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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88章 矿脉图
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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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檀把灰布翻了个面,凑到鼻尖。
冰盐的咸涩底下压着龙脑,龙脑底下还有一层极淡的辛夷子花香,蜜炙过的,火候比晏七给她的那包更正。她拇指碾过布角那截九股绦,绦线松散,像是被人攥着扯下来的。
“写这张布条的人,和茶肆二楼点火折子的是同一个。”她把灰布叠好收入香盒,“辛夷子蜜炙的火候一样,乌头汁的浓淡也一样。老周背后那个人,今天在旧档房留了话,又在茶肆留了字,两处都让我子时去北门码头。”
陆衍之从档架后绕过来,手里捏着半截没烧透的档匣木片:“他让你去,你就去?”
“去。但先得验晏七那张图。”
她转身往外走,步子快,腰间布袋撞着胯骨。走到旧档房门口又停住,鼻尖从门框上刮下一层新落的香垢,指尖捻了捻,凑近闻。
“陆大人,你闻闻这个。”
陆衍之凑近,皱眉:“龙脑?”
“龙脑底下还有一味。”青檀把指尖的香垢弹掉,“寒石粉。烧档房的人身上沾了寒石粉,和巷子里追晏七的是同一拨。可这张灰布上也有寒石粉,布角还沾着冰盐——留话的人跟烧档房的人,是一伙的。”
陆衍之把档匣木片往桌上一搁:“柳澈余党烧档房,留话让你去码头。老周在码头等,他们在暗处看。你去了,要么被抢香方,要么被灭口。”
“所以他留的话,我一个字不信。”青檀把灰布往香盒里一塞,“可晏七那张图,今晚之前必须验完。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矿脉图要是有假,冰盐的出处就断了,忘忧香合出来也是半吊子。”
她跨出门槛,暮色沉到底,街面起了风。赵虎从巷口迎上来,手里攥着一截烧焦的麻绳:“沈姑娘,旧档房后窗底下捡的,绳上沾着冰盐末子,有人从后窗翻出去往北跑了。”
青檀接过麻绳闻了闻,绳上除了冰盐还有一股极淡的桂花底味,和父亲身上那味相近,但更薄,像是从别人衣裳上蹭过来的。
“往北。”她把麻绳递给赵虎,“北门码头方向。赵大哥,你带两个人跟上去,别靠太近,看他们进哪个门就行。”
赵虎应声带人走了。青檀转头看陆衍之:“晏七在哪?”
“茶肆后院井台边,我让人看着。”
“走。”
茶肆后院的井台边,晏七靠墙坐着,右手攥着那只油布包,左胳膊上缠着布条,布条底下渗血。他见青檀进来,把油布包往怀里收了收。
“图给我。”青檀蹲下来,平视他。
晏七没动:“你先说,旧档房烧了没?”
“烧了半间,档匣抢出来半册。”青檀伸出手,“图。”
晏七盯着她看了两息,把油布包递过来。青檀解开油布,里头是那卷矿脉图,纸面发黄,边角磨毛了。她把图展开铺在井台上,凑近暮色最后一点天光。
图上山脉走向三横一竖,竖线尽头标着“第三竖井”,旁有小字“冰盐在此”。青檀指尖顺着竖线往下摸,摸到纸角一处极细微的凸起。她取出香刀,刀尖挑开表层。
底下压着第二层纸。
晏七脸色变了:“什么——”
“别动。”青檀把两层纸分开摊在井台上。表层画的竖线尽头是“第三竖井”,底层那张纸画的矿脉走向完全不同,竖线拐了个弯,尽头标的字是“假”。
“你给我的这张图,被人做过手脚。”她把两层纸并排放着,“表层是后贴上去的,底下这层才是真矿脉。做手脚的人想让你以为冰盐在第三竖井,实际真位置——”
她翻到底层纸背面,纸角用乌头汁写着一行小字,被井台余温烘得显了形:“真图在柳澈旧宅地窖,此图留作饵。”
晏七盯着那行字,嘴唇抿成一条线。过了好一会儿,他哑着嗓子开口:“我从极北带回来就这模样,没动过。”
“我知道你没动过。”青檀把真假两张图叠好收入香盒,“做手脚的人在你拿到图之前就动完了。晏七,你从极北回来这一路,图离过身没有?”
晏七想了想:“在商州住店那晚,包袱搁在床头,我睡了一觉,第二天上路没觉出异样。”
“商州。”青檀和陆衍之对视一眼,“商州那晚住店,隔壁房客是谁?”
“没见着人,只闻到一股子龙脑味。”
青檀把香盒盖扣上,指腹在盒盖上按了一下:“龙脑。旧档房灰布上有龙脑,商州客栈也有龙脑。做手脚的人一路跟着你,等你睡熟了换图。他手里有真图,却把假图放出来当饵,说明地窖里除了真图,还有他不想让我看见的东西。”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上的灰,转头对陆衍之:“子时我去码头,你带人去柳澈旧宅地窖。不管谁在地窖里等你,别动手,先闻,地窖里要是有人点过忘忧香,立刻退出来。”
陆衍之皱眉:“你一个人去码头?”
“赵大哥带人在码头外围蹲着。”青檀把香盒系回腰间,“老周钓我,我认。可他背后那个人今晚一定会露面。他手里要真有真图,不会只拿假图来换香方。他缺冰盐,我缺真图。今晚码头那场,看谁先亮底。”
她走出茶肆后院时,天已经黑透了,街面起了风。青檀立在巷口,鼻尖从北门方向的风里辨出一缕极淡的辛夷子花香,和茶肆窗台上那枝新鲜花头一个味。
她攥了攥袖中香盒,忽然想起一件事。
“陆大人。”她停住步子,没回头,“晏七今天从井里爬出来,身上雪沉味比巷子里初遇时淡了三分。”
陆衍之脚步一顿:“什么意思?”
“要么他最近没碰雪沉,要么——”青檀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他手里那包冰盐,根本不是从矿脉里挖的。矿脉里的冰盐在深处,沾着岩屑和地下水,味道厚。他包里那包,咸涩里干干净净,像是从谁手里接过来的现成货。”
陆衍之的脸色在暮色里沉下去:“你怀疑晏七?”
“我怀疑所有人。”青檀把布袋带子紧了紧,“可今晚码头那场,老周要的是香方,我要的是真图。晏七要是清白的,他给的假图就是别人做的手脚;他要是不清白——他手里那包冰盐的来路,比矿脉图还值钱。”
她抬脚往北门方向走,走出几步又停住,从布袋里摸出父亲手札翻到最后一页。就着巷口灯笼的光,她在之前刻的那行字下面又添了一笔:“矿脉图两份,真图在柳澈旧宅。晏七手里是假。”
合上手札时,指尖碰到布袋底层那枚裂开的冷香丸,丸体表面的细油已经凝住。师父给她这枚香丸时,雪沉在丸里缓慢反应撑裂丸体,师父在告诉她雪沉的位置。可师父没告诉她,冰盐的矿脉图有两份。
“师父,你留的最后一手,到底是让我去地窖,还是让我别去码头?”她声音极轻,被风卷走。
巷子尽头,北门码头的方向亮起一盏灯笼,晃了三下,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