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缄字留在夏昼
两人背 ...
-
两人背对背躺在定制乳胶大床中央,偌大卧室静得落针可闻。
窗外是市中心高层夜景,晚风穿过落地玻璃窗的隔音缝,带进来一丝微凉的夜风。
浅淡月光透过定制遮光帘的缝隙洒落,在哑光地板上拉出一道干净细长的银线。
陆长明仰面躺着,双目澄澈无眠,心口压着一层化不开的沉涩。
他在外向来桀骜冷傲、掌控一切,唯独面对沈夜沉,永远拿捏不好分寸。
太近,怕逼出他骨子里的怯懦恐惧;太远,又怕这来之不易的暧昧,无声无息散在风里。
他半点都不怪沈夜沉的退缩,只是第一次尝到这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沉甸甸压在心头。
指尖轻轻动了动,他想侧身看看身侧的人是否已经睡熟。身侧床垫却先传来细微布料摩擦声。
没有杂音,没有异响,只有极轻的、反复辗转的细碎动静,藏着主人极致的心神不宁。
沈夜沉同样彻夜难安。他侧脸埋在柔软的真丝枕头上,眼底干涩发胀,心绪纷乱如麻。
胸腔里翻涌着滚烫执拗的喜欢,他比谁都想点头应允,彻底落在陆长明身边。
可原生家庭的压制、两家商界对峙的壁垒,像无形牢笼,死死按住他所有脱口而出的勇气。
他不敢赌,赌不起曝光后的风波,更赌不起陆长明能否在家族压力下护住自己。
指腹轻轻攥着高端亲肤被套,骨节微微泛白。胸口堵着一团闷,呼吸轻缓却带着滞重。
满心欢喜和深入骨髓的恐惧反复拉扯,让他只能在床上反复辗转,找不到半分安稳。
陆长明敏锐捕捉到身侧所有细微动静,低声开口,嗓音浸着深夜的沙哑,温柔得小心翼翼。
“夜沉,还没睡着吗?”
他刻意放软了语气,褪去所有在外的强势,生怕自己的问话,加重少年心底的负担。
沈夜沉身躯猛地一僵,脊背瞬间绷得笔直,双唇死死抿紧,选择沉默,一声不发。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说不清欢喜,道不尽怯懦,只能用沉默,藏住自己一整晚的兵荒马乱。
陆长明缓缓撑起身,指尖轻触床头智能夜灯,暖柔光线缓缓漫开,温柔铺满整片卧室。
光线不刺眼,恰好照亮沈夜沉苍□□致的半边侧脸,眼尾已经哭得微微红肿。
他抬手,温热指背轻轻贴上沈夜沉的额头,温度适宜,没有发热,却掩不住满身低落。
“白天就看你状态很差,是不是心里一直堵得慌?”陆长明的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心疼。
长久紧绷的防线,被这一句温柔体恤彻底击溃。沈夜沉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滚落,砸在真丝枕套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安静又狼狈。
“我没事……”他声音闷得发颤,浓重哭腔藏都藏不住,“就是有点睡不着,心里有点乱。”
肩头微微颤抖,所有佯装的坚强尽数崩塌,只剩少年人藏不住的脆弱与惶恐。
陆长明心头一紧,轻轻躺回床上,动作极尽温柔,小心翼翼将人揽进自己怀里。
怀抱很轻,极有分寸,克制又宠溺,像捧着一件世间独一无二、易碎的珍宝。
“别哭,都是我的问题。”他下巴轻抵沈夜沉发顶,掌心一下下温柔顺着后背安抚。
“是我太心急了,不该逼着你立刻给我答案,现在让你一个人扛着所有顾虑难受一整晚。”
沈夜沉埋在他温热的颈窝,任由眼泪打湿他的家居睡衣,细碎哽咽断断续续溢出喉咙。
“不是你的错……都是我...是我太没用、太胆小了。”
“可我是真的好想跟你在一起,可我一想到我爸的话我爸的态度,我实在是不敢赌啊。”
陆长明心脏骤然一缩,手臂微微收紧,稳稳圈住怀里情绪崩溃的少年,满心酸涩泛滥。
“我都懂,我全部都懂你。”
“你是怕沈父施压,怕两家商业对立激化,怕这段见不得光的感情,最后都连累我们两个。”
他顿了顿,褪去所有天之骄子的笃定,坦诚自己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惶惑与不安。
“其实我也怕,我比你更怕彻底失去你。但我绝不想逼你,只要是你我多久都愿意去等。”
“只是以后,别什么都自己憋着,别一个人硬扛着,好不好呀?”
