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夙 怪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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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好，五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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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沿着地面的影子缓缓上移，门廊的暖光罩在提着两箱礼品的女人身上，蓝瞳终于映出她完整的、完好无损到几乎不真实的身影。
时间无限拉长，他轻轻眨了下眼，脑中略过无数个千奇百怪的想法。真的假的。但一切的一切都被六眼否定——货真价实。
空气寂静下来，正微醺着给狗卷敬果汁的熊猫呆头呆脑，直到满溢出来倒到他身上才被发现。
乙骨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骨壶，一副苦思冥想大脑要宕机的样子。
伏黑惠没见过宋织，但墓碑上的遗照还是见过的，再不济现在看他们这副反应也该明白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仅仅是几秒。
“好久不见，快来和我们一起吃跨年大餐吧。”
五条悟一如既往轻飘飘的愉悦声音响起，时间流速恢复原样。
他一脸自然地走到门口，从宋织手上一手接过礼盒，绕到她身后将门带上，最后搭在宋织肩上，仿佛一点也不对她死而复生的事情好奇一样。
伏黑惠一脸淡定，剩余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半会不知道露出什么表情，最后诡异地卡在震惊的“见鬼了吧”和松一口气中间，不上不下。
“怎么来人家家里还那么见外。”五条悟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着，熊猫看似很有眼力见，实则被迫地挤到一旁。
“因为我妈说串门不能空手，让我带点特产过来。”
“你回国了一趟？”
“……勉强算吧。”
熊猫三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宋织的母亲，不是连骨灰都懒得拿么。不对不对，更重要的是亲眼见证火化的人怎么现在活蹦乱跳地坐在一旁啊！！！五条老师还一脸自然地给她夹菜！！
Gojo satoru你怎么能这么淡定！
宋织见几人全部一脸自然对她的出现似乎没有任何意外的样子，想当然地以为高专那边没发现自己的死亡。
正好，她也不用发愁怎么该解释自己死而复生了。毕竟说起来真有些复杂。
她这次来五条家是有正事办的，结果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热热闹闹地硬塞了一碗菜——
罢了罢了，现在人多，等人少了再找五条商量吧。
她的目光幻视一周，最后落在斜对角的那个黑发少年身上。
时刻关注她的五条悟下一秒就“当当当”起来，“呐，还没有跟你介绍过吧——”
“这位头发超级蓬松发质坚硬的小朋友，是我的……”
五条悟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弟弟。”
这下伏黑惠也不淡定了，毕竟五条悟这个恶趣味的人最喜欢在别人面前戏弄他，逢人就说是“养子”，仿佛这样显得他很像个靠谱的大人一样。
现在却说是“弟弟”，其心昭然若揭。
熊猫死死捂住乙骨要真相的嘴巴。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五条悟为什么这样说，乙骨你可千万别煞风景！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未婚还带娃的男人的！
这样的男人谁知道有什么样的过去！
伏黑惠虽对自己名义上的“养父”，现在无痛变“哥”的五条悟很是无语，但还是忍住没拆穿，超有礼貌地接话道，
“宋织小姐，我是伏黑惠，是五条先生的养弟。”
好奇怪的名词。
养弟。
不过靠字面意思也勉强能理解。
“怪不得发色瞳色不一样呢。”
关注点竟然是这个吗！伏黑惠忽然悟了，他看看五条悟又看看宋织，目光忽然沉着严肃了起来。
“惠是人家19岁的时候大发善心收养的，要不是我他就要被送去超级冷酷的封建家族了，会被培养成为一个性格超恶劣而且超不礼貌的人渣的。”
“哦哦，原来如此。不过他在你的培育下长成这样也是不容易了，或者说正因为是你培育的所以性格刚好和你互补？”
“喂喂，什么意思啊。”
“说你很开朗活泼的意思啊。”
“哇，谢谢你～”
“不过我们家也不是每个人都长得像我这样的啦……”
“意思是白发蓝瞳是中彩票的概率？”
“那概率倒也没有那么低，嗯……大概5个人里面有一个的样子，不过就算他们这两个设定和我一样，但我的天赋可遗传不了哦。”
“意思是五条你肯定还有年龄尚小的弟弟妹妹也长这样……”
“……人家不许你再想下去了。”
伏黑惠的目光彻底冷静下来，整个人通透了不少。他有些相信熊猫的说辞了，五条悟这家伙根本就是找了个和他一样奇怪的人啊！
简单介绍了一遍后，五条悟不再动筷，撑着脑袋开始发呆。
搞的压抑着好奇心与兴奋的高专三人也吃的不对劲了。
说是发呆也不对，绷带下的视线明明就紧紧锁在宋织身上。
偏偏宋织此人竟然毫无察觉，自然地拿着几个没动过的小甜品东一口西一口。
“好好吃诶，竟然不是很甜。”
“我本来还怕你天天吃甜食要长蛀牙的。”
“真的假的，这是甜品大师五条悟亲手做的。”
剩余四人：完全忽略掉真正大功臣了呢——控糖大师伏黑惠。
