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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抵住额头 蹭了蹭脑袋 ...
寂静的雪夜,雪点无声无息,月华倾泻,暖灯下的飘飞雪花如同萤火。
二人并肩走在空旷无人的小道,两排路灯如沉默的卫兵,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漆黑夜色下,似乎仅剩二人轻微的呼吸声,呼出的气在空中凝成白雾,五条悟一反常态,什么话也没说。
如果在往常,他一定会笑呵呵地挑起话题,让她一同参与进来,不论是毫无营养的废话还是体术教学方面的指点。
她侧首看向他,白色的雪点纷纷扬扬,落在如雪如雾的白发,飘过墨镜下皎洁浓密的鸦睫,最后被无形隔开,遗憾地落在地面,融为水珠。
她并不擅长挑起话题。特别是目前自己心中所想,似乎有利用五条之嫌。
察觉到她的注视,五条微微低头,雪睫颤了颤,语气克制,“宋?”
心中千百种困惑交织在一起,他很想一股脑问个清楚,却又怕吓到她,连同失而复得、连同某些陌生情愫的幡然醒悟,最后就成了这样一副不上不下的样子。
雪夜寒冷,心中却如烈火般灼热,脑中如明镜般清晰。
他在复见她的第一眼,就问了自己,五条悟,你还愿意她消失在你的视野之外吗?
可怜的、脆弱的,仅仅是一小会不好好看管,就变成那副样子。
不管她是如何复活,亦或是她根本没死,这些都不再重要,他都不会让同样的局面出现第二次。
她脚步微顿,思忖着如何不生硬的展开话题,“你最近还忙吗?”
他的学生,他,都告诉她,五条悟最近很忙。
但身为唯一使唤得了的特级,他怎么会不忙呢,宋织发觉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太蠢了,连忙改口,
“不,我是说,你们……”还缺人手吗。
“现在就不忙哦,”五条悟轻轻道,“以后你在的时候我都不会忙的。”
微妙的刺痛感在心脏跳跃。他想起自己过去一个月是如何回复她与交代学生的。
是太过自信的过错。他原以为最大的威胁是杰那方的诅咒师,而在同杰交涉后,宋织那边便能安全无忧。
却万万没想到,那个不起眼的小喽啰。明明只是个他一只手便能收拾掉的蝼蚁,却让她受如此折磨。
与自己预料的回答不一样,她颇有些苦恼,眉间不由得蹙起座小山。
五条悟凝向那座丘峦,极力克制住自己伸手抚平的冲动。
他早已不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他清晰地知道自己这副冲动源于何种情愫。
百年一遇的六眼神子,诞生在人才凋零、即将被剔除于御三家的封建大家族,五条家。他生来便是世界焦点,众星捧月般地成长,没有人敢忤逆他、顶撞他。
他是在爱里长大的。不论那些爱的源头究竟是对他本人的怜爱还是对他“六眼神子”身份的崇拜,毫无疑问的是,他们都深深的“爱着他”。
他生来便不缺爱,亲爱、友爱、溺爱、慈爱……
也向来不吝啬他的爱,大方的呵护学生,为学生兜底,爱惜学生的生命与青春。即便是同事、后辈,也同样平等对待与帮助。
他充盈着爱,外放他的爱。
但唯独,情爱是独一份的陌生。
虽然说陌生有些奇怪。
作为一个对周遭一切都兴致勃勃探索的少年,又生在一个动画片、动作片都如此发达的国家,他学生时代便已经知道什么是情/欲。
他同无数幼稚的男生一般,曾拉着好友一起观看不可言说的碟片。正所谓「未得则羡,已得则厌」,在看过之后,他发觉这些东西是如此无趣。
而少年身体发育必然经历的梦/遗,也仅仅是生理的反应,没有任何具体的对象可言。
国内外的爱情电影他也看过不少。自然知晓伴侣之爱为何物,他并不排斥,却难以想象有一天这种“爱”会降临在自己身上。
而真当它无知无觉地降临时,他又是如此迟钝。在失去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而当他刚姑且平复心情时,主角又不打一声招呼地出现在他家门口,失而复得的喜悦冲击而来,几乎瓦解他的理智。
天知道他是有多么克制才勉强能够在学生们面前维持平淡的样子,同宋织普通地进食、谈天。
他不行了。受不了了。
“想不想揍我一顿?”五条悟原本低沉的声音忽然明亮起来,连带着雪夜都闪闪发光,他忽然俯下身,一副“快来揍我吧”的样子。
“……为什么要揍你?”
“给你立了墓碑,很不吉利的。”
高专原来知道京都的事啊。
“你不好奇我为什么现在又好好的站在这里吗?”
