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缠绕 冬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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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条悟的手与他的身高极为匹配。
骨节分明而修长。
但和他昳丽的脸不同，他的手指并不秀气，指腹有薄茧，抚过皮肤时糙糙的。或许远看会觉得手指纤细，但实际上是粗的，只是因修长而不显，近看时才觉其可怖。
扣住她手腕时，还能留有一个半指节的余量，从她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他完全包裹住自己的手，而自己手及手腕，却被挡的严严实实，一点也看不见。
她也向来知道五条悟这个人很高大且健壮。
但或许是平日里穿着教师制服，整个人被布料裹起，黑色的制服又太显瘦，以至于她总认为五条悟高挑而不强壮。
然而，此时此刻，她倒在他的怀里，脑袋枕着他结实有力的大臂与胸膛，腿弯架在他的小臂上。
她无比明晰地感知到了他的强大与压迫。
阴影笼罩，脊背宽阔而厚实，每一寸肌肉似乎都是那么勃发而有力。
她自认自己不轻，只是正常女性的体重，但他却仿佛只是抱了个没什么重量的洋娃娃般轻而易举，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任何变化。
失重感转瞬即逝，她有些僵硬地躺在五条悟的臂弯里，下意识仰头问，“怎么了？”
她看见他高挺的鼻梁，也许她再仔细一点就能看到面上的柔软绒毛。五条悟的脸大概是造物主巧夺天工的得意之作，不论从什么角度看过去，都是如此无暇。
“这个姿势比较高效率，”五条悟微微垂首，白色柔软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其实人家的「苍」带人瞬移时，身体接触面积越大就越省力哦。”
她点点头，不疑有他，确实挺有道理，将目光移开，落到开阔宽广的空间，云卷云舒，她自然地拍了拍五条悟，示意他可以走了。
没注意到五条悟有些懊恼的神色。
本以为她会因为失重感而环住自己的脖颈，果然还是低估了爱好刺激的宋织阈值吗。
怎么样才能多多接触呢。
就一点点，就可以了。
不过这样也很好了。汤圆躺在自己的手上了。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她柔软的黑发，微微颤动的睫毛，不长但胜在密集，现在乖乖地抱着包裹等待出发。
“放松一点哦，”五条悟掂了掂怀中像一根木头横着的女子，贴心地为她调整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人家不会让你受伤的啦。”
“……倒不是担心这个。”
只是……
她怕自己的鼻血要流出来了。
*
雪后的天气分外晴朗，空气中的杂质似乎都被洗涤净化。
清晨的光线清澈如水晶，照耀在树林中，远处瀑布折射出熠熠的光芒，常绿乔木上压着渐融的清雪，水珠在叶间凝聚，直到不堪重负的叶片弯了腰，
啪嗒——
饱满的一滴便落入尘土。
五条悟插兜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喜气洋洋地同自己的学生们和惠一一打过招呼，并将红艳艳的压岁钱塞给他们。
闹哄哄的一群人，抱着转着，仿佛她和他们是同龄人似的。
笑意像涨起的潮水般难以克制，嘴角的弧度像弯着的月亮般柔和，他想他大概是在看着某种珍贵的画面，是只有凭眼睛记忆下来，铭刻在记忆中，永远不会褪色的宝藏。
心中是如此开阔，呼入的空气是如此清新，高远的天空，苍鹰掠过湛蓝的苍穹。
他独自站在后面，树荫底下。不觉孤独。
她将红包分发完毕后，理所应当地凑到他的身边。笑容像阳光一般温暖，她将他从阴影里拉了出来，五条悟仿佛才回过神，像是从真空静音的钟罩里脱离，像是从满溢的水中浮出吸吮新鲜充盈的空气。
五条悟无声地笑着，垂眸看向她。
光影簌簌摇曳，这时，他眼中的她，就连发丝都在闪闪发亮。
