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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清瑶不是 ...

  •   沈清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萧惊寒那句话像根刺,碾了一路;上一世她孤身跪在寺门口,卖身葬父,楚楚可怜,母亲心善,将她带回府,从此沈家多了个二小姐,被夺了未婚夫,被诬了下毒,被逐出家门,承平三年的冬夜,我毒发咽气,最后看见的是沈清瑶鬓边的凤钗。

      这一世,母亲没下轿,她跪了个空;可如果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是谁送她的?太后、萧景煜,还是北狄?

      马车在巷口停下来;茶楼幌子在风里晃,听雨阁,两层小楼,正对朱雀街,青禾替我戴好帷帽,茶楼里坐了几桌客人,掌柜迎上来,堆着笑:"这位姑娘,可有约了?"

      "等一位姓萧的。"

      掌柜脸色微变,引我上二楼;走廊尽头,一个穿玄色锦袍的男人背对着喝茶,肩线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

      "爷,那位姑娘来了。"

      萧惊寒放下茶盏,转过来;目光隔着白纱,像隔了一层雾,我在他对面坐下,青禾留在楼梯口望风。

      "沈小姐倒准时。"

      "王爷约在前,岂敢迟到。"声音放稳,"王爷说沈清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什么意思?"

      他执起茶壶给我续了一杯,动作不急不缓;杯中的茶叶打着旋儿慢慢沉底,茶汤澄黄,映着窗外暗下来的天光。

      "在青云寺门口跪着的那个,已经不是第一个了。"

      "什么意思?"

      "七天前,通州城里也跪了一个,一样是卖身葬父、自称沈家流落的女儿。"萧惊寒端起茶杯,目光没看我,"通州那个跪了三天,被一辆马车接走;查了马车,车主是京都林记绸缎庄,东家姓林,单名一个焕字。"

      "没听过。"

      "林焕的绸缎庄开了二十年,可他本人是太后的亲侄子。"

      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两滴;太后——上一世我嫁萧景煜,一个闲散王爷,不问朝政,可萧景煜登基后,太后垂帘听政,沈清瑶成了贵妃,我成了阶下囚,太后才是幕后那只手!

      "送一个假千金进沈家,图什么?"

      萧惊寒嘴角微动,像是嘲弄:"沈家清流之首,门生遍布朝堂;你父亲做过太子太傅,太子死后,太后的亲生儿子六殿下,如今正当年。"

      茶杯停在半空。六殿下——上一世登基的是萧景煜,可这一世太子已经死了;太子萧景焕病死于我十五岁那年,太子死后,六殿下成了太后唯一的儿子、储君最有力的争夺者,太后要的是沈家的门生,沈清瑶不过是敲门砖!

      "所以太后送沈清瑶回来,不是为了认亲,是为了沈家的人脉。"

      萧惊寒只是看着我,目光沉沉:"沈清瑶背后的人,比你想的要深。"

      窗外光线暗下来,像什么东西压在心上;上一世,我以为沈清瑶只是贪心,可现在看来,她从一开始就是棋子,而我连同整个沈家,都是棋盘上待吃的子。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萧惊寒放下茶盏,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因为上一世,沈家倒后,第一个被拖下水的是萧景煜。"

      手指收紧;萧景煜——上一世的夫君,我以为他不爱我,以为他眼里只有沈清瑶,可沈家倒后,他替沈鹤亭求情,被太后褫夺王爵,贬为庶人,幽禁至死。

      "你在可怜他?"

      萧惊寒嗤地笑了一声:"我是在提醒你,沈清瑶是太后的刀,握刀的人就藏在你身边,说不定就在你眼皮子底下。"

      后背一凉;萧惊寒走到窗边,影子斜斜映在地上,像一道刀痕:"去查查身边新进府的人——丫鬟、婆子、小厮,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太后的手比你想的长。"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青禾跑上来,帷帽都歪了,满脸通红:"小姐!外头有人闹事!楼下来了个姑娘,跪在茶楼门口哭,说是沈家的小姐,被坏人拐走了!"

