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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沈园小囡 眠眠两岁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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眠眠两岁半那年,整个顾家的人都快拿她没办法了。
这小丫头不知从哪天起开了窍,天一亮就扒着顾清和的腿喊:"爸爸,沈园,沈园!"饭也不肯好好吃,觉也不肯好好睡,满嘴都是"阿砚哥哥"。温静姝起初还耐心哄,哄到第三回,连沈园的园丁都认得她了——顾家的小囡囡,隔三差五就要"离家出走"到沈园来,奶妈一个没看住,就见她迈着两条小短腿,一摇一晃地往沈家老宅门口跑。
"你干脆姓沈算了!"温静姝气笑,蹲下来点她的小鼻头,"干脆把你过继给你谢妈妈,省得你天天往人家家里跑。"
眠眠眨巴眨巴眼,认真想了想,脆生生地答:"那阿砚哥哥呢?"
"阿砚哥哥也是你沈家的呀。"
"那我也要阿砚哥哥。"眠眠一把抱住温静姝的脖子,撒起娇来,奶音拖得又软又长,"妈妈,阿砚哥哥说了,他的点心分我一半。我要去他家吃点心。"
温静姝哭笑不得,到底还是被她闹得没办法,收拾了两件小衣裳,把她送去沈园。谁想这一送,倒把沈园变成了眠眠的半个家。
三岁的沈砚已经很有小主人的样子了。他生得眉清目秀,一张小脸绷着的时候像个小大人,唯独见了眠眠,那张小脸才会松下来。谢明薇常打趣:"我们阿砚,见了亲爹都不带笑的,见了眠眠就笑。"
这话半点不假。
两家人常在一处吃饭,饭桌上摆着一碟芙蓉糕——那是眠眠最爱吃的。阿砚人小腿短,够不着,就跳下椅子,绕着桌子小跑半圈,把那碟芙蓉糕端过来,整碟子搁在眠眠面前,自己只拿了一小块,慢慢咬着。
"阿砚,你不爱吃吗?"谢明薇问。
"给眠眠留的。"三岁的孩子说话还带着奶气,语气却一本正经,"她吃不完的,我再吃。"
这话把满桌大人都逗笑了。温静姝笑得直摇头,转头对谢明薇道:"你家这儿子,怕不是打娘胎里就会疼人。"
沈国渊难得地逗儿子:"那你呢?你吃啥?"
阿砚想了想,把自己碗里唯一那块红烧小排,夹到了眠眠碗里。
眠眠仰起小脸,冲他甜甜一笑:"谢谢砚哥哥。"
小阿砚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低着头,认真地扒饭。
除了护食,阿砚还学会了另一桩本事——护人。
那年夏天,沈园的葡萄架下,眠眠追着一只蝴蝶跑,脚下一绊,扑通一声摔在青石板上,膝盖磕破了皮,渗出细细的血丝。小姑娘愣了愣,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珠子似的往下掉。
阿砚本来在廊下写字,听见哭声,撂下笔就跑,五步并作三步冲过去,蹲在眠眠面前,小脸绷得紧紧的。他学着大人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捧起眠眠的膝盖,鼓起腮帮子,对着那道小伤口"呼呼——"地吹气,边吹边笨拙地哄:"不哭不哭,眠眠乖,砚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吹了三四下,又想了想,把自己脖子上的小方巾解下来,笨手笨脚地替她裹上,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
"还疼吗?"他问。
眠眠抽抽搭搭地看着他,摇了摇头,破涕为笑。
谢明薇恰好端了果盘来,站在葡萄架后头,把这幕看得清清楚楚,笑得直不起腰,回去学给两家长辈听:"你们是没瞧见,阿砚那样子,活像个大医生——不对,活像个大丈夫!"
沈国渊哼了一声:"大丈夫个屁,毛都没长齐。"
话虽这么说,转头却把儿子叫到跟前,认真嘱咐了一句:"往后眠眠在沈园一日,你就要看顾她一日。这是咱们家的待客之道,记住了?"
三岁的阿砚仰头看着父亲,重重点头:"记住了。"
到了傍晚,眠眠要回家了,却怎么都不肯走。她拽着阿砚的衣角,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砚哥哥,我们玩过家家吧。你当新郎,我当新娘,好不好?"
沈园西角那架老葡萄藤下,正好铺着一方石板。眠眠不知打哪儿翻出两朵蔫蔫的粉花,一朵别在自己发间,一朵踮着脚,努力往阿砚头上插。阿砚蹲下来,让她够得着,乖乖地低着头,任她把花别在耳朵边。
"一拜天地——"眠眠学着她看过的话本子,奶声奶气地喊,"二拜高堂——"
"三拜——"她想了想,卡壳了,歪着头问,"三拜什么呀?"
"三拜……"阿砚想了想,"三拜葡萄架。"
"对!三拜葡萄架!"眠眠咯咯笑着,朝葡萄架认认真真鞠了一躬,直起身,踮脚凑过去,在阿砚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礼成!新郎新娘,入洞房——"
"哈哈哈——"
一串笑声从葡萄架后传来。谢明薇捧着果盘笑得花枝乱颤,手里的葡萄都滚了一地,连沈国渊都被惊动了,站在廊下望着这一幕,又气又笑:"这两个小崽子!"
眠眠回头,看见谢明薇,半点没有被人撞破的羞涩,反倒理直气壮地叉着腰:"谢妈妈,从现在起,我就是阿砚哥哥的新娘子了!"
谢明薇笑得直抹泪,蹲下来捏捏她的小脸:"好好好,新娘子,谢妈妈记住了。回头叫你静姝妈妈也来听听,看她闺女多有出息。"
温静姝来接眠眠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听完这桩"成亲"官司,笑得直揉眉心,把眠眠拎起来掂了掂:"行,我们家小囡出息了,两岁半就给自己定了亲。"
回程的车上,眠眠窝在温静姝怀里,已经睡熟了,小嘴微微张着,梦里还嘟囔着"砚哥哥"。
温静姝低头看着女儿,唇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伸手替她掖了掖毯子。忽然,她喉间一痒,偏过头,极轻地咳嗽了一声。
驾驶座上,顾清和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问了一句:"又咳了?"
"夜里凉。"温静姝笑笑,把毯子又往上拉了拉,"没事。"
车灯划破夜色,窗外沈园的红灯笼渐渐远了。顾清和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收紧了些,隔了很久,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改天,我陪你去检查检查。"
他望着后视镜里妻子温婉的侧脸,没再说话,只把那句话压进了心里,像一枚落进深水的石子。
眠眠在母亲怀里翻了个身,含糊地喊:"砚哥哥……"
夜色漫上来,车子驶进顾宅的院门,灯一盏一盏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