“站在树荫底下干什么，怕晒黑吗？年纪上来了就要多晒晒太阳。”宋织松开捏着五条悟袖摆的手，“补钙。”
五条悟视线从她的指尖移开，有些失神，又落回她的发顶。
可恶，没有办法正面看清她的神情。
二人身高的差距实在太大，在距离近时，他常常只能看到她的头顶，以及俯视到她的眉眼、鼻梁、嘴唇。
他第一次后悔自己长得太高了。
“幸好和他们不用进行那种仪式。”宋织松了一口气，抱胸道。
“哪种？”
“就是那种呀……”她想了一秒钟，一时难以用语言描述，便开始一人饰两角表演起来。
她朝一旁塞空气，“给你给你，收下吧。”
下一秒换了个位置，脸上带着三分客气三分渴望和四分一本正经的拒绝，“诶呦，我怎么能收呢？”
“拿着拿着！”又在硬塞空气。
“不不不，真不用。”双手摆动连连拒绝。
“再不收我可要生气咯。”她叉腰严肃脸。
“哎呀！那我就收下啦。”她喜滋滋又装出几分不情愿与被迫来。
他的嘴角大概又勾起来了，神情专注得仿佛在看什么孤篇文章，世间仅此一本，有价无市的那种。
怎么能那么生动。
远处，几个年轻人不知何时安静下来，盯着这边窃窃私语。
“有没有觉得五条笑得有些恶心。”
“虽然知道你是什么意思啦，但恶心这个词不太符合阿悟的脸了。”
“他这种一副冒着恋爱泡泡的感觉是什么鬼啊！”
“我也没见到过。”
“鲑鱼。”
“鲑鱼子。”
“金枪鱼蛋黄酱。”
“……对了，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也许你可以掏一掏你的枕头下面，有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哦。”宋织语速飞快地说，就好像刻意不让他听清似的。
不过五条悟是什么人，他一字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只是有些不明所以。
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并不知道“压岁钱”，在她的故乡，是要压在枕头下面的。
还没等他回话，就见宋织拍拍手呼了口气，“快开始训练吧！五条老师，快发布今日任务。”
后面响起他人或不情不愿或神采奕奕的，“发布任务吧——”
五条悟闻言也拍了拍手，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叫自己老师诶，感觉很不赖。
“如你们所见，今天是冬泳训练哦。”
他思绪漂浮在半空想，被叫老师会兴奋什么的，会不会太糟糕了一点。
换好衣服后，几人站在河岸。
她穿着五条给她准备的连体泳衣，搓着手抖着腿，看了眼熊猫，“熊猫是纯棉填充的材质的话，沾水会下沉的吧。”
真诚地担忧熊猫一下水就浮不上来了。
五条悟作为老师本不用下水，但他也换上泳衣，黑色速干面料紧紧贴在肌肉上。
这应该是五条悟除了制服、常服外少见的第三种搭配。
学生们倒是蛮开心的，对于冬泳训练这个新鲜的活动。终于不用进行枯燥乏味的日常训练。
说实话，在这样富有自然气息的森林野泳，的确是一项很放松的活动。远处瀑布水汽弥漫，溪水澄澈，积雪与翠绿交相辉映。
的确是美景胜景。
她坐在岸边，脚在冰凉中扑腾、适应。
五条悟见她迟迟不动，蹲坐在她旁边，“你不参加也没事哦。真希是天与咒缚，体质倍棒，其他人可以用咒力包裹自己减少寒气入侵。”虽然他不允许就是了。
“你体质既不如真希，又不会咒力操控，我还是很怕你冻感冒的。”
“我说过，别小瞧我哦。”宋织道，“现在的我，很强的。”
之所以迟迟不下水……
风景真的很漂亮啊。
熊猫浮在水面仰泳，时不时泼上同伴几次水。他们在水中如游鱼般自如，自由泳当真是一种优美的泳姿。
她下了水。
收、翻、蹬、夹，收、翻、蹬、夹，收、翻、蹬、夹。
换气。
收、翻……
一年级、伏黑惠、五条悟，沉默地盯着水中的一条蛙。
之前见她一口答应下来，还以为宋织会是个游泳好手的来着。
但这么看似乎只会一个泳姿而且换气都换得很不自然。
她甚至“抬头蛙”都不会。是一个埋头苦游，换气困难的埋头蛙。
几个人悬在水中，默默估计着她的气还能让她维持多久。她每次换气都很仓促，并且换气的刹那身体会下沉许多，她一板一眼的动作将他们看得都累了起来。
35米，40米。
她的动作变形起来，由于她本就离岸边不远，因此很快就盘在河岸大口喘气起来。
