路，后面没人跟。”

　　柳如烟点头。她站起来，走到石柱旁边，看着后山方向。黑暗中看不见那层光幕，但她能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极淡的阵法波动。太玄宗护山大阵的外围，虽然用的是旧阵纹，但也不是凡人能轻易通过的。

　　“令牌。”她伸出手。

　　罗希从贴身的衣缝中取出青铜令牌，放在她掌心。令牌触手微凉，正面的“太玄”二字在黑暗中隐隐泛着一层极淡的青光。柳如烟将令牌翻到背面，指腹按在那圈宗门烙印上，然后引动魂火。

　　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她识海深处流出来，顺着经脉行至指尖，注入令牌。令牌背面的烙印亮了一瞬，青光闪了闪，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柳如烟感受着令牌中那股被唤醒的阵法共鸣，确认它已经和护山大阵的频率对接上了。

　　“你拿着令牌走在前面。”她将令牌还给罗希，“步子放慢，走到光幕前停住。令牌会替你打开一条缝隙，但撑不了太久，你过去之后我立刻跟上。”

　　罗希握紧令牌，点了点头。他转过身，朝着后山方向迈出第一步。

　　黑暗中，柳如烟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她看不见那层光幕，但能感觉到它就在前方。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急剧上升，带着一股陈旧的、像是尘封多年的气息。那是旧阵纹年久失修后灵气外溢的味道。

　　罗希走到光幕前停住了。他举起令牌，将烙印那一面对准光幕。令牌上的青光骤然亮了一瞬，光幕表面泛起一圈涟漪，从令牌接触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开去。涟漪的中心，一道极窄的缝隙缓缓裂开，宽度勉强够一个人侧身通过。

　　罗希没有犹豫。他侧过身，从缝隙中挤了进去。他的青灰色衣袍擦过光幕边缘，衣料上泛起一层细密的灵光，像是被电了一下，但他忍住了没出声。

　　柳如烟紧跟其后。她侧身穿过缝隙时，光幕的边缘擦过她的肩膀，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那是太玄宗阵法的味道，三千年来她进出过无数次，哪怕闭着眼都能辨认。她的魂火在识海中跳了跳，像是在回应这道旧阵纹的呼唤。光幕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涟漪骤然密集起来，但柳如烟没有停留，一个跨步穿了过去。

　　身后，光幕合拢了。

　　两人站在后山的松林中。这里的灵气浓度比外面高了数倍，空气湿漉漉的，带着泥土和腐叶的厚重气息。脚下没有路，地面上铺满了厚厚的松针和苔藓，踩上去无声无息。四周的树干粗壮虬结，树冠在头顶交织成一片密不透光的穹顶，将仅有的天光也遮住了。黑暗中，只有树干上偶尔闪过的阵纹微光提供照明。

　　“跟着我。”柳如烟低声说。

　　她凭着记忆往深处走。后山的地形她太熟了，哪怕在黑暗中也能辨认出大致方位。她记得从北坡进入后山之后，要先往东绕过一个石崖，再折向南，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涧走到底，就是玄光洞的入口。这条路她以前走过无数次，但那时候她是刑罚长老，手持掌门令牌，三重禁制为她层层打开。而今晚，她只是一个凡女，带着一个同样初入仙途的外门弟子，用一枚外门令牌偷溜进来。

　　命运真是讽刺。

　　两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罗希跟在她身后，偶尔踩到松动的石头发出声响，便立刻停住，等确认没有惊动什么之后才继续走。他一直没有说话，但柳如烟能感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大概是因为后山的灵气浓度太高，他修炼日浅，经脉承受不住。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黑暗中只能看见他模糊的轮廓和微微发亮的眼睛。

　　“忍一忍。”她低声说，“灵气浓是好事，你体内经脉还窄，过一会儿就适应了。”

　　罗希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绕过石崖时，柳如烟停了一下。石崖上方有一道极细的灵光划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巡逻。她屏住呼吸，拉着罗希贴在崖壁的阴影里。灵光从头顶掠过，没有停留，往西边去了。那是护山大阵的巡查节点，每隔一段时间会沿着固定路线绕行。她记得巡查的间隔大约是两刻钟，刚才那一道过去，下一道至少还有一刻钟。

　　“快走。”她松开罗希的手腕，加快脚步。

　　干涸的溪涧出现在石崖后方的低洼处。溪涧不宽，两侧是光滑的卵石，踩上去容易打滑。柳如烟扶着石壁往前走，脚步比之前快了些。溪涧的尽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正中有一道裂缝，裂缝外罩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灵光禁制。那是玄光洞的第一重禁制——锁云。

　　柳如烟站在裂缝前，看着那层灵光。禁制比她离开时更强了，顾天枢显然加固过。锁云阵的灵光呈现深蓝色，厚实如帛，将裂缝封得严严实实。她的魂火感知到这道禁制中有一丝她熟悉的气息——是她自己当年布阵时留下的。但那股气息被后来叠加的新阵纹覆盖了，像一层旧漆上面刷了新漆，外面看不出任何痕迹。

　　她伸出手，掌心贴在禁制表面。灵光在她掌心下微微凹陷，像是在辨认她的气息。三千年修行留下的烙印还在，禁制的最底层阵纹认出了她的魂火频率，凹陷处亮起一星浅蓝色的光点。

　　“令牌。”她头也不回地说。

　　罗希将青铜令牌递过来。柳如烟将令牌按在那星蓝色光点上，令牌背面的烙印与禁制产生了共鸣。深蓝色的灵光剧烈波动了几下，然后从她掌心接触的位置开始，像冰面融化一样向四周退去，露出一条勉强够一个人通过的缝隙。

　　“进去。”柳如烟侧身让开。

　　罗希弯腰钻过缝隙，柳如烟紧随其后。缝隙在他们身后合拢，锁云阵恢复了原状，深蓝色的灵光重新封住了石壁。

　　他们站在玄光洞的甬道中。

　　甬道很窄，只有五尺宽，高不过一丈，顶部是天然的石壁，脚下是平整的青石板。甬道两壁每隔几步嵌着一颗夜明珠，发出幽绿色的冷光，将甬道照得半明半暗。空气中有一种极淡的、带着凉意的灵气，从甬道深处涌出来。

　　罗希站在甬道中，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壁上的夜明珠上。那些夜明珠颗颗都有鸽卵大小，放在凡间任何一颗都价值连城。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看向柳如烟。

　　柳如烟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甬道深处，那里还有两道禁制在等着他们。伏魔阵和断念阵，顾天枢布下的，她从未参与。这两道禁制没有她的烙印，令牌打不开。但她有魂火。

　　她往前走了一步，忽然停住了。

　　甬道壁上，在夜明珠的冷光之下，她看见了一些不该存在的东西。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从地面一直延伸到顶部，每一道符文都极细极密，像是有人用刻刀一笔一划凿进去的。那些符文组成了一道覆盖整面石壁的阵纹，从甬道口一直延伸到深处。

　　这不是玄光洞原有的阵法。她当年掌管玄光洞时，甬道两壁光洁如镜，什么都没有。这是后来加上去的，顾天枢后来加上去的。他在甬道里加了一道专门针对魂火的禁制。

　　柳如烟盯着那些符文，一字一字地辨认。她的脸色在冷光中白了几分。

　　这是噬魂阵。专门针对修仙者的魂火和元神的禁制。一旦有魂火进入阵法的感知范围，符文就会被激活，将魂火从识海中强行剥离，绞杀殆尽。

　　顾天枢知道她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