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辞》壹只熊猫

59、心防崩塌 沈砚在医院

　　沈砚在医院住了九天。
　　伤口深及肌理，顾清和亲自盯着的缝合手术做得极其精细，可伤后头几天的高烧还是反复折磨了他两晚。眠眠白天在急诊科上班，夜里就在病房陪床，用保温壶熬了温热的汤，坐在床边一勺一勺地喂他，喂完又拿湿毛巾替他擦额角的汗。
　　沈砚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攥着她的手不肯放，嘴里含含糊糊地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眠眠坐在床边，眼眶红红的，把他的手贴在脸颊上，轻声应他："在呢，阿砚，我在呢。"
　　第九天，他烧退了，人清减了些，精神却好了许多。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病房，眠眠坐在窗边削苹果，削得很慢，一圈一圈的果皮垂下来，像不肯断的心事。
　　"眠眠。"沈砚靠在床头唤她。
　　"嗯？"
　　"你过来。"
　　眠眠放下苹果，走到床边坐下，刚想问他要什么，就见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深蓝色的丝绒小盒子，放到她手心里。
　　她认出来了。是那个晚上，他攥着等了她一整夜的小盒子。
　　"那天没送出去。"沈砚的声音有些哑，"后来一直放在我书房抽屉里。我本来想，等你值完班，找个好日子，认认真真跟你说。没想到那晚在医院门口，你先看见了它……再后来，又出了那样的事。"
　　"阿砚……"眠眠握着那只盒子，指尖有些发抖。
　　"先别急着开。"他伸手，轻轻覆住她的手背，"我有几句话，憋了太多年，想在今天说完。"
　　眠眠抿着唇，点了点头。
　　"你十五岁那年，往我书包里塞过一张纸条，写着'阿砚，等我长大嫁给你好吗'。我没回你。那张纸条我收着，到现在还收在沈园我书房的旧课本里。"他看着她，目光很静，"高二那年你生日，我画了一张素描，两颗心，用钢笔一笔一笔画的，画坏了四张才舍得送。你大概只当是随手画着玩的——那是我这辈子画过最认真的画。"
　　眠眠的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后来我要去纽约，在你家老宅门口站了一夜。那封信里我什么都写了，写我想娶你，写你等我三年，写我沈砚这辈子，只认顾屿眠一个人。"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厉害，"你没拆。"
　　"我怕。"眠眠终于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阿砚，我怕那封信里写的不是我想要的，我怕拆开以后，连最后那点念想都没了……我等你三年，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三年……"
　　"我知道。"沈砚抬起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动作轻得像在碰一件易碎的东西，"现在知道也不晚。眠眠，我欠你一场告白，欠了十二年。今天你听我说完——"
　　他握住她拿着盒子的手，带着她一起打开盒盖。阳光落进盒子里，一枚戒指安安静静地躺着，钻石不大，成色极净，戒托内壁刻着两个字：眠、砚。
　　"顾屿眠。"沈砚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沈砚从三岁起就知道，这辈子要护的人是你。护到你老了，护到你走不动了，还是我推着轮椅陪你看北京的晚霞。你愿不愿意，把剩下的人生，分我一半？"
　　眠眠哭得说不出话，只能拼命点头，扑进他怀里。他闷哼一声——牵动了腹部的伤口——却还是稳稳地把她接住，下巴抵在她发顶，终于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
　　"哭什么。"他低声道，"戒指先拿着。等我好了，再正经补一场求婚。"
　　消息传回沈园，沈老太太第一个红了眼眶，拄着拐杖念叨着"好，好，两个小的总算修成正果"，谢明薇抱着温静姝哭成一团，温静姝一边哭一边笑，说"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两个孩子迟早是一对"。顾清和在办公室听到消息，沉默半晌，只说了句："那小子，算他过关了。"顾屿川则翻了个白眼，转头却给沈砚发了条消息：你敢对我妹妹不好，我卸你肋骨。
　　那几天，眠眠走到哪儿都被人打趣。云轻轻攥着她的手哭得比她还凶："呜呜呜我眠宝终于嫁出去了，不对，是终于要嫁出去了！陆怀庸那小子要是知道他的告白稿根本没派上用场，能气哭三天！"眠眠被她逗得又哭又笑，只有夜里回到沈园，坐在他病床边替他掖被角时，才敢把那只小盒子偷偷取出来，借着月光看了又看——那枚戒指的钻石不大，可在她眼里，比满天星星都亮。
　　第十二天，沈砚出院。
　　眠眠挽着他的胳膊，从住院部大门走出来。北京的阳光好得晃眼，他一身深色大衣，清减了的脸反而更显出那份冷隽矜贵的气质。两人刚走到门口，呼啦一声，不知从哪冒出七八个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闪光灯劈头盖脸地亮起来。
　　"沈总！听说您重伤住院，是绑架案里受伤的吗？""沈氏打算怎么处理许家的追诉？""沈总，您身边这位是——"
　　沈砚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眠眠。眠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他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落进每一个记者的耳朵里：
　　"我未婚妻。"
　　现场安静了一瞬，随即快门声炸开一片。
　　眠眠站在原地，瞳孔猛地放大，脑子嗡的一声——未婚妻？她攥着他袖口的手倏地收紧，抬头看他，却只看见他眼底那点极淡的笑意，和一句轻描淡写的话：
　　"反正戒指都戴上了，说都说出口了，不许反悔。"
　　闪光灯里，眠眠的脸烫得像着了火，心跳如擂鼓，却又忍不住，把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藏进了他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