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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2011或者12年][鼠猫架空]巴别塔(《假如我是真的》番外)0-8 ...
番外比正文的时间早十年多一点。
另:如果有路过的姑娘要看,文的背景是在几千年后的未来,展和白是彼此的法定配圌偶,要是对这种设定过敏请三思,谢谢
0、
哒……哒哒……嘶——哒,哒哒哒……
「这是什么?无线电?」孙大虫好奇地打开飞船的信号解码程序,「我还以为这玩意儿早淘汰了。」
「靠,你当自己还在地球?」主驾驶员凯斯一脸不屑,「小子,长点记性!自治领还有连电灯都用不上的地方呢——像你们这种菜鸟……」
他忽然停住了。杂音中混合着某种声响……很像人类粗重的喘息……
凯斯犹豫了一下,跟着按下通讯传送键,「巡航舰‘守夜人一号’,我是凯斯,请回答。」
两分钟后,接收器里传来断断续续的男音:「卡尔曼……解放战线……救救巴萨……巴别……他们要毁掉巴萨……护信仰……Pen……阁下……」
声音戛然而止。
孙大虫试着重建连接,却追踪不到信号源。「锁定精度只能划到两平方公里左右。」
「大致方位?」
「巴萨城,西北偏北。」
「巴萨主城?」凯斯的浓眉皱了起来,孙大虫点点头,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掠过一个词——
烫手山芋。
1、
三天后,汴梁。
欧阳春一进酒吧就被艾虎扯住了,「老爹你可算回来了!」小男生如蒙大赦,他偷偷地指指独踞吧台一角的白衣男,「大少爷一整天连话都没吭一句,您自己招呼吧——我怕他了,那眼光简直能冻死企鹅!」
「尊重点,人家怎么也长你一辈。」欧阳春又好气又好笑在义子脑袋上一敲,跟着走向气压明显过低的凤眼男。回想刚才公孙策发来的简讯……唉,老话说『十年的单身生活里面也无法领悟的事情,只要过个一星期的婚姻生活马上就可以领悟了』还真有道理……
「又怎么了?」
吧台前的男人随手弹开烟头,硬圌邦圌邦地甩出两个字:「孩子。」
「申请又被拒了?」欧阳春同情地摇摇头。他知道展昭一直想要个孩子,白玉堂自然也不反对。在大宋,已婚人士要子女原本是很简单的事儿——多数人递申请后半个月内就能收到许可,之后的基因提取、染色体配对、人造子圌宫适应度调试、胚胎实时监测等完全由国立新生儿培育中心免费包办,当事人唯一的义务只是在十个月内修完政圌府规定的120小时育儿课。
不幸的是,这两位无论在亲友同僚还是对手眼里都称得上精英的年轻人却始终通不过家长资格评议处的评估。自身优秀不代表你能成为合格的家长,欧阳春完全可以想象评议处的老太太们一脸惊悚地盯着那份申请,「星际探员和赏金猎人!老天啊……这家孩子成为孤儿的概率起码是普通家庭的二十倍!!」
白玉堂拎起手边的朗姆灌了一口,「昨天评委会来家访。」
「然后?」
男人没说话,只是冷哼了一声。委员们对展昭还算客气,炮火都集中在他身上了——人口局弄不到这位宇宙自圌由民的档案,但年轻猎人在同僚中的盛名,以及「独闯调查局,轻松盗三包」的事迹足以令人浮想联翩。白玉堂自然不把那些充满怀疑的眼光当回事,令他火大的是之后的家庭稳定性评估——那些窥探的暧昧的质问:「两位的性格相差很大……」,「平时难道没有矛盾么?」,「相识不到一年,你们对彼此的背景……」 ……
展昭从头到尾一直抓着他的手——是怕他一怒之下摔门走人?其实……既然是展昭重视的事,他无论如何都会管住自己。
「何苦非得看这些人的脸色,又不是没别的办法。」男人低声抱怨了一句。
