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满月结亲 谢明薇温静 ...
-
满月宴设在顾家老宅的暖阁里，廊下挂着几十盏红灯笼，冬日的余寒被一屋子的笑声烘得暖融融的。北京有头有脸的人家来了大半，贺礼流水似的送进来，可满屋子人心里都门儿清——今儿这宴，明面上是顾家给千金做满月，暗地里，却人人都盯着沈家的动静。
沈家果然全家都来了。
沈国渊一身深灰呢大衣，进门先给顾老爷子顾景明行礼，又抱拳道贺；谢明薇裹着一条藕荷色的羊绒披肩，产后恢复得极好，眉目间全是温软的笑意，一进门便撇开众人，径直往温静姝身边去。
"静姝！"谢明薇握住她的手，眼眶先红了三分，"月子里可还好？我生阿砚那会儿，疼得整整躺了半个月……"
"好着呢。"温静姝抱着怀里裹成小团子的女儿，眼波温柔，"阿砚呢？快抱来我瞧瞧，我还没见过那孩子呢。"
谢明薇回头一招手，乳母忙把蓝襁褓抱了过来。一个月大的沈砚睡得很沉，眉心微微蹙着，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逗得温静姝直笑："瞧这小眉头，跟你爸一模一样，天生的当家人。"
两个母亲挨在一处，说说笑笑，把两个奶娃娃放在同一张铺了软毯的大榻上。眠眠不知何时醒了，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眼珠跟着头顶的流苏转来转去；阿砚倒先偏过头，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大人们起初没在意，还是顾家老太太先发现了，笑着打趣："哟，小少爷这是瞧上咱们眠眠了？打进门起就没移过眼。"
满屋子人都笑起来。眠眠被笑声惊得眨眨眼，忽然冲着阿砚的方向，咧开没牙的小嘴，咯咯笑了。
阿砚愣住了。
他盯着那个冲自己笑的小东西，小嘴巴动了动，先是抿着，再是翘起一角，最后竟跟着弯出一个稚拙的弧度——满月至今，沈家金尊玉贵的嫡长孙，头一回笑了。谢明薇惊喜得声音都变了调："国渊，你瞧！你儿子笑了！"沈国渊凑过来看了半晌，啧啧称奇："他娘都不见得能哄出他一个笑，倒是顾家那丫头行。"
正热闹着，门口又传来一声通报："许家太太携小姐到——"
笑声微微顿了一瞬。
许家在北京的份量，与沈家不相上下，做地产生意起家，近年又涉足金融，是沈氏在生意场上最要紧的伙伴，也是最有野心的对手。许太太一身宝蓝旗袍，怀里抱着个裹在营色襁褓里的女娃娃款款走进来，那女娃娃生得粉雕玉琢，一双眼睛却带着与年纪不符的打量，进门便直勾勾地望向榻上的阿砚。
"许太太来得好。"温静姝笑着迎上去，"这位是令嫒？"
"哟，这眉眼倒跟阿砚有缘。"许太太把襁褓往前轻轻一递，话里带着三分热络七分试探，"我们幼澄跟阿砚同辈，往后两家多多走动才是。说起来——"她话锋一转，笑眯眯地看向榻上，"我也想着给幼澄寻门好亲事呢。听闻沈家这位小少爷，满月便这般有气派，将来怕是要把整个北京的姑娘家都挑花了眼。"
这话说得明白，满屋子人心里都跟着咯噔一声。沈国渊眉毛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刚要开口，却听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主位上传来：
"许太太说笑了。"
周琰华端坐主位，一只手搁在拐杖头上，笑吟吟地，话却不软："我们阿砚的亲事，我这个老婆子早替他定了。顾家这闺女，满月宴前一夜，我是连聘礼都梦着了——老婆子岁数大了，做梦灵得很。"
许太太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圆了回来："老太太真是好兴致，这么早就替孙子打算。"
"可不嘛。"周琰华慢悠悠地端起茶盏，"缘分这东西，讲究个先来后到。同一天生的孩子，手拉着手一起哭一起笑的，才叫天定的。许家姑娘活泼伶俐，往后给我们眠眠做个伴，倒也好。"
这话软中带硬，许太太到底是场面上的人，笑着应了句"那是自然"，便拉着女儿落了座。襁褓里的许幼澄被母亲揽在膝上，乌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阿砚。许太太笑着点了点女儿的小脸："倒是个有主意的孩子。"
许太太摸了摸女儿的头，没接话，只是端起茶盏，掩住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
暖阁那头，眠眠又睡醒了，小手在空气里乱抓。阿砚不知什么时候翻了个身，伸手够过去，把自个儿的拇指塞进她掌心里，让她攥着。两个小人儿并排躺在暖融融的榻上，一个睡得酣甜，一个睁着眼守着，把一屋子大人都看笑了。
温静姝低声对谢明薇道："你瞧，你家少爷倒真把我们眠眠当宝贝了。"
谢明薇望着那两团小人儿，眼底温柔得能化开冬雪："这缘分，打娘胎里就定下了。"
席散时分，许太太抱着许幼澄走到门口，忽然回头，朝主位上的周琰华深深看了一眼。那一眼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一枚钉子，轻轻扎进了满室的喜庆里。
她弯腰，附在女儿耳边说了句什么。三岁的小姑娘回过头，又望了一眼榻上那个正把拇指轻轻塞进眠眠手心的男孩，点了点头。
许太太直起身，拢了拢披肩，笑道："老太太，许家先告辞了。来日方长——咱们两家，往后有的是来往。"
红灯笼在风里晃了晃。周琰华目送她远去，放下茶盏，忽然对身旁的沈国渊说了句：
"阿渊，许家这个女儿，往后怕是得留神。"
沈国渊顺着老太太的目光望出去，冬夜沉沉，远处许家的车灯亮起又隐没，像一尾游进深水的鱼。他收回目光，只说了一句："知道了，妈。"
榻上，眠眠攥着阿砚的拇指，在梦里咂了咂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满月结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