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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灭门6 可司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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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司不量毕竟是习武之人,身体岿然不动。
只有那人冲撞不行反被撞,跌倒在地,愣愣地瞪着司不量。
这是位衣着麻布料的男子,看年貌与司不量差不多大,但脸上凄惨,面颊两陷,眼眶突兀,眼神浑浊不清。明明是一样的年纪,两个人的处境却天差地别。
男子见司不量无甚反应,拍了拍衣摆起身,再次冲着大街尽头狂奔。
洛寻歪了歪身子,眼见司不量身前不远处,霞义谷院墙外,一只灰蓝色的棚子被人用十几根木棍支起来,竹藤条将棍子捆在一起,聊作支撑。棚子下摆了一张长桌,桌上有一口大锅,五六位霞义谷弟子正站在长桌后掌勺。
不少能走能跑能跳的灾民都奔向粥棚下,只为抢一口粥喝。人满为患,臭烘烘的,弟子们无奈地朝人群喊道:“一个一个排队来!不要抢!”
粥棚下,一位灾民倚墙而坐,刚从昏睡中醒来,见到那口锅便冲上前。他堪堪停在长桌前,抱起粥碗往嘴里灌,没想到刹不住手,粥顺着力道弄洒在身上、桌上,到处脏兮兮的。
有位弟子见状,暗暗朝他呸唾液,低语骂了一声,似乎是这段时间诞生出专门骂灾民的词汇,很脏。他道:“急死你了!再饿一会儿会死吗?你现在就死一个给我看看?啊?”
骂声缠耳,那灾民不理不顾,只顾着大口大口灌粥。
长桌后,一位弟子坐在木凳上,打着哈切,烦躁地挠头:“我这几天都没怎么睡觉,都是因为他们,烦死了。为什么师兄师姐们不能来帮忙搭手?外门弟子干打杂是好用,可再好用也不能往死里用啊?这些灾民该不会过段时间会在府外闹瘟疫吧?唉……到时候我可不来了,小命要紧。”
他的担心并无道理,常言道大灾后必有大疫,再放任这些灾民这么下去,迟早出事。
洛寻路过侧门时,十几位医师弟子带着药箱从门里鱼贯而出,行走在灾民中,似乎在估量情况。
其中一位医师弟子来到瘫倒在地的男子旁蹲下,脱下药箱放在脚边,从破布里翻出男子的手腕,再两指并拢搭在脉搏上。
洛寻抬在空中的脚步微滞,目光移不开了,只好停在她身旁。
只见那医师弟子一边探脉,一边频频皱眉,一息之后将男子的手塞回破布里,起身再看下一个,又摇头。
那医师弟子如法炮制地看了几个灾民后,对身旁的弟子窃窃私语。
洛寻特地来到两人身后,侧耳到两人之间,听见她说:“奉劝一句,若是想活命,过几日带着行囊快回乡下躲一躲。”
粥棚后,一个女弟子正在打粥,听完坐在木凳上的弟子抱怨声,抽空说:“省省心吧,早点干完早点回去。别抱怨了。”
那烦躁的弟子顿时也不烦躁了,凑到她跟前,又说:“萱宝师姐,还是你最好了,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师姐。那些师兄师姐里,就你愿意体谅我们。今天值完这班,明日跟后日我替你的班,包在我身上。”
宋萱宝笑了笑:“就你嘴贫。”
那弟子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托着满脸甜甜的笑意,对她道:“萱宝师姐,你都是宋家小姐了,怎么还愿意亲自下厨陪我们呀?”
宋萱宝脸上红晕漫上来,生气地瞪他一眼:“傻子。”
周围几个弟子也跟着戏闹道:“都有孩子了,这两人还在装刚认识呢?”
“侠侣之间的调情嘛……”
“宋小姐为了你抛弃小姐身份下嫁,这是你沈小子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啊。”
“人沈麦穗也不是为了宋小姐跟那孩子,千里迢迢从洛邑跑到霞义谷来干外门弟子的活,一干就是好几年。两人都对彼此好得很,真般配哦……”
洛寻看了半晌,觉得这女弟子有些眼熟,沉思片刻,忽然想到什么,心说:“这宋萱宝,看起来像是沈小双的娘亲啊?”接着,转念又想:“霞义谷对灾荒一事看似各种助力,可为何派出的弟子都如此不重视?甚至派出的弟子也只是边边角角的角色,弟子中的精锐都留在了门内……”
洛寻想到这里,一个大胆的想法隐隐约约冒上心头:难道在府里留精锐,是为了提防闹灾荒的百姓反心渐起,冲入霞义谷内吗?
