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月镜花》水月呈心

6、第 6 章 清晨的雾气

　　清晨的雾气还未散尽，我站在窗前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梅树，腕上的镯子贴着皮肤微微发凉，那是昨晚梦见萧惊寒之后一直未褪的温度，冰冷刺骨让人清醒。“小姐，今日要去哪儿？”春桃端来洗漱的水轻声问道，“清风居，”我将发髻重新挽好，“去确认一件事，你陪我去。”春桃点头应下。

　　前世记忆里，那条街上的茶行老板姓赵为人急躁，年底就要回老家愿意三千两把铺子连同库房里几百斤陈茶一起转手，三千两对现在的我来说是一笔巨款，但我更知道明年开春江南大雪，明前茶价格翻三倍的同时陈茶也会因为新茶减产而被疯抢，那几百斤此刻只值几十两的陈年龙井到时候至少值三百两，这是第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我换了衣裳从后门上了马车，车行至半路忽然被堵在了街口，前面是一队官兵后面是络绎不绝的早市行人马车寸步难移，我掀开帘子看了一眼忽然看见街对面茶庄的招牌下站着一个人，深蓝色的长袍背着手正低头瞅着什么，我的我的呼吸顿了一下。那人转过身来目光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是萧惊寒，他站在那里像是没有看见我又像是早就知道我会在这里，街口的风掀起他的衣袂，他抬眸看了一眼我所在的马车，唇角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那不像是一个偶然相遇的人会有的表情。

　　我迅速放下帘子心跳得有些快，马车终于挪动起来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像是在等什么人又像是在确认什么，“小姐您怎么了？”春桃问道，“没事继续走，”我敛了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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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风居的铺面比想象中宽敞，门脸朝南后院连着一个小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桂花树此时正值花季甜香弥漫，赵东家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递上契约的时候手都在抖——他太急着脱手了。“沈小姐这茶行的账目我都核对过了，库房里的陈茶大概有三百多斤都是去年的龙井，虽然陈了些但保存得当应该还能卖个好价钱，”他说着又从袖中摸出那串钥匙，“这是后院的钥匙还有库房的重门钥匙都在这儿了。”

　　我将钥匙接过来，指尖触到金属的那一刻腕上的镯子微微发烫——不是警示更像是某种确认，一种来自命运深处的共鸣让我相信这笔交易是正确的，“赵老板，”我将钥匙收进袖中，“我还有一个问题。”“您说。”“您为什么这么急着脱手？”赵东家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家里有些急事要回老家处理不急不行啊。”他说着眼神闪烁不定不敢与我对视，仿佛有什么秘密藏在心里。我望着他的眼睛没有说话，他也打量着我，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种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有分量，让我更加确信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隐情。

　　“好，”我最终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将银票递过去，他接过之后连连道谢几乎是抱着契约逃也似的离开了清风居，我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注视着那棵桂花树，阳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腕上的镯子渐渐凉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之后重新归于平静，这是属于我的第一份产业是我在这个世界立足的根本。

　　“沈小姐。”一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我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灰色短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张银票——正是我刚才递给赵东家的那张的存根联，这让我心里一阵疑惑，“你是谁？”我问，“我叫顾七，”他微微一笑，“您缺的钱我借了给您。”“你调查我？”“我调查清风居，”他纠正道，“您只是恰好出现在调查里。”

　　我不信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我确实缺钱我确实知道明前茶会涨价我确实需要清风居，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那你到底是谁的人？”我追问，“我就是我，”他笑了笑，“一个刚好知道内幕的人。”“如果我拒绝？”“那就算了，”他站起来，“三千两的生意不是只有你能做。”他往门口走脚步稳健而从容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等等。”他停下，“五五分成不行，”我说，“四六你四我六。”他转过身望着我，嘴角微扬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仿佛早已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条件，“成交。”

　　他从袖中抽出那张银票放在桌上，三千两，我伸手去拿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镯子又微微热了一下——这一次不是警示更像是某种确认，“赵东家明天会来签契约，”他说，“沈大小姐合作愉快。”他走了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留下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心中既有喜悦又有隐隐的不安，这个顾七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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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沈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春桃去厨房拿晚饭，我独自坐在房里将契约和银票的存根仔细收好，这些东西是我的底牌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看见，尤其是沈清瑶。门外传来脚步声还未等我去开门，沈清瑶已经推门进来了，她穿着一件粉色的裙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姐姐听说姐姐今天去了清风居？”“嗯。”“买下了？”“嗯。”

　　她走到桌边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笔墨纸张嘴角微微上扬，“姐姐倒是好手段才几日不见已经开始置办产业了。”“妹妹说笑了不过是些小买卖。”“小买卖？”她轻笑出声，“姐姐京城最贵的酒楼都要十两银子一桌你花三千两买下一个茶行这叫小买卖？”我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她演戏，她的演技越来越好了好到连我都差点相信她的关心是真的，但我知道这温柔的面具下藏着什么。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身瞅着我的眼睛，“姐姐你知道母亲今天又咳血了吗？”我的心猛地一沉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衣袖，“我已经让人去请大夫了，”她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是孙大夫医术很好母亲吃了药之后情况稳定了不少。”“孙大夫？”我皱眉，“不是李大夫吗？”“李大夫最近告假了，”母亲的声音从里间传来，“是清瑶请的孙大夫这孩子有心了。”

　　我走进里间母亲躺在床上脸色确实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但我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我拿起桌上的药方扫了一眼，我不懂医但前世在王府里读过几本医书，药方上的几味药看起来没什么问题只有一味让我觉得可疑——白芷。白芷性温散风除湿是常见药材，但母亲的病是咳血症最忌温补，这味药放在这里要么是庸医不懂要么是有人刻意为之，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母亲，”我压下心中的震惊，“这味白芷是做什么用的？”“说是补气血的，”母亲说，“清瑶特意嘱咐大夫加的。”我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清瑶——她的脸上依然带着温柔的笑眼底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她陷害我之前都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我将药方收进袖中转身走出房间，院子里很安静月光照在梅树的枝丫上像一幅水墨画，我抬起手腕玉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我盯着药方上“白芷”两个字玉镯忽然变得冰凉——那种冷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让我浑身一颤。

　　沈清瑶她在母亲的药里动了手脚还是我想多了？我不知道但从这一刻起我已经没有退路了，赏花宴就在明天而母亲的情况比我想象的更危险，我必须在此之前找到证据证明沈清瑶的阴谋否则母亲会有生命危险。

　　我回到房里点亮蜡烛开始仔细研究那张药方，白芷的位置很巧妙夹在几味补气血的药中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这说明请脉的人对医术有一定了解不是随便开的方子。孙大夫……我隐约记得这个名字，前世母亲病重时也是这个孙大夫来看的病，后来母亲去世孙大夫就不见了踪影，这一切难道都是沈清瑶精心策划的？

　　我将药方折叠好收进贴身的衣袋里，然后我拿出镯子打量着它在烛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晕，深吸一口气轻声念道：“水月镜花，开。”镯子微微发烫银光从指尖漫出来，一幅画面浮现——是一个房间很暗只点着一盏油灯，油灯后面坐着一个人戴着一张银色的面具只遮住半张脸，那个人在喝茶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早已预料到我的到来。

　　画面消失了，我盯着镯子看了很久，“水月镜花你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低声问道但镯子没有任何回应，我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明天就是赏花宴我必须做好准备，沈清瑶在母亲的药里动了手脚孙大夫是她的帮手而那个面具人——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我将药方和镯子一起收好吹灭了蜡烛，黑暗中镯子贴着皮肤微微发凉，像是在提醒我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