简直比运动员刚竞速游玩800米看上去还要累。
五条悟蹲在她面前，她一抬眼，在不得了的位置看到了不得了的东西，连忙移开视线。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她汲取着新鲜的空气。
她说她很强的意思是不怕“冬”泳的寒冷。
“我不下水的原因是，”她攀在岸边吸了口气，“感觉自己的蛙泳很破环风景美感……”
她会在不同环境下，使出一成不变的收翻蹬夹。
“但似乎连蛙泳也只是个半吊子呢。”
“……”
学生们很难不赞同。
“我报班学的。”
体育中考考50米游泳，不限泳姿、不限时间，游玩即可得满分。
她为此特意学的。
“……哈啊啊，没事的，冬泳训练也不是为了比谁游得远，只是为了锻炼你们在恶劣环境下对躯体的掌控。”
“就是50米都没游到……确实是出乎熊猫我的预料了。”
“……熊猫学长。”乙骨悠太在水中轻踢了一脚。
“竟然没有游到50米吗！”她一脸震惊，随之而来的是沉痛，“我还以为自己比初中那会会进步呢。”
“的确进步了，毕竟水温肯定比游泳馆冰上不少，耗氧量也会大大增多。”真希安慰道。
真希真的很不会安慰呢。
五条悟噗通一下下了水，浮在攀着岸的宋织旁边。
水面涟漪荡漾，五条悟笑道，信誓旦旦，“那就由我来指导你吧。”
几人识趣地游开了。
她没拒绝，五条悟问她会自由泳吗，她说不会，会仰泳吗，她说不会。
她给他展示，翻了个面，下一秒整个人就沉了下去，再次冒出头来时，她呛个不停。
水吸入鼻腔的感觉很难受，很辣很刺痛。不过鉴于这里是野外溪流，水质还不赖的样子，不至于让她幻想“自己将泳池里他人的脚皮、口水、尿液喝了进去”
不行了，一幻想就开始身临其境，她干呕起来。
五条悟忙牵着她带到岸边，问她怎么呕了起来。
她如实回答，“幻想到了自己在游泳馆喝了……呕……别人的……呕。”
五条悟扶住她让她慢慢说。
她在寒冷的水中满脸通红。
“别人的……脚皮尿液口水呕……”
“噗哈哈哈，”五条悟笑得颤了起来，她看见他水面下的胸膛起起伏伏，胸肌壮观，还有两个小点，“感觉很符合你的个性呢。”
所以她在体育中考过后再也没去过游泳馆。每次游泳都极力保持唇周没有水液滴落，滴到嘴巴里面。因此她换气都不敢张大口，生怕含有生物dna的水珠落入口腔被她吃掉。
“来吧，我托住你，再来试试。”
五条悟一只手扶住她的腰，一只手扶住她的脖颈——她终于漂起来了。
阳光撒在脸上，暖洋洋的。她能感受到他手的温度，隔着布料传来。
他像运送一件货物一样，慢慢带着她漂，顺着惯性。
他收回了手。
下一秒。
水面不见宋织人影。
她像被投入水中的铁块一样沉了下去。
她手忙脚乱地扑腾，够到五条悟的躯体，也不管是哪个部位了，就使劲往那贴，好让自己浮出水面。
五条悟也手忙脚乱地捞人，不，也不算手忙脚乱，他带着笑游刃有余地扶住她。
让她攀住自己的肩膀。
“哈啊……”
其实这个过程不过短短三秒，她终于浮出水面。大口呼吸着，五条悟像不会沉没的木头一样任由她攀着，怎么可以那么轻松。
二人像水中缠绕的蛇。皮肉与皮肉相贴。
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她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拥抱缠绕着五条悟。
他的白发被浸湿，贴在脑袋上，卷翘的睫毛沾了水，柔弱无害地颤动着，露出水灵灵的蓝眼睛。此时眼中盈满了笑意。
她的手绕过他的脖颈，她的下巴抵在五条悟的颈窝，脸蹭过他的耳朵。五条悟的手松松地、克制地扶住她，将她保持在水面上。
宋织看着他，他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像看一只落水了的湿漉漉的猫，忍不住笑了起来，唇角上扬的弧度根本不受控制，她将额头抵在他的上，真心纯粹地笑着。
呼吸近在咫尺，闻到彼此的气味，交缠、融化。
五条悟蹭了蹭额头，也低低地笑。
二人宛如调笑爽朗的恋人。
风声涨起，穿过枝丫，卷下落叶，金色的阳光闪烁在湛蓝的眼中，比钻石还闪耀。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缠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