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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舍命相救 那晚的场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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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场面,眠眠后来很多年都不愿意细想。
铁门被踹开的刹那,绑匪头目暴怒之下掏出匕首,朝着沈砚扑来。沈砚没有躲。他身后就是被绑着手的眠眠,他一步都不能退,只侧身硬生生受了那一刀,闷哼一声,却把她的手腕攥得更紧。
"抓他!抓那个女的!"绑匪头目嘶吼着,还想再扑,顾屿川带来的人已经如潮水般涌进来。乱作一团的光影里,眠眠看见沈砚的腹侧洇开一片深色的暗红,看见他咬牙把最后一道绳结扯开,将她护进怀里,声音沙哑却稳:"跑。"
眠眠摇头,死死反抱住他,眼泪糊了满脸:"我不跑!阿砚,你别动,你流了好多血——"
"傻丫头。"他居然还笑了一下,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来,滴在她手背上,温热得烫人,"我说了,别怕。"
救护车是二十分钟后赶到的。担架推进车里的那一刻,眠眠跪在车板上,抱着沈砚的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他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固执地抬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替她擦眼泪,一下一下,笨拙得像个小孩子。
"别哭……"他说,"我没事。皮外伤,真的。"
"你骗人!"眠眠哭得嗓子都哑了,"你骗了我一整晚!你说去接我,你说让我等着,你一个人跑过来,你——"
她说不下去了,把脸埋进他冰凉的掌心里,呜咽声被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盖过。
顾屿川坐在救护车另一侧,看着自家妹妹哭成泪人,又看了一眼担架上那个脸色惨白还不忘哄人的家伙,骂了句"活该",转头却紧紧握住沈砚的手:"撑住。我妹夫,只能是我认的那个,别半路掉链子。"
沈砚弯了弯唇角,没力气回嘴。
急救车的鸣笛声刺破北京城郊的夜空,一路奔向北城的万家灯火。眠眠攥着他的手,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一点点凉下去,忽然第一次真正害怕起来——她怕这个从小把自己护到大的人,这一次,是真的拿命在护她。
北京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外,红灯亮了一整夜。
消息传到沈园的时候,谢明薇正在给沈老太太熬参汤,听完电话,手里那盏汤盏"哐当"落地,碎了一地。沈老太太拄着拐杖赶到医院,脚步却稳稳的,只在看见"手术中"三个字时,才扶着墙,慢慢坐下。沈国渊连夜从外地赶回北京,站在走廊里,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顾清和亲自进了手术室。剪开大衣的那一刻,鲜血已经浸透了里面的衬衫,刀口长而深,好在未伤及要害。缝合手术做了四个小时,谢明薇在走廊里握着手绢哭红了眼睛,沈老太太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只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串沉香珠。顾屿川靠在墙上,一夜没坐,直到凌晨手术灯熄灭,顾清和走出来说了句"脱离危险了",他才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转头看见眠眠——她站在走廊尽头,白大褂上还沾着血迹,一夜之间,人瘦了一圈。
"眠眠,你听我说——"顾屿川走过去,想劝她去睡一会儿,话没说完,就被一阵金属碰撞的声响打断了。
走廊那头,两名警察押着一个女人走过来。她穿着黑色大衣,头发散乱,妆早已花了,手腕上戴着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是许幼澄。
主犯被连夜审讯,扛不住两小时就全招了。许幼澄买通人贩子、设计绑架、要挟沈砚签"放弃追诉"文件的证据链,一环一环,全都在警方的案卷上。她走过抢救室外时,脚步忽然停住了,隔着几步远,直直地看向眠眠。
那双眼睛里没有悔意,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执拗。
眠眠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骂。她只是看着这个从少女时代起就与自己纠缠了十几年的女人,看着她狼狈不堪的脸,看着她手腕上那副金属镣铐,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两个字:
"不值。"
没有愤怒,没有羞辱,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那两个字落地的时候,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许幼澄整个人僵住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被警察押着,一步一步走远了。
走廊恢复寂静。眠眠转过身,走到抢救室门口,隔着玻璃看着病床上安睡的人——监护仪的绿线平稳地跳动着,他的脸在灯光下苍白而安静。
她靠着玻璃,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顾屿川走过来,蹲在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什么都没说。
天亮的时候,沈老太太颤巍巍地站起来,走到眠眠身边,把一条毯子披在她肩上,哑声道:"孩子,回去睡一会儿。阿砚醒过来,头一个想见的人是你。你要是垮了,他该心疼了。"
眠眠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玻璃那边的人,一夜没合的眼眶干得发涩,声音却轻得像在说给自己听:
"他护了我一整夜。我陪他一天,又算得了什么。"
午后,病房里传来动静。眠眠几乎是弹起来的,冲进病房,看见沈砚终于睁开了眼。他失血过多,脸色还是白的,目光却最先落在她脸上,看了许久,才哑声问:"哭了几夜?"
"一天。"眠眠蹲在床边,把脸埋进他手心里,"阿砚,你吓死我了。"
他动了动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声音虚弱却笃定:"那就把欠我的眼泪,留到以后,都换成笑。"
病房里,监护仪的绿线平稳地跳着。走廊尽头,晨光一寸一寸地亮起来,把"手术室"三个字照得发白。
而眠眠守着他,从天亮守到天黑,守着这个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