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爱别离 晚上好，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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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专有冬休，在十二月底到正月初，大概有两周。但咒术高专的学生当然不可能可以全身心投入假期。明面说是休假，实则依然处于一个随时待命的状态。
但自五条悟在高专当老师以来，他教的年级的学生假期中理应承担的任务都被他默默承包了。
他的行为引得他同事叫苦连天，特别是日下部，说他这样拔高标准让他们都不好做了。
当然，最后依然也是只有五条悟愿意且有能力包揽他人的任务。其他年级的学生自然没那么好运了。
今年百鬼夜行的后一天本是冬休第一天，但那个意料之外的死亡冲击了包括熊猫在内的一年级生。
乙骨、狗卷申请留校，真希毕竟是御三家中最为封建的禅院家出身，反抗无效被迫召回跨年。
他们拒绝五条悟让他们好好休假，自己替他们执行任务的好意，执意留校替他分担工作，好让他有精力去处理宋织的有关事务。
五条悟见此也不强求。
他似乎看起来并没有很伤心。
咒术界其他人以为五条悟无情、强大，表面看似平易近人总和学生没大没小的嘻嘻哈哈，实则是亲手葬送好友都毫无波澜的怪人。
但不是的。
他们知道不是的。
五条悟虽面色如常，但插科打诨的频率少了很多，从门缝偷看时，他总是缄默垂首，宁静的面庞无悲无喜，却透露出深深的孤寂与困惑。
熊猫说不要去打扰五条，他不需要他们的担心。
*
洞察现实，佛陀总结出人生八大痛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即所谓“苦谛”。
御三家中五条家当之无愧的家主，咒术界毋庸置疑的最强，已然品味其五。
17岁那年，天与咒缚让他品味了死与再生。
18岁，从小到大结交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他唯一的挚友，义无反顾的走向了他的对立面，这是求不得。
27岁。
还不知道什么爱，还在困惑内心复杂而陌生的情愫时，措不及防，爱别离。
五蕴——色受想行识，像烈火般熊熊燃烧，隐藏在平淡的面孔下，藏匿在肉身内，在五脏六腑中灼烧。
他一直在获得，同时也一直在失去，深困于无名的牢笼中。
他的性格不会让他沉浸在失去的悲伤之河中，河流翻涌着，满载燃烧的苦与难解的欲，终究会汇入无穷的理想之海。
步履下的道路依然漫长，脚步依然坚定。
熟稔人性复杂，依然悉心培育新的种子，种植新的幼苗，深思熟虑后，幼稚而执拗地，贯彻着他的花草论，助佑学生。
这是五条的底色，让宋织朦胧中不知不觉被吸引，朦胧中却能感到他热闹外表下的孤寂、高尚。
宋织的遗体已然火化。
鲜活的面容焚化成灰，装在描着细金纹样的瓷壶中。
由于她唯一亲属拒绝认领，五条悟主动将她带回。
这于礼不合，五条家长老得知此事提出异议，但家主大人的决定容不得他人置喙。五条家现在还能名列御三家，唯一靠的就是“五条悟”。有这么一个标新立异的家主，五条家是御三家氛围最为开明的家族了。
新生代可以随意选择是当咒术师还是像个普通人那般上学、就业，如果有其他才能可以发掘绽放光彩也是能得到支持的。
譬如他几个族弟族妹，有出国留学深造，也有的更名改姓去闯荡映画界、演艺界，还有更甚者痴迷于家里蹲画漫画。
总之，举不胜举，他们的家主大人不仅不管甚至笑哈哈地支持，其他人更是无由插手。
婚、丧、嫁、娶，总之五条家怎么都管不到五条悟。
如果说曾经他们还曾抱有让五条悟与咒术界的大家族富有天赋的女子缔结婚姻的痴想，那么到后面，这个愿望已经降级到自由恋爱就好，平民也罢，再到后面不是男的就好，最后变成随他去吧，孤独终老也没事了。
因此，在得知宋织的存在时，五条家无疑是松了一口气甚至兴奋的，异国恋时髦是时髦了一点，也不是不可以接受……虽然知道二人似乎什么关系都没有确认——但至少说明五条悟性取向没问题。
这么一想，就让五条悟把骨灰带走吧，什么礼法什么纲常……
去去去，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
风声近在咫尺，又似乎是从远方传来，空气里安静地仿佛仅剩细细小小的雨点，啪嗒啪嗒洒落下来。这是太阳雨，雨丝折射出熠熠的碎光，像无数钻石漫漫洒洒。
一年级沉默地跟着五条，去了墓碑前悼念了许久。
一身黑的男人与他人不同，无下限隔断雨点，没撑雨伞，他手执捧花，轻轻放于石座，覆有薄茧的指腹摩挲过铭刻于上的名字，停了几秒，无甚言语，却仿佛隔了很久，有千言万语。
最终随着雨点坠入缄默的大地。
结束后他笑了笑，唇角勾起的弧度是那么自然，“既然都留校了，那跨年干脆来老师家吧，正好给你们介绍一下明年就要入学的惠。”
五条悟怎么可能感知不到学生对他的担心，他选择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他们，不必挂怀。
*
伏黑惠，差点改名禅院惠，在6岁这个应该在父母怀中撒娇的年纪早早同姐姐独立生活。
在6岁这个人烦狗嫌的年纪，被19岁的“人烦狗嫌”的DK五条悟收养。
故事的缘起在日落的黄调时刻，看上去没个正形的怪哥哥，却十分靠谱的将他从堪称孤儿的生活中解脱，摆脱禅院的觊觎，教导他、手忙脚乱地照顾他。