“只要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就不好奇。”真相与否比起眼前安然伫立的人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与其去追究“死而复生”的原因,不如好好把握当下与未来的时光。
他不会再犹疑不决,退缩从不在他的字典里。强大如他,掌控才是五条悟与生俱来的能力。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特别。
沉沦吧、堕落吧、陷入爱与欲望的温床吧~
五条悟的声音轻飘飘的,同雪花一同飞舞在夜空中。
时间忽然慢了下来,雪点飘落的速度也缓慢起来,她仿佛听到心脏在胸腔跳动的声音。
咚、咚。
为什么他要她揍他,是自责吗?
她想告诉他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恢复记忆后,她想起了自己是什么。
人之寿数,在出生的那一刻便已经确定。生死簿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清清楚楚地记明此人命尽之日。只是寻常地府成员无法查看。就连判官,也只有在某人寿命不足3年时才可见。
身为一只阴沉木所制的笔的她,虽可在生死簿上写写画画,却始终蒙着一层迷雾,连这都无法得知。
严格意义上,她并非凡人,但怀有夙的一缕混沌并在人界化身为人的她,却有着自己生而为人的寿数。
夙当然知晓。所以才能在京都的那一晚她死后准确地出现。
即使不被那个先前结怨的诅咒师杀害,她也会因为各种无法预见的意外而失去性命。
所以,五条悟不必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可是,
望向俯身平视她的青年,
也许现在锤他一下,他会更开心。
不知何时,她越发想同他亲近。她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以往克制而严格的体术训练,不够。单纯的聊天谈话,不够。
她的手指颤动了一下,内心的声音告诉她,快触碰他吧。
她终于抬起了手,五条悟藏匿在不透光墨镜的蓝眸一眨不眨,下一秒,直臂锤在青年的腹部。
说实在的,这一拳力道既不大速度也不快,在他眼里好比开了慢动作,他一躲都没躲。
但似乎锤在了糟糕的位置上呢。
他夸张的捂住腹部,哎呦哎呦的痛呼起来。
她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白发柔弱青年,一脸茫然。
但心中那道声音却仍在催促,不够、不够。
可是明明已经很满足了,为什么还不够。
青年俯身捂着腹部仍在娇滴滴地唤着,余光狡黠地关注她。
她靠了过来,倏忽将手贴在了他的脸颊。
无下限的阻挡在瞬间消失,她的掌心,他线条流畅的面庞,热度交换,掌心的温度似乎咻的一下飙升。
五条悟呆住了。
下一秒又恢复往常那副轻佻漫不经心的模样,但脑袋像是被固定住了般一动不动,暴露出他的生硬,“怎么样?人家的脸蛋当暖手宝很不错吧。”
宋织贴着他脸,深吸一口气单刀直入,
“你们高专还缺人吗?我来当助手怎么样?”
五条悟歪了歪脑袋,她的手被挤到一旁,但仍然执拗地一动不动。
“……你的意思是?”
“我要入职高专。”
“为什么。”
“混口饭吃。”
“为什么。”
“……因为死而复生的身份重新入职现在的公司会很奇怪。”
“为什么。”
啊啊啊,为什么还在问为什么,五条悟是十万个为什么吗。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咒术师的身份更便于她自由活动,调查某个人的下落吧!
这是一部分。
而另一部分。
心中的声音一直在诱惑。
贴上去、贴上去。那么可爱,那么俊俏,她如同着魔一般无意识地紧紧盯着五条悟。
他的头颅略低于她,平直而高挺的鼻梁上,墨镜松松地架着,从她的角度看去,能看见飘落的雪花没有阻挡地落在比雪还白的睫毛,被热度融化,化为水珠濡湿了鸦睫。
蓝色的眸子抬起锁住她,理应极具侵略性的眼神,却被湿漉漉的睫毛柔化,仿佛一只琉璃眼的小动物。
再往下是流畅的面部线条,她的眼神刻意略过贴着手心的部分,最后落在了水润的粉唇。
此刻,不厚不薄的嘴唇自然地微张,仿佛浅色的无花果般令人忍不住想吮吸清甜的汁液。
另一部分——总不能说是因为她鬼迷心窍被他的长相给诱惑到了吧!
她没有回答,她寄希望于眼前这个长在她审美上的青年察觉到此刻的空白,主动撇开话题。
然而,然而,那对蓝眸依然一动不动的盯着她。
有那么一瞬间,她产生了自己变成了落入陷阱的猎物的错觉。
别看了别看了。快动一动呀。
心中思绪万千,身体却难以动弹。直到冰冰凉凉的雪点落在鼻尖,一股久违的冲动袭来——
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
“阿嚏!”