这边洛寻在沉思,那边司不量正蹲在某个灾民身边,伸手探脉。她余光瞥见他,遂跟着蹲在他身旁。
洛寻无法共享司不量的手感,所以只能凭借灾民的脸色判断状况。
这灾民昏了过去,虽然脸上灰扑扑,但她依旧能看得出来那一层灰下有着完全病态的潮红,只有神情面如死灰,手骨干瘪。
她心说:“救回来的几率不大。”
不知司不量的判断是不是同她一样,他面色沉了几分,抿了抿下唇,起身来到霞义谷的门前。
守门弟子正靠着门板打着哈切,眼泪挤在眼眶里,眼底的困意弥散不去。
见司不量愈发靠近大门,守门弟子连忙摆正身体,举起手中木棍横在门前,将他拦下,蹙眉道:“通行令!怎么连弟子服都不穿?是外门弟子?”
守门弟子拦下了司不量,却拦不住洛寻。
她在原地旋身入门,身体堪堪穿过木棍,站在门槛里,面朝着司不量哈哈地笑了几声。
洛寻有些高兴,心想:“他进不来。”
司不量自然看不见她,只顾着摘下腰间的令牌,在手心里转了一圈,递到守门弟子面前。
守门弟子接过看了眼,再塞回他手里:“行,进去吧。”
“多谢。”司不量对他颔首,旋即迈步入府,往前厅的方向走。
洛寻跟在他身后,眼皮垂落,松松地叹了口气,心说:“我真无趣。”
可惜司不量才走了几步,就听见守门弟子在背后继续打着哈切,说:“两个月前洪灾,这两月又闹旱灾,两个月里颗粒无收。说白了,老天爷就是不赏饭吃。天要亡人。”
司不量的步子顿在空中,脑袋已经转到出声之处。
府外,粥棚下,某位施粥的弟子放下碗,伸出食指,指尖朝上指了指天,对那位守门弟子说:“再不下雨,就要变天了。”
洛寻随着那弟子的手指往头上看。
天上阴暗如黑布,连月亮星星都看不见,实在是分不清到底是黑夜还是阴天。
“咚!咚!咚!”她正看天象时,霞义谷内最高大的一座钟楼倏然响了起来,如雷贯耳,震得让人心脏跟着发疼。
府中行走匆匆的弟子都停下脚步,看向那座钟楼。
原来已经子时了。
司不量抬手拦下一位弟子,说:“劳驾,我是你们掌门请来的贵宾,目下掌门要出远门,令我相随。所以,我需要一个趁手的兵器。”
见状,洛寻满心困惑,心想:“司不量自己的佩剑呢?”
那弟子也困惑:“哎?掌门不是已经出去了吗?你现在出去也找不到掌门啊。”
司不量面不改色,扯下腰间那枚客卿的令牌,举起对着弟子出示,面不改色地改了谎言:“你们掌门在外出了些事,我去接他。”
那令牌是最高级别的,弟子虽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不疑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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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炷香后,兵器库前,一道身影站在沉重的铁门外,对着库房里招了招手。另一道高挑的身影随即闪身而出,正是司不量。
“先生,您挑的兵器呢?”那弟子合上大门,头也不回地问。
司不量两手空空地负在身后,目光落在弟子关门的背影上,淡淡地说:“挑不到趁手的兵器,还是算了。”
“哦……”
司不量没让宋秧的亲传弟子通报,只是略施小计,趁着巡逻的弟子的间隙,躲着夜色,闪身入了宋秧的寝室。
寝室里暗沉,墙上有灯未点,窗外无光有夜,洛寻不用眼看,光凭感知就十分清楚床榻上此时没人。
她紧随着司不量进了寝室,四下摸了摸,蓦然指尖撞到一面木墙,遂一边揉了揉手指,一边抬起脚,踩着墙,单手扶着墙面,往天花板慢走几步,来到横梁前坐下。
司不量则敛步穿过寝室,来到茶桌的屏风后,收敛周身运转的灵气,屏去气息。
等了许久,待到子时三刻,有低沉的声音从远方传来,感知到的气息似乎有两人,但脚步声却只有一道。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屋外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调,最终听见门轴发出吱呀的声响,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来人抬脚跨过门槛,步入寝室。
宋秧似乎拿着折扇,轻轻扇风,话语里透着一股浓厚的疲倦,慢慢走近:“可有消息了?”
那道脚步声忽然停下,稳了稳,那人才作揖,说:“回禀掌门,派去的弟子已经杳无音信。”
这毕竟是司不量的记忆,这时的司不量躲在屏风后看不见来者,洛寻也看不见。
在她眼里,寝室里明明只有司不量,可屏风前有一道脚步声,通过交谈声可以看出进来的人有两位。
洛寻想了片刻,有了头绪:“宋秧步子稳健,平时一副儒生温和模样,必定收了气息,听不见脚步声。至于另外一位,应该是名弟子,学艺不精,所以脚步声容易被发现。”
宋秧的声音越来越近,来到茶桌前,想给自己斟一盏茶。
蓦然,像是察觉到什么,他轻轻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困惑不解。
那柄扇子扇风的声音也快了起来。洛寻心脏猛地一跳,心道:“这是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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