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焦》凛宙

3、同桌 “留有余地

　　“叮铃铃——”夏余在明川中学的第一节课结束了。

　　“夏余……”齐澄澄用手在夏余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她接着说，手戳了戳夏余。

　　“噢……”夏余被惊醒。

　　“没事儿，我走神了。”夏余坐直身体，轻轻摇了摇头。

　　只有她，一直停留在过去。夏余想。

　　她又一次如坠冰湖。

　　她无数次地想抱紧自己缩成一团直至沉入湖底，不想整天怨天尤人，却也不甘心为什么留下的只有她，只有她还泡在湖里，无人问津。

　　她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夏余同学。”

　　“夏余同学！”

　　“留有余地的余同学！”

　　“在……我在。”她慌忙站起身，朝身后看去，带着桌子移了一点，发出“刺啦”的声响。

　　“夏余同学，叫你好几遍了，走吧，跟我去拿你没有的试卷。”

　　说话的人正是夏余在办公室碰到的严澈，他靠在班级后面的墙，双手交叉在胸前。

　　“不好意思，我没听到。”夏余睁大眼睛，只能看见一只发着光的“天使”。

　　她的位子反光太严重。

　　他腿长，走的又快，夏余只好小跑跟上。

　　“这些卷子，你都拿一张。”严澈指着仓库里一地堆着一摞一摞的卷子。

　　“啊？”夏余张大嘴，腾一下缩起脖子呆愣地看着铺满地面的一沓沓卷子。

　　这也太多了，不愧是明川中学。夏余心想。

　　她刚要蹲下认命地拿，头顶上传来一句，“逗你的，怎么真信啊，就几张。”

　　他迈出瘦长的腿，轻巧地从那堆卷子旁跨过去，蹲下身，抽了几张。

　　仓库里有些许灰尘，琐碎的阳光透进来，细细地洒在他身上，夏余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不同于寻常男生粗糙硬朗的轮廓，他的皮肤很白，在灰尘浮动的那束光中显的有些冷感。鼻梁立挺，下颌线清晰利落，垂下来的睫毛长而密。

　　“长得好……漂亮。”夏余不禁这样想。

　　“呐。”严澈站起身来将试卷伸过来，夏余连忙接过。

　　“你有什么缺的东西，可以找我，我是我们班的班长。”

　　“好，谢谢。麻烦了。”夏余小声应道。

　　在明川中学的这一周，没有夏余想的那么难。

　　高中大家都有自己固定的搭子，夏余还是半途转学来的，所以无论做什么，都只有她一个人。

　　夏余在原来高中学的进度比明川中学慢了一个单元，她红着脸借了齐澄澄的每科笔记，下课有了事情干，疯狂记笔记。

　　她觉得还挺充实。

　　月考这一天眨眼间就到了。

　　明川的每一次月考都按照上一次上一次成绩分考场，考号。

　　夏余是最后一个考场的最后一位。

　　她早早去了考场外，将老师说过的复习重点翻了又翻。

　　监考老师提醒她可以进去了，她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开始扣手。

　　“夏余！”一道熟悉的声音在夏余耳边乍起。

　　是陆宇舟，就坐在夏余旁边。他把头发染成了白色，脸削瘦了很多，个子高了很多。

　　夏余不惊讶，宋珂婷在明川，陆宇舟在就不奇怪。

　　周围的人因为陆宇舟突兀的叫声看向夏余，监考老师提醒他考试禁止大声喧哗，眼神深有意味地盯着夏余。

　　“灾星。”夏余暗暗骂道。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继续进入考试状态。

　　正好是周五，大家考完就能回家。

　　最后一科交完，夏余如释重负地逃出来。

　　周一的早晨，风有些大。

　　夏余刚踏进班级，就看见一群人围在成绩墙面前。

　　她努力凑进去，从上到下使劲看，终于在中间偏上的位置找到了自己——第十名。

　　还没等她看清所有科目的成绩，旁边传来了欢呼声。

　　“YES！我终于不是万年老二了，哈哈哈哈哈，我是第一。”那个课堂上提问总是第一个站起来的男生跳着出来人群。

　　“放心，小江，你还是。因为这次月考我请假了，没考。”严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大手揽上那人的肩膀。

　　“你真烦。”江肖潇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他。

　　宋老师走进班里，让所有人出去，按照班级排名一个一个进来选择位置。

　　夏余还是选择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宋珂婷是第十五名，她坐在了夏余的前面。

　　她坐到位置之后，扭过头对上夏余的眼睛，“夏夏……”声音极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

　　夏余身体往后靠，回避她的眼睛，本来正一搭一搭敲着桌子的手指悬在空中。

　　宋珂婷愣在那里，许久不动。

　　大家都差不多坐完，只有夏余旁边的位置还空着。

　　“缺考的那个。”宋老师咳了两声。

　　“这次你家里有事请假了，下次考完账一起算啊。”

