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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镯子一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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镯子一烫,血就凉了,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来,上一世它只烫过两次,一次是我咽气前,一次,就是现在。我按住腕子,没急着回头,先去看萧惊寒,可我还没动,他已先动了,快得我连他的衣角都没看清,只觉一道劲风擦着我耳畔过去,啪地一声,一支乌黑短箭被他一掌拍落,直直钉进门框,尾羽还在嗡嗡地颤。
等我看清时,他已挡在了我身前,肩背绷成一条直线,玄色锦袍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堵墙,把窗外的杀意和雪气都挡在了后头。
“别动。”他压着嗓子,没有回头。
窗子不知何时开了,冷风卷着雪沫灌进来,他手里多了一柄薄刃,反手一挑,窗外那道人影闷哼一声,重重栽进雪地里,杀意散了个干净。上一世他闯冷宫来救我,迟了一步,这一世他早早在场,把我护在了身后。我盯着他的背,那支短箭到底还是射中了什么地方。
青禾在楼梯口,吓得脸都白了,我冲她递个眼色,她便抖着腿退进了暗处。萧惊寒收了刃,回身看我,目光先落在我腕间,又慢慢挪回我脸上,像要把我整个人都看透。
“你方才,一点都不怕。”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心头一紧,一个十五岁、足不出户的闺阁千金,撞见刺杀,该腿软,该尖叫,该昏过去,可我没有,我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个见惯了血的人。
“怕。”我低下头,把声音放软,让指尖恰到好处地颤了一下,“只是吓得说不出话罢了。”
萧惊寒没接话,只看着我,那眼神深得叫我记起上一世他闯冷宫时的样子,他什么也没说,却好像什么都看穿了。
我别开眼,望向雪地里那刺客,萧惊寒的暗卫已把那人反剪了双手,半跪在雪中,头垂着,嘴角渗血。我近前两步,借月光看清他的脸,再普通不过的一张脸,衣襟下却露出一角铜牌,是太后的隐卫令。
“认得?”萧惊寒跟上来,声音不轻不重。
“太后的隐卫。”我盯着那角铜牌,声音压得极低,“这样的人,沈府外头,不止一双。”
萧惊寒看了我一眼:“你倒认得清楚。”
“府里进过贼,我查过。”我面不改色,“总得知道,是谁在暗处盯着沈家。”
我在赌,赌萧惊寒会顺着这话往下查,赌太后这条线会借他的手越拽越明,他眯了眯眼,没再问,只朝暗处一挥手:“带下去,别弄死了。”
刺客被拖走,雪地上留下两道拖痕,像谁用血写下的一笔,我立在原地,望着那两道痕,这盘棋,从今晚起,当真落下了第一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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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天已经蒙蒙亮。
我没有睡,也睡不着,坐在案前,把今晚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太后的隐卫摸到了听雨阁,说明秋菊那头的信到底还是惊动了她,可也正因为快,反而露了破绽,太后要的是沈家的门生,是萧景煜的储君之位,是这朝堂上再没有挡她的人。上一世这些东西她一样一样都办到了,这一世,我不会让她碰着一根指头。
可光防不够,防只能护住一时,要赢,得手里有刀。
我把袖里那张名单摸出来,摊在灯下,上头是上一世镜花阁散落天涯前我记下的几个名字。钱若水,通州盐商,前世替水月公子管过三年账;镜花,岭南刺客,前世我死时她正带人往京城赶;还有三个,或改了姓,或藏在更深的暗处。我提起笔,给每个名字都写了一封短札,只一句话,落款是四个字,水月镜花。
墨干透,我把信交给青禾,命她分作几条路送出去,绝不能走同一家车马行,青禾接过去,眼圈还红着,想是还没从今晚的刺杀里缓过来。
“小姐,这……”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抬眼看她。
“镜花姑娘如今人在岭南,离京城几千里,这一封信送去,怕是来不及。”青禾压低了声音,“小姐当真要用她?”
“早晚要用。”我拍拍她的手,把语气放软,“别怕,从今日起,这家里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再让人动。”
青禾点头,含泪退下,我独坐窗前,看天一点点亮起来,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前世我藏锋,是怕锋芒招祸;今生我藏锋,是为了等锋出鞘的那一日。如今,这一日快到了。
天光大亮时,我换了衣裳,去给母亲请安,母亲正坐在灯下补我一件旧袄,见我来,笑着招手,我把她的手拢进掌心,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母亲不知道我要做什么,也不必知道,母亲只要好好地活着,活着看我,看沈家,看这一世的账,一笔一笔算回来。
“娘,过两日女儿想出门走走,去城南看看铺子。”我轻声道。
林氏一怔:“你要置产?”
“只是瞧瞧。”我笑,“女儿长大了,总该学着做点正事。”
林氏看着我,眼里有心疼,也有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半晌,她点点头,只说了句:“去吧,路上小心。”
“回来时,给娘带一盒城南的桂花糕。”我替她拢了拢衣襟。
林氏失笑:“你自己都还是孩子,倒惦记起给娘带糕了。”
“女儿记着娘爱吃的。”我低头,不去看她的眼睛。
我心里一软,又一紧。母亲从不拦我,上一世如此,这一世还是如此,母亲就是这样,把所有的好都给了我,最后却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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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萧惊寒会来得这样快。
午后,青禾慌慌张张进来,说摄政王派了人,请小姐去听雨阁一叙。我皱眉,白日里如此大张旗鼓,不是他的做派,除非,出了事。
到了听雨阁,二楼只有他一个,窗子关着,屋里燃着炭,暖得有些闷。萧惊寒背对我,正用炭钳拨着火,火星子噼啪跳了两下。
“坐。”
我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等他开口。萧惊寒拨火的手没停,声音不疾不徐:“昨夜那个刺客,招了。太后要的不是你的命。”
“哦?”我端起茶,垂眼,“那要的是什么?”
“是你父亲。”萧惊寒顿了顿,“沈鹤亭这些年替先帝理政,知道太多。太后怕的是他临终前,给你留了什么东西。”
茶盏在我手里一停,父亲,上一世父亲也是先我一步去的,我原以为是被沈清瑶和太后一步步逼的,如今看,竟还有这一层。
“所以太后要动沈家,是怕那个东西。”我慢慢放下茶盏。
“怕到派了隐卫。”萧惊寒抬眼看我,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沈小姐,你父亲留了什么给你,你不妨想想。”
我看着他,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极致,父亲若真留了什么,上一世定是没到我手里,或者,到了,我却没看懂。可这些,我不能告诉面前这个人,这人是摄政王,是太后的死敌,也是这世上唯一一个,让我既想信、又不敢信的人。
“王爷今日寻我,不会只为说这个。”我岔开话。
萧惊寒终于放下炭钳,转过身,正对着我,一字一句道:“城西当铺的账,本王查了。那封四字信,是你让人送的。”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面上却不显:“王爷说笑了,我一个闺阁女子,哪来本事差人给当铺送什么信。”
萧惊寒没接这话,只缓缓道:“那封信的墨,是沈家的墨,送信的人,是你院里一个不起眼的婆子。”
我握茶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水月公子,与你,什么关系?”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刀,直直抵到了我喉咙口。
窗外,天又阴了下来,像是要落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