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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幼儿园的护花使者 眠眠四岁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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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四岁那年秋天,正式上了北京一幼。
入园那天,她穿着新买的白裙子,扎着两个小揪揪,背着小书包,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园门里走,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扯住阿砚的衣角:"砚哥哥,你不去吗?"
"去。"四岁的沈砚早等在门口,板着一张小脸,像个小门神,"老师说了,咱俩一个班。"
两家人站在门口,看得直乐。顾清和蹲下来给女儿正了正蝴蝶结:"眠眠,到了园里要听老师的话,不能老缠着你砚哥哥。"
"知道啦!"眠眠应得响亮,转头就拉住阿砚的手,"砚哥哥,我们走!"
两个孩子手拉手,一前一后进了教室,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班主任王老师看着这俩孩子,笑着跟门口的两位妈妈打趣:"哟,这么小就定了?"
谢明薇与温静姝相视一笑,谁也没否认。
幼儿园的日子,头一个月风平浪静。眠眠爱笑,嘴又甜,很快交了一堆小朋友;阿砚却像个小大人,坐在角落里拼积木,谁跟他说话都爱搭不理,唯独眠眠一喊"砚哥哥",他立马就抬头。
变故出在第二个月的某天下午。
自由活动时间,眠眠正蹲在沙坑边,认认真真地用塑料铲子堆她的"城堡",忽然,一只胖乎乎的手伸过来,一把夺走了她的小铲子。
"给我玩!"抢东西的是个大班的男孩,长得又高又壮,是园里出了名的小霸王,叫周子昂。他抢过铲子不算,还伸手扯了一下眠眠的小揪揪,"你一个女生,堆什么城堡?走开!"
眠眠愣在原地,眼眶一下就红了,可她忍着没哭,只是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头的小霸王,小小声地说:"那是我的铲子……"
"你的?现在是我的了!"周子昂扮了个鬼脸,转身就跑。
他没能跑出第二步。
斜刺里冲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像一颗小炮弹似的,一把撞在他背上。周子昂猝不及防,手里的铲子飞出去老远,自己也摔了个屁股蹲,还没爬起来,就被阿砚扑上来按住了肩膀。
四岁的沈砚,平日里话都不肯多说半句,此刻却绷着一张小脸,眼睛里像是点了两把火。他骑在周子昂身上,挥起小拳头,一拳一拳地砸下去:"谁让你抢她东西!谁让你扯她辫子!"
周子昂哇哇大哭,挣扎着想推开他,可阿砚虽然瘦,力气却出奇地大,两人在沙坑里滚成一团,扬起一片黄沙。
"砚哥哥!"眠眠吓坏了,蹲在旁边喊,"别打了,别打了!"
等王老师闻声赶来把两个孩子分开的时候,周子昂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肿了个青紫的包;阿砚也好不到哪去,脸上挂了两道抓痕,小袍子滚得全是沙,可一双眼睛还是恶狠狠地瞪着对方,嘴里嚷嚷着:"你赔我眠眠的铲子!"
周子昂哭得更响了。
当天傍晚,王老师的电话打到了沈园。
"老太太,"王老师在那头哭笑不得,"沈砚小朋友今天在园里打架,把大班一个孩子打了,麻烦您家里来一趟……"
周琰华放下电话,拄着拐杖去了幼儿园,一路上已经把事情听了个大概。等看见自家孙子那张花猫似的小脸,老太太先是心疼,随即板起脸,拐杖往地上一顿:
"打架?沈家什么时候出过打架的孩子!"
阿砚垂着头,不吭声。
"站这儿,面壁!想不清楚错在哪儿,不许回家。"
幼儿园的小活动室里,暮色从窗棂一格一格漫进来。四岁的阿砚背对着门,面朝墙壁,站得笔直,小小的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
他站了没两分钟,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一双小皮鞋停在他旁边。
"砚哥哥。"
阿砚侧过头,看见眠眠站在那里,小脸蛋鼓鼓的,嘴里含着颗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你来做啥?"阿砚闷闷地问。
"陪你站呀。"眠眠理直气壮,"老师说打架不对,可你是为了我才打的。他抢我铲子,还扯我辫子——"她顿了顿,把含在嘴里化了一半的水果糖吐在手心里,踮起脚,努力往阿砚嘴边递,"给你吃。可甜了。"
阿砚看着那颗粘着口水的糖,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含住了。
甜丝丝的葡萄味在舌尖化开。他忽然觉得面壁也没那么难熬了。
"砚哥哥,"眠眠挨着他,也学他的样子面朝墙壁站好,"你别怕。回头我跟我妈说,跟你奶奶说——"她想了想,仰起头,一本正经,"他保护我,他没有错。"
窗外,谢明薇和温静姝不知什么时候来了,站在廊下,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温静姝又是好笑又是心疼,低声对谢明薇道:"你家这小子,可真行,为了个铲子就打架。"
谢明薇望着面壁的儿子和陪站的小姑娘,眼底却有些发软:"你瞧,眠眠多护着他。"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到底还是没进去,让两个小的又站了一会儿,直到周琰华拄着拐杖走出来,看见小孙子嘴角沾着糖渍,再看看旁边陪站的小姑娘,绷不住笑了:"行了,知道错了没有?"
阿砚想了想,老老实实道:"不该打架。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谁欺负眠眠,我还是要打。"四岁的孩子说得斩钉截铁,"奶奶,老师说,男子汉要保护女孩子。"
周琰华愣了一瞬,随即笑得直摇头,伸手把两个孩子一起揽进怀里:"好好好,我们阿砚是男子汉。男子汉第一桩本事,就是护着自家的人。"
那天回家的路上,天已经全黑了。眠眠趴在阿砚的背上,被他背了半程——其实阿砚也背不动,两个孩子摇摇晃晃地走在路灯下,影子一高一低,像两只笨拙的小企鹅。
"砚哥哥,"眠眠忽然问,"你长大了,还保护我吗?"
四岁的沈砚停下脚步,侧过头,路灯照着他半边沾了沙的脸,还有那双清亮亮的眼睛。他想了想,很认真、很认真地,奶声奶气地答:
"嗯。一辈子。"
眠眠咧嘴笑了,搂紧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路灯下,两个孩子走走停停,影子叠在一起,被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角,车窗缓缓降下一线,一双眼睛在夜色里静静地望着这一幕,许久,车窗又缓缓升了回去。
车尾灯亮起,悄无声息地驶进了暮色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