虽然他提出提早入学咒术高专，毕竟他咒术是真正意义的“从娃娃就抓起”，但五条悟却不同意，说他这个年纪的人还是应该好好享受平凡的青春校园生活。
至于咒术界，能晚去就晚去，他可不想让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那么早就在蹉跎岁月。
——但伏黑惠一脸严肃，他认为果然还是自己照顾那个笨蛋多一点吧！
伏黑惠无语地盯着把黄瓜切成薄片敷到他脸上的白毛男子。
给他敷完黄瓜面膜后，五条悟继续在厨房嘻嘻哈哈干活。
伏黑惠微微抬脸，镇定地把黄瓜从脸上摘下来，面无表情地塞进嘴巴，吧唧吧唧咀嚼起来。
“看上去好像很习以为常呢，”熊猫同乙骨和狗卷窃窃私语，“惠去厨房帮工了，我们也一起吧。”
“鲑鱼。”
五条悟少见地穿着常服，长袖挽起，露出精壮的小臂，身前围着时代看上去已经久远了的可爱熊猫图样围裙，是津美纪买的——熊猫为此对她的好感度噌噌噌上升。
但却得知津美纪已经昏迷将近一年了，空气沉默了一瞬，但下一秒，五条悟仿佛状况之外的声音传来——你们这几个，赶紧来帮老师我的忙呀！
气氛重新回归正常。
开放式厨房中，五条和伏黑惠分工协作，动作熟练仿佛进行过千百次这样的活动。
“惠，鸡蛋。”
“给。”
……
“奶油。”
“给。”
……
“……停停停！！少放点少放点再放糖会死人的！！！”
“不会。”
“会。”
“不会。”
“会。”
“……好吧。”
熊猫三人泪眼汪汪，宛如看救星般看向伏黑。灼热的视线，让伏黑惠不自在地撇开脸。
他用余光瞥向五条悟笑眯眯的侧颜，心情很好的样子。心中暗暗放心，但又免不得几分担心。
虽然名义上，五条悟是自己的养父，但原谅他实在不能对那张过分年轻靓丽的脸喊出“爸爸”两个字。
他和姐姐津美纪勉为其难算是由五条悟带大的，实际上真正意义上朝夕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收养他不久，五条悟就正式任职高专，成为一名教师。初为人师，尚且青涩的毕业生嘴上嚷着“我可是最强，教学能力也肯定是最强”，实则每次授课前都会拉着他和津美纪练手，完了还要缠着他们问“这里怎么样？”“那里好不好？”
那个白发怪男子实在忙碌，授课、备课、出任务、开会，有时候还要跑到京都五条家忙活。
年幼的他曾天真的认为五条悟此人可能还掌握着什么将24小时延长到48小时的秘密术式。
好奇的他在津美纪的怂恿下，犹犹豫豫地扯着五条悟袖摆询问后，收获了五条悟毫不留情的大笑，又拍大腿又跺脚的，活像听到了个天大的笑话。
——津美纪耍了他！可她是津美纪，他刚生起的气在见到她的笑容后又神奇的消失了。
最后只好紧紧绷着张小脸盯着五条悟，直到他恢复平静。
五条悟这个坏蛋还总会在莫名其妙的时候使坏，蛊惑他叫他“老爸”
“实在不行，'老爹'也可以哦。”
“人家超好奇的。被叫爸爸是什么感觉之类的……”
并乐此不疲。
偶尔善良人格出现时，则会让他叫他哥哥。
“帅哥哥、长腿哥哥、白发哥哥、蓝眼哥哥……”
“什么称呼都可以哦～”
当时他年龄尚小，经不起五条悟的折腾，最后还是干巴巴地叫了声，
“笨蛋哥哥。”
这个笨蛋，有什么事都不告诉他。
宋织此人与那件事是熊猫三人悄悄传达的。他们的本意是让他注意注意五条悟的情绪，并且不要提任何有关的事件。
他们说宋织是五条悟的女友——虽然他不信，但天生细腻与后天家庭环境造就的敏感还是让他敏锐地察觉到五条悟一如既往云淡风轻表象下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
但这一点点放在五条悟身上已是惊涛骇浪。
就像糖果之于成年人与糖果之于磨牙期的幼童。
伏黑惠没有恋爱过，也没有喜欢的女孩，似乎难以共情“失去女友”的痛苦。
但他有珍重的尊敬的姐姐——津美纪，她沉睡很久了。
他一直在等，在等她的苏醒。
用惯常的笑脸对他说一句，“早上好，惠。”
他相信这一天绝对会到来。
可是，五条悟。
伏黑惠有看到屋内沉默摆放着的骨壶——那抔骨灰，却怎么都没有办法对五条说一句，“晚上好，悟。”
他们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寿喜烧和各式各样的配菜、甜品，琳琅满目。
屋内暖气适宜，窗外细细密密，不知何时下了小雪。那是东京的第一场雪。层层叠叠，如梦似幻，在光影下摇曳，坠落，如芦苇、如细盐，安静而美好。
喧闹的人气充盈偌大的房子，让这间时常空旷的平层沾染上热闹温暖的温度。
伏黑惠看到笑得开怀的一年级前辈，熊猫毛绒绒的嘴周沾了一圈酸奶，腼腆的乙骨学长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拍打着说笑话的熊猫胳膊，狗卷学长扯下高领制服，可口的食物一筷子一筷子地被夹入布有咒纹的口腔。
五条悟，戴着墨镜，目光含笑扫过他优秀的学生们，嘴巴说着插科打诨不着调的话语，
微微下垂的眼睑，最终还是不经意地落在远处的骨壶上。
这个笨蛋，却再也听不到那句话了。
门口传来一声轻响——
啪、
嗒——
冷风忽然拂面而来，风尘仆仆，却如此清爽，
吹散室内闷热的暖气，
“晚上好，五条。”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爱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