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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一笑险成虚空 课堂上陆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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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日光斜斜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淌落在桌面,浮起一层淡淡的暖。
窗外香樟树的枝叶被风拂动,细碎的影子在地板上来回摇晃,教室里静得发沉。
王老师背对着全班站在黑板前,粉笔划过板面,持续传出沙沙的书写声响。
沈夜沉脊背绷直,表面装作专心盯着黑板,一颗心早已经乱成一团麻线。
昨夜在公寓里面哭到失态的记忆反复窜上来,眼尾还残留一丝没有消去的浮肿。
早上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之间那层尴尬还没有散去,他始终不敢多看陆长明几眼。
家族的隔阂横亘在两个人中间,沈父的强硬是悬在头顶时时刻刻的一把利刃。
可心里那份喜欢又不肯安分,反反复复在胸腔里面翻涌,怂恿他勇敢一次。
思前想后熬过半节课,他拿起一张白纸,笔尖停顿很久才敢落下字句。
没有写长篇大论,斟酌再三,只留下一句小心翼翼的邀约:我想,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
写完之后他双手把纸对折两下,指甲反复把折痕压得很深,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等到王老师全身心投入板书,全班视线尽数追随黑板,他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
胳膊悄悄往旁边挪了半寸,指尖轻轻一送,折好的纸条滑过去靠上陆长明桌边。
做完这件事他飞快缩回手臂,重新坐正,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不敢偏过头。
耳尖烧得滚烫,血液嗡嗡往耳根涌,掌心攥得紧紧的,每一秒等待都是折磨。
陆长明眼角余光清清楚楚看见那张纸滑到自己手边,心脏猝不及防地漏跳一拍。
他先假意翻动课本,哗啦一声摊开书本立在课桌前沿,挡出一小块隐蔽的角落。
课本竖起来刚好形成一道薄薄屏障,隔开前排老师和周边同学的视线,护住桌面。
做完掩护,他才垂下去视线,指尖探过去,把那张折得工整的纸条悄悄拿到手里。
指腹摩挲过深深压出来的折痕,光是触摸纸张,都能体会沈夜沉下笔时的踌躇。
陆长明的呼吸不自觉放轻,另一只手搭在书页上,缓缓把对折的纸一层一层掀开。
沈夜沉清隽秀气的字迹映入眼帘,一行字安安稳稳铺在纸上:我想,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
仅仅一行话,像一把火骤然烧进胸腔里面,滚烫的喜悦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之前所有的煎熬、夜里辗转的不安、清晨相处时那一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全部消散。
他忍了又忍,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一开始还只是抿着唇偷偷地闷笑。
可这份欢喜实在太过盛大,根本兜不住,肩膀开始跟着一下一下微微地抖动。
他埋着头躲在竖立课本后面,牙齿咬着内侧嘴唇,想要强行把笑意按压回去。
越是克制,心底那股快活越是往外冒,喉咙里几次险些漏出一点低低的笑声。
他完全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狂喜之中,忘了讲台上的人随时有可能转过身来。
“陆长明!”
一声严厉的呵斥骤然炸开,王老师写完板书猛然回身,一眼就逮住他低头失态。
教室里面一瞬间安静半秒,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调转方向,全部落到他的身上。
陆长明浑身猛地一僵,脸上所有的笑意瞬间冻结,僵在嘴角,十分狼狈难堪。
“上课把书立起来挡着脸,底下偷偷摸摸乐什么呢?给我站起来!”王老师眉头紧紧皱起。
他只能慌忙把手里纸条迅速攥紧,压进手心,起身垂着脑袋,接受全班的注视。
脸颊一阵阵发烫,耳根烧得厉害,众目睽睽之下被点名训斥,窘迫铺天盖地涌上来。
王老师当着全班说了他几句,数落他上课纪律松散,心思没有放在课堂学习上面。
等到训话结束,才抬手示意,准许他重新坐回位置,讲课的节奏方才继续往下走。
屁股刚挨到椅子,后排的裴妄就压低身子探过头,眉眼全是看热闹的戏谑神色。
