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焦》凛宙

4、照着念 晚自习

　　晚自习，外面施工的电钻声滋滋作响。

　　夏余正在死磕一道物理大题，笔尖没水了。她使劲甩了两下，断断续续地勉强划出几道墨痕。

　　她突然想起来，笔袋落在家里了。

　　她只能硬着头皮，用那支快报废的笔继续描。

　　严澈本来趴在桌上睡觉，被电钻声吵得心烦，刚抬起头，就看见夏余跟那支笔较劲。那字写得像鬼画符一样，重一下，轻一下。

　　他从桌兜里随手摸出一支黑笔，越过三八线，推到了她卷子边上。

　　“用这个。”他声音有点刚睡醒的沙哑，没看她，只是随口一说。

　　夏余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那支笔，又看了一眼严澈。然后她把笔推了回去，小声说：“不用了，我这支还能写。”

　　严澈偏过头，“能写什么？像刻字一样。”

　　他没把笔收回，反而用两根指头按着笔又推了回去。

　　“怎么，我的笔上有毒啊？”

　　夏余愣了一下，“不是……”

　　“不是就用啊。”严澈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好巧不巧，班里就那一瞬间安静。

　　很多人看过来。

　　甚至宋珂婷直接转了过来，眼睛在严澈和夏余之间来回扫。

　　夏余缓缓移动，离严澈稍微远了一点，用胳膊隔开所有人的视线。

　　继续用那支笔“刻字”。

　　“行，算我热脸贴冷屁股。”严澈看着她对自己避之不及的样子，冷笑了一声，身子向另一侧偏去，又趴在桌子上。

　　夏余悬在空中的手握紧，她觉得外面好吵，拖车轰隆隆的声音震的夏余无比烦躁。

　　回到家，她先窜到卧室里把自己的笔袋装进了书包。

　　晚上夏余躺在自己的床上，脑子里不断播放着晚自习的画面。

　　“怎么办呀？”还没建立起友好的同学关系，先被别人讨厌。她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

　　她一被注视就下意识想回避，但她没办法说。

　　“明天给严澈赔礼道歉吧。”她使劲将被子拽到自己头顶，裹成蚕蛹。

　　夏余一大早起来，从夏莺给她买的一堆零食中挑出来一个包装比较精致的巧克力。

　　巧克力是她的最爱，她忍痛割爱。

　　这一天严澈都安分守己，不再叽叽喳喳说一些话，之前无处安放的腿也没越界。

　　夏余本打算下课跟他道个歉。但下课他就揽着江肖萧打球去了。

　　最后一节课时，数学老师看大家兴致不高，“我来抽一位同学讲讲这道题的思路。”

　　“夏余。”老师说到“夏”的时候，夏余就像被人一棒子打下去，脑子一瞬间空白了。

　　夏余站起来，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拿起卷子，上面的数字像在跳舞，不断流动。

　　她站在那里，沉默着。时间也不断流动着。

　　她能感受到周围不断有人窃窃私语。

　　“我……”她的衣袖被人拽了拽，她看到桌面上被严澈放了一张纸。

　　没说出去的两个字被她吞了回去，她照着这张纸上面的字儿结结巴巴地念，他的字龙飞凤舞，每当她卡壳时，严澈用轻不可闻的声音提示她。

　　她终于念完了。

　　老师挥挥手让她坐下。

　　那张纸的最上面写着三个字“照着念”，还画了一个潦草的线条小狗，吐着舌头，看起来傻透了。

　　夏余手撑着桌子坐下，心脏仍不受使唤地蹦跶。她小心翼翼地用余光去瞥严澈，严澈正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借她被退回来的黑笔。他没看她，连头都没偏一下，好像刚才那张纸不是他放的一样。

　　夏余把那张纸推回两张桌子的中间，轻声说道“谢谢……”

　　严澈没回话，极其随意地“嗯”了一声，随手将那张纸塞回了桌洞。

　　他还停留在刚才，夏余站着时腿抖得连带他的桌子都震动起来，他仰头看向她，卷子背后的她的脸以极其夸张的速度红起来，不夸张地说，比猴屁股还要红。

　　“你明明会那道题。”临近下课，严澈向夏余那边靠过来，语气十分不解。他明明看到过夏余十分轻松地把那道题做出来。

　　夏余弯下直立的身体，双手屈成拳头状，紧紧贴在桌面上。

　　她思考良久。

　　“我能做出来……”她声音很小，带着一丝忐忑“但我说不出来。”夏余说完最后一个字下课铃就响了。

　　班里所有人如惊弓之鸟四散，夏余快速从书包里掏出闷在里面一天的巧克力，

　　“严澈，昨天……抱歉，还有，刚才谢谢你。给你这个。”夏余轻轻放在他的书桌上，背起书包快步离开教室，融入走廊上的人群。

　　严澈坐在位子上，看着面前包装的很精致的巧克力，上面还粘着金色的飘带。

　　“说不出来……”严澈重复她的这半句话。

　　他小心打开外面的包装，拿出一颗，剥开锡纸，咬了一口，里面是带着馅儿的，草莓的，他最喜欢的口味。他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又冷又硬的同桌，像这个巧克力，里面有着别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