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的错觉》兽美人

8、昼间一晌缱绻 纸条上“不

　　下课的喧闹漫开在整间教室。桌椅互相磕碰，少年们凑成一堆，吵吵嚷嚷地说笑打闹。

　　窗外夏风卷过香樟树叶，热风从走廊涌进来，裹挟着夏天独有的燥热气息。

　　陆长明侧过身，目光落在沈夜沉身上。胸腔里那份劫后余生的悸动，还没有平息。

　　方才一句“不作废”落下来，总算化解了纸条上那条险些生效的作废约定。

　　那张薄薄的纸片还攥在他手心，纸边被汗水浸得发软，反复摩挲留下褶皱。

　　欢喜沉甸甸堵在心口，却不能够当众宣之于口。他们的关系，依旧要藏起来。

　　班上不少人心里清楚陆家和沈家的分量。没人敢明目张胆打探两个人的私事。

　　顶多趁没人注意的时候，投过来几道克制又好奇的目光，看完便飞快收回。

　　谁都不愿意因为一时的好奇心，无端招惹上这两个根基深厚的大家族。

　　陆长明的视线久久黏在沈夜沉侧脸。少年垂着眼帘，低头整理课上的笔记。

　　长睫垂落，在眼睑投下一小片浅影，柔和的下颌线条看得他心口微微发痒。

　　他很想伸手碰一碰，可教室里到处都是同学，这份冲动只能硬生生压下去。

　　眼底藏着独属于两个人的温柔，隔着半尺宽的课桌，安安静静望着沈夜沉。

　　沈夜沉被那道滚烫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稍稍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直到现在，他依旧有种一切都不太真实的恍惚感。

　　昨夜在校外公寓哭过之后留下来的惶惑，还没有完完全全从心底消散干净。

　　两家父辈之间的隔阂像一块石头悬在头顶，时时刻刻提醒着其中的风险。

　　就算两个人已经互通心意，沈夜沉心底那一层防备，仍旧没有彻底卸除。

　　裴妄从走廊外面闹够了跑回教室，一眼就察觉二人之间氛围变得不一样。

　　他挑了挑眉，身子微微俯过来，压低声音，一副准备看热闹的戏谑模样。

　　“你们两个今天有点不对劲哦，你俩一节课都神神秘秘的，课间背着我干什么了又？”