本来把几个学生叫过来是为了一起跨年顺便表示一下自己一点也不伤心不用担心他的，结果意外之喜找上门来……
“五条，”宋织擦了擦嘴，偏过头直视五条悟的眼睛，“请和我出去一下哦。”
竟然敬语都用上了。
正合他意。
五条悟把提前准备好的新年礼物一个个分发给小朋友们，最后笑眯眯道，“你们几个自己跨年，虽然老师不在，但和同伴一起度过，也不失为一段美好时光。”
*
人的记忆需要一个锚点，渐渐模糊时遇到那个锚点便会唤醒。
相册中若干年前的相片，能够在霎那间带你回忆出那时那刻发生何事；偶然嗅到的气味，会让你身临其境地回到上一次嗅到时的情感……
视、听、嗅、味、触，而当他们组合起来时，坐标就更为明确。
有时候会是西瓜的甘甜口味与空调屋微弱的嗡鸣，有时候会是渺远连成线的蝉鸣与间歇的麻雀叫，会是夏日阵雨过后柏油路升腾的泥与路混合气味同远处呼朋唤友的幼稚童声。
即使是被刻意抹消的记忆，
明明已经要忘光光了，
但如果是“她”的话，却只要出现，
只要碰到、听到、闻到、看到，所有记忆便如潮水般涌入。
「妈，你为什么不让我叫你妈」
「你我并无血缘关系，实则你由木而造，削木而成」
「老师说这种话都是大人逗小孩玩的，我还希望自己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孙悟空，多酷啊」
「妈，你是什么工作的，这周大作文要交」
「别叫我妈，作文杜撰即可」
她查了查杜撰的含义，
「老师说作文要有真情实感，瞎编乱造是不对的」
之后她妈沉默很久，说了个无业游民。
这可难倒她了。
……
现在想来，她当年真傻，为什么她妈总不让她叫“妈”，为什么职业神秘莫测，为什么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线索藏在很多细节处，他无意藏，而她是个睁眼瞎缺心眼。
正式介绍一下，她妈，无姓，名夙，生于混沌，无面目，无男女，当上地府公务员之后，在上级敦促下捏了个身体。
而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个世界真存在地府这个玩意。鉴于地府这个名词太中式，所以姑且用冥界代称。因为这是个庞大复杂的体系，日本也归冥界管。只不过是由日本地域的“公务员”管理。
如果把亚洲和欧洲比作“国”，那么中、日则是“省”的区别。阎王便是中华地区的省长。
中、日在体系中相当于不同的行政地区，彼此互不干涉，但也免不了业务的交流，不过夙向来不愿跨区合作。
夙是冥界里中华地区的地府公务员，平日一般以男身示人，性格难以捉摸，脾气古怪，时而阴森时而潇洒开朗，裸/体主义者，认为他生于混沌当以天地为衣，衣物累赘为遮羞，而他无羞无耻。
夙被迫当成地府判官后，玩忽职守，放荡不羁，为了治他，友人「天工开物」受上头之托，赠予他一只笔，由冥界特产阴沉木所制，有定性奇效。
简而言之就是每日业绩不达标就没法停下的笔。
那支笔就是宋织。
她最初的确只是支普通的笔，但夙用久之后竟觉无趣，不知翻到了什么书写着器灵可以自制，便把自身混沌中的一缕注入笔身。
之后好长一段时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夙正百无聊赖书写生死簿时，笔自己动了。
所以某种程度上他和宋织也算是“血脉相连”了。
他的工作内容复杂，高兴时主动当苦力摆渡、陪使者入凡界勾魂，不高兴时就去地牢行刑，而他本职工作，是把前来报道的亡者按照善恶功过判投胎、判刑期，善多的投好人家，恶多的就需受刑。
生于混沌，身为混沌，虽不如那些生前为人的判官有人情味，但也胜在没人性，能够不受主观情感阻挠地判出最为客观的结果。
而某天，笔自己动了。
阴沉木的笔尖，未沾墨水，但下笔自出黑字。
竟是一个个的“死”
死立执。
夙兴致勃勃地撑着脑袋，任由她动，也不阻挠。心道这个器灵竟是个愤世嫉俗的。
被写下“死”的人，均是生前作恶多端但又达不到“死刑”程度，按原本的律法，最多判个无期和肉刑。
现在却变成最严酷的肉刑和神魂俱灭再无法转世投胎的“死刑”。
之后友人收到上面命令要收回阴沉木制成的这支笔，而夙自然不愿，一拍脑袋直接名“裸辞”实“叛逃”带着她去到人间，隐姓埋名。
来到人间后，阴沉木制的笔吸收人界灵气，在夙的推动下，化为人形，但却只如凡间幼童般大字不识灵智不开。
夙放荡不羁爱自由，自然不愿意时时刻刻带孩子，加之他自身也对人界万物颇为好奇，就干脆让她跟着人界的凡人一般成长。
这自然需要各种资料，出生证明、户口本、亲缘鉴定等等。
这些倒不是很难，夙随随便便就能伪造。
最难的竟是给阴沉笔起名字。
要知道，他用她那么多年以来，从未想过还要命名一说。
叫什么呢——
他从来源、材质、特性等等全部想了一通，
最后夙福至心灵——既然是送他的一支笔，
那干脆就叫“送支”，最后谐音起了个“宋织”。
孩子的名想好了，那自己编个什么呢。跟着孩子姓宋得了。
夙是极其不稳定的混沌生物，冥界让他承担判官工作，名雇佣，实为囚禁，而夙逃到人界，则是又触犯禁律——冥界之人不得干涉人界。
他们一直暗中追踪夙，但无奈夙藏匿的太好，直到宋织成年才找到他的蛛丝马迹。
最后在她毕业那年，将其缉拿回府，囚于地府地牢数年。而宋织则因其过于弱小不成气候逃过一劫。这当然也有夙刻意祛除宋织她阴沉木的气息的原因在，使得缉拿的使者无法循味追踪。
而为什么宋织区区一支笔，死后又能复生，又能回到人界自由活动——夙的手笔。
大概妈叫多了真给他叫出母性来了，又或者其实叫出某种不可言说的怪癖了。
宋织想起自己醒后第一眼，夙浑身赤裸，雌雄莫辨的面庞，鼻尖近乎贴着自己鼻尖，
双目相对下，他面色痴狂狂喜，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下一秒，又忽的哽咽起来，泫然欲泣，
「有了媳妇忘了娘，为娘好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