“可以啊长明,躲书后面偷着乐,干什么好事呢,让你乐成这样还被老魔头当场抓包了。”他小声打趣到。
陆长明斜斜地睨了裴妄一眼,抬胳膊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他的胳膊肘,示意他闭嘴。
裴妄嗤笑一声,也不再继续逗他,身子缩回去,重新坐直听老师讲课。
风波暂时平息下来,周遭回归课堂的氛围,粉笔声、老师说话声重新漫开。
这一通折腾过后,陆长明的心依旧跳得很快,手心还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条。
一旁的沈夜沉全程没有出声,自老师呵斥陆长明那一刻开始,他的心就悬了起来。
方才看见陆长明藏在书后面笑得开怀,沈夜沉心口漫开一层淡淡的雀跃与期许。
可紧接着当众被老师点名,他跟着揪紧一颗心,后背都悄悄沁出一点薄的冷汗。
此刻他不敢直接转头,只能借着眼角余光,断断续续地瞟向身旁陆长明的侧脸。
既希望看见他欢喜,又害怕方才那一阵喧哗,已经把所有隐秘心事暴露出去。
陆长明把攥皱一点的纸条重新摊开放到腿上,还沉浸在那份失而复得的兴奋里面。
他没有多想,随手把纸片翻了一个面,打算再好好多看一遍沈夜沉写给他的话。
背面一行小字猝不及防闯入视线,笔墨轻淡:笑了作废。
看见这四个字的一瞬间,陆长明浑身血液仿佛刹那间冷却半截,后脊窜过一阵慌。
他刚才分明已经笑了,还笑得忘乎所以,甚至因为笑的动静太大被老师当场抓住。
喜悦瞬间被恐慌冲散大半,指尖死死捏住纸页,指腹微微用力,纸张边缘压出褶皱。
他侧过脸看向沈夜沉,眼神里面藏着无措,方才所有的飞扬快意全部收敛干净。
现在还在上课,两个人什么话都不能讲,只能够隔着半尺课桌遥遥交换一眼情绪。
陆长明眼底的慌乱藏不住,一遍一遍悄悄望向沈夜沉,心里七上八下,坐立难安。
他不停在心里面复盘刚刚发生的一切,反复回想自己笑起来那一幕,越想越是焦虑。
沈夜沉也捕捉到了他神色上突如其来的变化,看见方才的欢喜骤然褪得一干二净。
他隐约猜到陆长明应该是读到纸条背面那一行附加的约定,心绪也跟着纷乱起来。
整节剩下的课两个人都很难沉下心听讲,各怀心事,空气流动之间满是难言的拉扯。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哐当一响,铃声划破校园,教室顷刻之间喧闹得沸腾起来。
周围同学纷纷起身走动,说笑打闹,桌椅拖动的声响此起彼伏,到处都是人声。
裴望和周围朋友说着话,起身离开座位,终于留给他们一小块可以独处的间隙。
陆长明几乎是立刻转过身子,身体微微倾向沈夜沉那一侧,声音压得很低很哑。
他手心还捏着那张纸条,纸身已经被掌心的汗浸得微微发潮,神情写满忐忑不安。
“夜沉,我刚刚……我刚才已经笑过了。”他喉结重重滚动一下,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我不是故意的,是看见你写的话,我实在太高兴才没忍住。所以你能不能当作没看到。”他语速略快。
所有主动权交到沈夜沉手上。一旦对方执意遵守纸条背面的规则,一切就此归零。
沈夜沉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下来,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没有立刻回话。
课间嘈杂的人声在他们四周流淌,周遭的热闹,反衬出这一小块空间的寂静。
昨夜哭过留下的脆弱还没有完全褪去,他指尖无意识抠了抠校服裤子侧面的缝线。
无数念头在心里面来回打转,他写下那句“笑了作废”,本只是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写下那行字的时候,他还没有十足的勇气,怕自己一时头脑发热将来悔不当初。
可亲眼看见陆长明因为一句邀约欢喜得忘乎所以,那份退缩的心思早就淡了大半。
隔了片刻漫长的沉默,沈夜沉慢慢抬起眼皮,目光直直对上陆长明慌张焦灼的眼睛。
少年的声音很轻,但是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不作废。”
三个字落定,压在陆长明胸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轰然一声彻底落了地。
巨大的松弛感席卷全身,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下来,心口又重新涨起滚烫的欢喜。
他克制住想要伸手触碰沈夜沉的冲动,这里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同学,不能逾矩。
只是两个人的视线还黏在一起,眼底汹涌的情绪,只有他们彼此才能够读懂。
没有拥抱,没有喧哗的宣告,这份刚刚生效的关系,暂时只能小心翼翼藏于暗处。
可两个人心里都清楚,横亘在他们身前的,还有家族立场,父辈之间尚未平息的纷争。
短暂的甜蜜底下,命运投下的阴影,依旧沉沉笼罩着刚刚开始的这份少年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