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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同桌之约 九月的北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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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北京,天蓝得能拧出水来。北京实验小学的钟楼敲过七下,一年级一班的教室里,粉笔灰在阳光里打转,像一场永远不会落地的雪。
顾屿眠坐在靠窗第二排,两条腿够不着地,一晃一晃的。她的同桌是沈砚——沈氏集团的嫡长孙,也是她从会走路起就"赖"惯了的砚哥哥。开学前,两位妈妈在电话里合计了一晚上,温静姝说"让两个孩子做个伴",谢明薇说"那感情好,阿砚最会照顾人",于是班主任的排座表上,两个人的名字就贴在了一起。沈砚坐得笔直,像一棵刚抽条的青竹;眠眠趴在桌上,用铅笔尖戳他的胳膊肘:"阿砚,我渴。"
沈砚拧开水壶递过去,一句话没说。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教拼音。眠眠的舌头天生打结,p和q总是分不清,她急得直跺脚,课桌晃得哗哗响。沈砚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按住了桌角,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间隙,在自己的课本空白处写了个大大的"q",又画了个小钩子:"小鸡啄米,尾巴朝下。"眠眠盯着看了半天,忽然开窍,转过头冲他笑,两颗虎牙亮晶晶的:"阿砚,你真聪明。"
沈砚没应声,耳朵尖却慢慢红了。
课间操后的体育课,是眠眠的劫。跑步的时候她只顾着看天上飞过的一架白飞机,一脚踩进跑道边的浅坑里,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破了一大块皮。她愣了两秒,眼眶一红,豆大的泪珠就掉了下来。哭声还没起来,沈砚已经跑到了她面前。他蹲下去,看了一眼她的膝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然后不由分说,把她背了起来。
"阿砚你放我下来,老师说了不能动。"眠眠抽抽噎噎。
"那是怕你乱跑。"沈砚的声音闷闷的,"哭的时候别动,血会流更多。"
校医室的阿姨用碘伏给她消毒,眠眠疼得嗷嗷叫,一把攥住了沈砚的袖子。沈砚没挣开,反而把自己的胳膊伸到她嘴边:"疼就掐我。"眠眠没舍得掐,只是攥得更紧了些。消毒完,校医阿姨笑着夸:"这小哥哥真会照顾人。"沈砚抿着嘴,把眠眠从椅子上抱下来,又背起她,一步一步走回教室。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眠眠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衣领上干净的皂角味,忽然觉得,膝盖好像没那么疼了。
美术课的时候,眠眠翻遍了书包也没找到橡皮。老师说要画一朵花,画错了要擦。她握着铅笔不敢落笔,眼眶又开始泛红。沈砚看了她一眼,从笔袋里拿出自己那块崭新的白橡皮,掰成两半,一半放在她桌上,自己用剩下的那半块。
"阿砚,你也用啊。"眠眠小声说。
"我用不着。"沈砚说,"我画得仔细。"
可等眠眠画完回头看时,他纸上那朵花歪歪扭扭,旁边还留着没擦干净的黑印子。眠眠没说话,低下头,把自己那半块橡皮轻轻推回他那边一点。沈砚像是没看见,却在放学时,把那半块橡皮一并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这一周里最惊险的,是星期五。
最后一节班会课,老师布置了周末作业,末了还补了一句:"第三题写在第7页,看图写话,题目是《我的同桌》。"眠眠当时正盯着窗外——一只麻雀在梧桐树上跳来跳去,尾巴翘得高高的,她看得入了神。等她回过神,黑板早就擦干净了。
放学铃一响,她愁眉苦脸地收拾书包,忽然发现铅笔盒里压着一张纸条。是沈砚的字,横平竖直,一笔一划,像刻出来的:"语文:第6页生字各写两遍。第7页看图写话,写《我的同桌》。数学:口算20道。"底下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指着"我的同桌"四个字,又划掉,改成"我的好朋友"。
眠眠捧着纸条看了三遍,忽然问:"阿砚,'我的同桌',可以写你吗?"
沈砚收拾书包的手顿了一下,说:"写什么都行。作业,我给你记了。"
"那要是老师问你呢?"
"我就说,我同桌的作业,是我记的。"他头也不抬,"我记的,不会错。"
可是那一天,还发生了一件大事。
前排的男生周小天——班里出了名的调皮鬼——趁眠眠去接水的工夫,往她语文书里夹了一张纸条,叠得方方正正,粉红色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顾屿眠,我喜欢你。你把阿砚的作业本还给他,做我的同桌好不好?"
眠眠回来时,纸条已经不见了。沈砚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手指间夹着那张粉色纸条,像夹着什么罪证。
"阿砚,我的纸条呢?"
"没收了。"
"为什么呀?"
沈砚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又深又沉,像要把她整个人裹进去:"纸是垃圾,别乱碰。"
周小天在边上"哇"的一声哭了。沈砚转头看他,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再写,从今天起,你的作业本我替你收着。"周小天哭得更大声了。全班哄堂大笑,不知是谁喊了一句:"周小天是癞蛤蟆,眠眠是阿砚的小媳妇!"
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教室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出更响亮的哄笑声。眠眠的脸腾地红了,一直红到耳根。她想说"才不是",可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出声——她偷偷看了一眼沈砚,沈砚的耳朵尖也红透了,可他坐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一个字也没反驳。
放学的时候,两人并排走出校门。梧桐叶在头顶沙沙地响,眠眠低着头,把"小媳妇"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又滚,到底没敢问出口。她只是轻轻地说:"阿砚,明天早上,你来接我。"
"嗯。"
"作业本借我对答案。"
"嗯。"
"还有……"眠眠顿了顿,"今天那张纸条,你替我扔了吧。"
沈砚的脚步顿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扔了。"
他说"扔了"。可那天晚上,沈园的小书房里,沈砚在台灯下把那张粉色纸条重新展开,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又工工整整地叠好,压进书包夹层的最里层,一只小皮老虎的底下。他叠得很慢,慢得像在叠一件天大的宝贝。
谢明薇端着牛奶进来,看见儿子正对着书包发呆,笑着问:"阿砚,藏什么呢?"
沈砚面不改色地把书包合上:"作业。"
谢明薇没戳破,只揉了揉他的头发,心里想:这孩子,这么小,就有心事了。
她没有看见,那张写着"我喜欢你"的粉色纸条,会在儿子的书包夹层里待上许多年,纸边被摩挲得起毛,字迹淡得快要看不见——那是很久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