　　陆长明抬眼，冷冷地丢过去一记警告的眼神，肩膀微微侧过去挡了一下。

　　“少胡思乱想，这事跟你没关系。”他语气淡淡的，并不打算吐露半个字。

　　裴妄见从他嘴里撬不出一点八卦，索性放弃追问，转身晃悠着走向另一边。

　　他走到顾清舟的课桌旁边，身子斜倚桌边，又开始开口逗这个安静的男生。

　　顾清舟性子素来沉静淡漠尤其是面对裴妄的打趣，只是抬眼淡淡瞥了一眼而已。而裴妄像是没有看到一般继续逗弄这个小学霸。

　　教室另一头，江驰已经收拾好了书包，扬声喊旁边的林软软出去买奶茶。

　　“软软走了，去请你喝奶茶吧，你今天想喝什么口味，全部都随你挑。”他高声说道。

　　女孩子笑着应了一声，两个人追追闹闹，一路嬉笑着跑出了教室的门。

　　上课铃叮铃铃响起来。喧嚣如同潮水褪去，教室很快回归课堂的秩序当中。

　　接下来两节课，两个人表面安分听讲，装作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特殊牵连。

　　课桌底下，却是另外一番光景，所有小动作全部藏在立起来的课本阴影后。

　　陆长明先悄悄挪过去自己的膝盖，隔着一层校服布料，轻轻蹭一蹭沈夜沉。

　　一下，又一下，试探性的触碰，不重，若有若无，看对方会不会躲开自己。

　　沈夜沉的脊背轻轻绷紧一瞬，但是他没有往旁边挪开，默许了这份靠近。

　　得到回应之后，陆长明胆子又稍微大了一点。小指悄悄伸过去勾他的指尖。

　　勾一下就松开，隔一小会儿，再重新贴上去，反复撩拨，玩得很是小心。

　　偶尔胆子更大的时候，他会用指腹，轻轻摩挲沈夜沉指节外侧薄薄的皮肤。

　　每一回指尖相触，沈夜沉的身子都会轻轻颤一下，心跳跟着不受控制加快。

　　他不敢转头去看陆长明，目光死死钉在黑板上，耳尖烧得一阵一阵发烫。

　　偶尔他也会鼓起勇气，悄悄往回勾一下陆长明的手指，碰完立刻就缩回去。

　　一点极其微小的回应，就足够叫陆长明的心里面漾开一层浅浅的暖意。

　　周围偶尔有同学余光扫到桌下隐约的动静，也只是飞快瞟一眼，不敢多看。

　　大家心里都拎得清分寸，看见一点苗头，也只会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一般。

　　没有人愿意多嘴，更不会当众戳破，惹上陆家和沈家，实在是一件麻烦事。

　　时间一分一秒慢慢流淌，讲台上老师还在滔滔不绝地讲授课本上的内容。

　　陆长明偶尔偏过头，飞快地望沈夜沉一眼，视线相撞，两个人又慌忙错开。

　　空气中流淌着一种隐秘的、只有他们二人才能够读懂，心照不宣的暧昧。

　　上午最后一遍下课铃声终于响起，一上午所有课程到此才算全部结束。

　　陆长明和沈夜沉简单收好书本，刻意避开下课蜂拥而出的那一大波人流。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学楼，一路离开校园，往他们校外那套房子走去。

　　房门咔嗒一声关上，学校里面所有的喧闹，一瞬间全部隔绝在了门外。

　　窗帘半掩，滤掉正午过于刺眼的日光，整个房间浸在一片柔和昏暗的光影里。

　　还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之前，但凡有亲昵，一向都是陆长明从容主动。

　　沈夜沉那时候总是会害羞，但凡肢体靠近，躲闪，脸红，几乎已经成了习惯。

　　可偏偏确定关系之后，陆长明身上那一份游刃有余，莫名就消失不见了。

　　说不清到底是什么缘由，明明现在名正言顺，他反而变得处处拘谨迟疑。

　　心底多了一份很重的珍重。每一次想要靠近，都要在心里面反复斟酌。

　　他生怕自己一时冲动行事，分寸没有拿捏好，就吓到这个敏感的沈夜沉退缩。

　　所以整个午休的时间，陆长明都很安分，没有贸然做出什么过火的举动。

　　他就安安静静陪着沈夜沉，两个人挨在沙发上，靠着彼此闭目午休小憩。

　　等到一觉睡醒，午后太阳已经向西偏移，距离下午上课还剩一点空余时间。

　　他们整理好身上的校服外套，关好房门，慢悠悠步行朝着学校方向回去。

　　快要走到校门口的时候，返校的学生潮还没有大批量涌到这边的路上。

　　周遭行人稀疏，陆长明心底那一点胆子便悄悄冒了出来。他伸手过去。

　　十指牢牢和沈夜沉扣在一起，温热掌心互相贴合，牢牢握住不肯松开。

　　沈夜沉微微把身子斜过去，肩膀轻轻靠着陆长明的胳膊，就这么挨着走路。

　　沈夜沉看在眼里，记着陆长明一整个中午的克制、体贴，心里面软了下来。

　　他想给对方一份小小的奖励。看四下暂时看不见熟人，于是大胆地微微抬起下巴。

　　沈夜沉飞快往前凑过去，吧唧一口，吻轻轻落在陆长明嘴角，一碰就分开。

　　亲完之后他立刻往后缩回去，耳尖烧得滚烫，手依旧还交握，没有松开。

　　就在这一刻，陆长明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扭过了头。莫名之间，感受到一道视线沉沉压在了后背上。

　　沈夜沉察觉到他脚步骤然顿住，抬起头，眼神里面带着一丝疑惑看向他。

　　“怎么了？长明。”

　　陆长明顺着周遭树木围墙来回扫视一圈，视野里面空空荡荡，不见人影。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应该是我看错了。”画风一转又调侃道“原来我们夜沉宝贝这么大胆呀，敢不敢再亲我一口呀。”
　　沈夜沉红着的耳朵说明了一切，也只是害羞的低下头，没有说话也没有了剩下的动作。

　　这件事暂时就这么揭过去了。但是那一道被人窥视的错觉，深深的埋进陆长明心底，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安，总感觉后面要有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