　　“行。”严澈无所谓地耸耸肩，夏余隔着窗户看的很清楚。

　　严澈慢慢悠悠走进来，“夏余同学，让一下吧。”

　　他像一尊大佛一样站立在夏余旁边。

　　夏余连忙起身将椅子往前推让出空地，撤到旁边。

　　“阿嚏，阿嚏，阿嚏。”她连续打了三个喷嚏。一股浓重的西柚味儿的香水侵占她的鼻子。

　　“你感冒了？”已经坐好的严澈扭过头看她。

　　“没有。”夏余快速否认，结果又打了一个喷嚏。

　　“还不是你的香水呛的。”夏余心想。

　　“感冒了要戴口罩噢。”

　　“我真没感冒。”夏余加大了音量，觉得有些冤。

　　“哦。”他轻飘飘地说，将头转正。

　　换位置时班里简直就是没有硝烟的战场。因为卷子资料很多，大家都买了大的五颜六色的箱子放在座位旁，每个人都在极限走位。

　　夏余庆幸自己没换位置。但她也没闲着，坐一会儿就给严澈让一下位置。

　　大家终于换好，顺便来了个大扫除。

　　“你的吗？”

　　“什么？”

　　“你的笔吗？地上捡的。”严澈把手摊开。粉色波点的按动笔，上面还有点污渍。

　　“是我的，谢谢。”夏余小声道。

　　严澈把笔放在夏余桌面上。

　　夏余将笔拾起握紧坐正。

　　“你话一直这么少吗？”

　　夏余再次看向他，他的眼里没有嘲弄，只是在问。

　　突然被问到这个，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不是话少啊，夏余心里清楚。

　　她从小就是碎嘴子，妈妈常说的一件事是她小时候被大人抱着，上面的大人说话，下面她的嘴也动，“喽喽嗦嗦”的一堆话。

　　只是如今，她很少和别人说话。

　　久而久之，她的脑子里经常一片空白。

　　正如此刻，她该说什么呢？

　　“对，我话少。”抑或是“我话很多，跟你的话不多”，这太奇怪了。

　　她什么也没说，抿了抿嘴，以最小的幅度转了回去。

　　严澈还是盯着她，盯了大概有两三秒，没有等到回复，身体往后一靠，冷不丁冒出一句，“行吧，好高冷。”

　　下午第一节课后，宋老师叫严澈出去，夏余透过窗户隐隐听到“换座位”三个字，她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很快，严澈面无表情地回到教室。

　　三天过去，严澈还没有动静。

　　在数学课老师让同桌讨论问题时，夏余犹豫了半天，最后决定问他，

　　“你还不换位置吗？”

　　“什么换位置？”

　　“那天你和宋老师出去，我不小心听到了。你想和别人换位置。”夏余说出去后就后悔了，感觉到自己有责怪严澈的歧义。

　　“他不会误会吧，完了……”夏余心想，有些无措。

　　“不是我要换，是别人，我没同意。”严澈反应了一会儿，凑近夏余说道。

　　夏余转过头又打起喷嚏。

　　“这道题你缺条辅助线。”严澈自然地拿起夏余桌面上的数学卷子，用手指划给夏余看。

　　“这个，你再看看条件。”他翻过来她的卷子看了看。

　　“你这个联立方程算错了。”他离得很近，夏余下意识把视线往下垂，刚好落在他黑色卫衣的衣领上。

　　“联立之后，把 y1y2 和 x1x2 代进去，用韦达定理……”他讲的很清楚。

　　“夏余，我衣服上有什么东西吗？”

　　严澈讲完这道题，顺着夏余的视线看了看，他今天穿的黑色卫衣，挺帅的呀。

　　随后抬眼看她。

　　“嗯？”沉浸在数学题里的夏余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没有啊”她帮他仔细看了看，什么东西都没有。

　　“那你老看我衣服干吗，看着我的眼睛呗。我觉得我眼睛应该不丑。”

　　严澈用手扒拉了一下略有些挡眼的头发，漏出眼角像小猫一样往回勾，大而圆，透而亮的眼睛。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连忙说道。

　　她之前也这样，别人跟她说话，都直视她的眼睛。而她只会回避，眼睛不自觉看着别处。

　　没人像严澈这样直接点出来。像是暗角里的老鼠被提溜出来，夏余下意识慌张。

　　她聚焦在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又不好意思地转回去了。

　　“抱歉啊，我以后注意。”夏余眼睛转到数学试卷上，一道题也看不进去了。

　　“好哦。”严澈拉长尾字，可夏余还是感觉到像火一样烫的视线灼在自己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