寂静的空气被一声响亮的喷嚏打破,时间仿佛恢复流速,雪点也照常落下,漫漫洒洒。
“啊,”五条悟终于直起身来,仿佛如梦方醒,她不确定自己的口水有没有喷到他脸上。
不过,五条悟有无下限,想来是必定被隔开了。
不对。她活动了下手掌,犹有余温。他似乎关掉了。
他的视线扫过她裸露的脖颈,不知从哪掏出一条围巾,“幸好我早有准备。”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避开五条悟状似要给她绕上围巾的双手。
下一秒,高大的身影罩了上来,阴影完全覆盖她的身体,“噫——超不乖的。”
脖颈被软糯的纺织物磨蹭,泛起一股痒意,青年不容置疑地将围巾围上。
“痒。”
炽热宽大的手掌穿过脖颈与围巾的缝隙,往外送了送,这下子纺织品带来的痒意消失,然而却升起另一股热度。
“果然意料之内的合适,这可是人家小时候围的围巾哦。”
五条悟垂下眼帘,脸侧被触碰的位置仿佛还残留着那股肌肤相亲的温度。唇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弧度。
无法拒绝。明明讨厌围围巾,为什么现在却有了一种想要永远围着这条围巾的心理,即便到夏天也想一直戴着。
为什么忽然想要入职咒术高专。或许所谓追踪某人都是她的借口,
她现在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答是,
“因为,我想和你共事而已,”她轻轻道,右手无意识地抓住停留在自己脖颈的手臂,“现在的我……”
她顿了顿,
“很强的。”
重塑肉/体的她已不同往昔,说是很强也并非虚言。不仅强度上有所增加,反应力也大大提高。为了复活她,夙似乎砍了一整棵阴沉木,削木成笔,又注入几缕其混沌之息,才使其恢复原样。
现在夙还正因乱砍乱伐冥界珍贵树木而遭受批判。
不过他罪行累累,也不缺这一项。
此次重回人世,除了单纯想再见一眼五条,便是以咒术师这类不易被怀疑的身份,去追踪那个逃匿的人物,以此将功补过。
五条悟垂眸,手下的脖颈如此温暖,血液流淌在动脉之中,一跳一跳的触感如此鲜活,小臂上搭着的手仿佛给他下了紧箍咒,无法动弹。
她说话怎么总是这样出其不意。连他都忍不住甘拜下风。心脏仿佛被击中,世界停了一秒复又运作起来。
好可恶的坏蛋。
这算什么。想要和他共事什么的。
是现在吗?要在此刻吗?
本还想着晚些时候的。毕竟可恶的她明明一点那方面的意向都没有。却总是干一些不好的坏事又若无所觉。
反正他已经决定了。不再放手,不再任由她消失在自己视线之外。
在今晚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决定了。
或者说只是很久之前没有理清的事情在最近终于真相大白。
少年时期中梦境的女主终于有了模样。
洁白的雪花无声飞舞,落在绸缎般柔软的白发上,融化于披散的黑发中。
她盯着白毛绒绒的脑袋一会,忽然凑了上去,抵住他的额头,就像幼犬示好一般,蹭了蹭他。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做,也许仅仅是觉得五条的模样惹人怜爱。
软和的体温从额头蔓延开来,青年昳丽的五官因为背光而晦暗不明,眼底的笑意盖过无措,漾起涟漪。
他捧上她的脸,水灵灵湿漉漉的蓝眼睛眨呀眨,
秒针指向数字12。
就像有所察觉一般,青年如玉石击于冰面的声音在夜色响起。
“我同意了,新年快乐,宋织。”
奇怪而微妙的氛围,她仿佛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似的,连忙往后撤,做梦一般复读了一句。
“新年快乐。”
但却因为脸被宽厚的大掌托住而无法后退。他的力道把握的恰到好处,留出动弹的空间,却令她无法逃避。
虽然比起日本新年她更习惯过中国春节就是了。
说起这个,她忽然想起被她完全遗忘在方才稀里糊涂就失神着魔的氛围中的事情。
她抵着五条的额头,就着他的手掌,青年轻微的呼吸撒在她的肌肤,极力忽略略微粗糙的指腹带来的痒意。
“哦对,还有一件事忘了说……”
黑发如墨披散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仿佛从原地升起般,冰冷的手突兀地搭在宋织与五条接触的部位。
另一只手撑着宋织脑袋将她抵到后面去。
就像分离两只单纯地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动物。
“……我妈要见见你。”她艰难地将话补全。
她的手被拉下。
雌雄莫辨的人影伫立于二人之间,若有若无地将宋织挡在身后,横插半步,面向眼前这个高大昳丽的白发青年。
还没等宋织介绍,夙已经幽幽开口,笑得亲切和蔼,
“初次见面,我是她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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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抵住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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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日凌晨三点留:又修了一次(可能是第8次第9次了?)早上见,要是还没过…… 第44章其实是周日的,因为想提前审核好修改结果设错时间了,目前改了两次了,如果能放出来大家就当明天周日的看吧——然后周一不更,周二更。现在存稿为零,周末多写写(挠头) 因为小情侣都是肉食系且都开hun了,之后大概几乎每章都有一点沫沫,香香饭来咯 评论摩多摩多,动力摩多摩多^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