沈夜沉没有出声应答,紧绷许久的身体慢慢松弛,带着哭肿的眼皮,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均匀绵长的呼吸落在颈间。陆长明维持拥抱的姿势,后半夜几乎没有阖眼。
眼底覆着一层极深的阴翳,温柔是真的,可前路潜藏的风雨、未知的风波,同样真切。
他能护得住沈夜沉所有明面上的委屈,却挡不住宿命里早已横亘的层层壁垒。
次日天光透亮,晨光透过落地窗洒满整间奢华公寓,驱散了昨夜所有压抑的夜色。
沈夜沉醒过来的时候身旁已经空了,被褥还留一点余温。昨夜哭过,眼皮还有明显浮肿。
一想起昨天夜里自己失态落泪,窝在陆长明怀里哭到发抖,一股难堪的窘迫漫上来。
他刻意放缓动作下床,磨磨蹭蹭走出卧室,不大愿意跟陆长明有太多眼神交集。
开放式轻奢厨房内,陆长明穿着宽松干净的家居服,身姿挺拔,低头准备双人早餐。
在外向来不爱沾染琐事的陆家少爷,此刻安静煎着溏心蛋,咖啡机嗡嗡运转。
听见脚步声,陆长明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他浮肿的眼皮上,神色掠过一丝淡淡的担忧。
“醒了。”他声音清润,没有提夜里哭泣的事,刻意避开,免得沈夜沉更加难堪。
“先洗漱吧,很快就好了。”
沈夜沉含糊应了一声,飞快错开视线,匆匆转身躲进卫生间。镜子里面眼尾泛红格外显眼。
早饭餐桌上气氛并不松弛。两个人坐得不算近,中间隔了一小段距离。
沈夜沉一直垂着眼吃东西,很少抬头,偶尔视线无意撞上陆长明,就慌忙躲闪开。
昨夜那一场宣泄过后,隔阂没有完全消解,反而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横在中间。
陆长明也没有刻意找话题打破沉默,怕多说一句话,又搅动沈夜沉心里紧绷的情绪。
安静吃完早餐,简单收拾完毕之后,两人一同出门。没有并排亲密同行,各自坐在后座低调去往学校。
上午的课堂里整间教室只剩老魔头在讲台上激昂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
初夏暖光斜切玻璃窗,温柔落在课桌上,轻轻镀亮少年垂落的睫羽。
沈夜沉端坐听课,心绪始终没有安定下来,昨夜的窘迫和心底翻涌的思虑纠缠在一起。
他好几次余光悄悄瞥向旁边的陆长明,又飞快收回目光,指尖反复捻着一张白纸。
思来想去,犹豫了半节课,他终于下定决心,低头伏在桌面,一笔一笔写下什么。
写完之后他把纸张仔细对折,折得严严实实,封口没有露出半分字迹。
等到老师转身面向黑板写板书,全班注意力都跟着移过去的一瞬间。
沈夜沉屏住呼吸,肩膀绷得很紧,借着课桌的遮挡,指尖一推。
折好的纸条悄无声息滑过桌面缝隙,稳稳停在了陆长明课桌的边缘。
做完这件事,他立刻收回手,脊背绷直,面朝黑板,再也不敢往旁边看上一眼。
纸条就安安静静搁在那里。陆长明余光瞥见桌角多出来一样东西,他没有着急伸手去拆开。
没有人知道薄薄的纸页里面,沈夜沉究竟写下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