      我和萧惊寒对视一眼。沈清瑶。

      ---

      掀开帷帽纱帘,往楼下望去;茶楼门口,一个穿粗布衣裙的姑娘跪在地上,面前木牌写着"寻姐回家",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哭得梨花带雨,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那个是谁啊?"

      "说是沈家的小姐,被她姐姐带走了……"

      沈清瑶跪在那里,哭声越来越大,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兽;目光落在她背影上,指甲掐进了掌心。好一招:她在青云寺没接到母亲,却跑来听雨阁堵我,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有人通风报信!

      "要不要下去?"青禾急得快哭出来。

      "不。"声音很轻,却很稳,"让她跪。"

      萧惊寒靠在窗框上,抱臂看着楼下,嘴角那点嘲弄又浮起来了:"白莲花的手段,倒是一如既往。"

      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上一世我心软了,下去扶她起来,然后被推进深渊,这一世不会再犯。

      "王爷,楼下那位就是沈清瑶。替我递句话:就说沈家没有二小姐,只有一个不知从哪来的骗子。"

      萧惊寒深深看了我一眼,忽然笑了:"沈小姐,心挺狠。"

      "不狠的人,活不到第二次!"

      他转身下楼,声音从楼梯口传出去,不大不小,刚好让在场的人都听见:"这位姑娘,沈府只有一个小姐,住在城东沈家巷。家住何处,自己回去便是。"

      沈清瑶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露出一张泪痕斑驳的脸,清秀、柔弱、楚楚可笑,目光穿过泪光,看见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冷意。

      只是一瞬,便又恢复了那副无助的模样;她张了张嘴:"我不是骗子……我真的是沈家女儿……我娘是……"

      "够了。"萧惊寒打断她,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是不是沈家的人,回沈府便知。挡在别人门口哭,不是办法。"

      人群窃窃私语;有人认出萧惊寒的身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沈清瑶咬着下唇,眼泪又涌出来,却不再说话了,她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往人群外走,粗布裙摆沾了灰。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没有心软——可我知道,这只是开始;沈清瑶不会善罢甘休,太后不会善罢甘休,而我身边可能还藏着另一把看不见的刀。

      ---

      回到沈府,天已经黑透了;换过衣裳,坐在窗前,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理了一遍:沈清瑶是太后的人,太后要的是沈家的门生,沈清瑶进府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她会在府里扎根、讨好母亲、接近父亲,在适当的时候把沈家拖进太后的局里。上一世她成功了;这一世,我不会让!

      "小姐,您该歇了。"青禾端着安神汤进来。

      "青禾,咱们院子里最近有没有新进来的人?"

      "上个月牙婆送来了两个丫鬟,春杏和秋菊。"

      "她们跟谁走得近?"

      "春杏跟翠儿关系好;秋菊……"青禾压低声音,"跟柳院里的碧荷是同乡。"

      碧荷——柳院里的人;秋菊跟她同乡,那秋菊是谁的人?

      "私下查查秋菊的底细,别惊动旁人。"

      "是。"

      青禾退下后,放下汤碗,从妆奁里取出一只锦囊,里面是一枚铜钱,边缘磨得发亮——这是上一世萧景煜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他死的时候,身边只有这枚铜钱。

      铜钱攥在掌心,冰凉的触感从指间漫上来;上一世他替沈家求情,在太和殿前跪了三天三夜,那个我以为不爱我的男人,用命还了沈家的情。这一世,不会再让他走到那一步。

      窗外,月亮升起来,清冷的光照在雪地上、梅树枝上、我腕间的镯子上;银光缓缓流转,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低头看着它,忽然想起内壁上的那行字——花开三世,月落人缺。第二世结束了,第三世才刚刚开始。

      正要转身,忽然听见身后一声轻响,很轻,像是有人踩在了枯枝上;猛地回头,窗纸上,映着一个人影——和昨晚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一动不动。

      手腕抬起,将镯子对准窗纸上的影子,银光骤亮——这是它第一次主动发光!窗外那人影顿了一顿,向后退了一步。镯子没有发烫;但那个影子,也没有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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