绕开评委会的法子不是没有,以他们的经济条件,大可自费到《大宋人口管理法》管不着的境外实验室「造人」。这种行为虽不算规矩,但也不好说违法——「自主生育权」多年来一直处于当局和人圌权组织口水不断的灰色地带,没有哪届国会愿意给个明确判定。即使是非正规渠道获得的孩子,政圌府基于人道原因既不能不给予公民身份,也不能将孩子从血亲身边强行带走,基本都是罚款完事。
「白,」欧阳春在他身边坐下:「听我说,你既然选择跟猫在一起……」
「我知道。」白玉堂摆摆手,「他是执法者,当然希望走正道。我不会不尊重他的意思。」
欧阳春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他曾和其他人一样不看好这一对——几乎所有亲友都认为这种水与火的结合不过是年轻人的一时冲动,但现在看来……
他笑了:「那就好。对了,刚接到份义工,巴萨自治领,有名的野蛮地头,十之八圌九有你喜欢的格斗大餐。不如去玩玩?」
*『十年的单身生活里面也无法领悟的事情,只要过个一星期的婚姻生活马上就可以领悟了』出自田中大神的《银河英雄传说》
2、
「……第二次文明大倒退后,九成以上宇宙飞船在战争中报废,跨星系通讯网全面崩溃,自顾不暇的地球联盟实质上丧失了对自治领的控制力……在巴萨自治领,生存下来的原住民只有原人口的十万分之一……无政圌府状态至少持续了六百年,割据势力各自为政,期间武力冲突不断……当地不时有学者指责地球联盟的忽略直接导致了巴萨的落后……目前巴萨的自治权掌握在教会手里……由于不满教廷与地球联盟的合作,解放组织经常采取暴力激进手段……」
展昭翻完《巴萨自治领简史》时,已是午夜。他下意识地往落地窗外望去,院里没有风,树影子都像冻在地上了,紧闭的大门里什么都是静的,静得几近压抑。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看什么,只是不由自主地想白玉堂今晚或者不回来了,该给那人发个简讯么?这次的巴萨之行恐怕不会很太平,总不想就这么离开……
昨天那场糟糕的家访结束后,白玉堂抱抱他说别想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之后就出门了。他晓得那人是因为自己才强压着性子——这种认知比申请被拒更叫他心里发闷,想说点什么,到嘴边的却只有「谢谢」,「对不起」——他知道白玉堂根本不想听这些,但他就想不出还能说什么……
展昭微微苦笑,这种问题上还坚持依法行圌事,是不是太自私了?
他揉揉眉心,不知怎的就想起戴上婚戒去上班的头一天,公孙策看着他直摇头:「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白玉堂确实很优秀,但你俩这么南辕北辙的性子……」
门忽然开了,是白玉堂回来了。
两人对看了几秒,几乎是同时冒出句:「明早我要去巴萨自治领。」
真巧……
「我搭私人船过去,不在宇宙港,得去鹧鸪湾。」
「船的名字不会正好是‘游吟诗人’吧。」
默……
「公孙说今晚会帮我找个搭档……」
「欧阳说应该还有另一个义工……」
……
此时在汴梁的另一角,公孙顾问正与包局长视频聊天。「欧阳说他还没提到小展,白小子就答应了——早跟你说过,冒险家是不会放过巴萨的。」
包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就是你所谓的‘辅助调解’?」
公孙策笑得狡黠:「他俩显然不适合家庭伦理剧么,我只是帮他们换个合适的舞台而已。」
「公孙,那是任务!」
「局长。」男人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相信我,这是最好的安排。本土对自治领的事一向态度微妙,这事会从国安踢到星际,无非是想找个生面孔没声没息地调查。」
「那当然,如果上面没搞清情况就贸然介入自治领内务,很容易成为独立组织生事的话柄。」
「所以你瞧,万一出了事我们完全可以说:宇宙自圌由民白玉堂和伴侣到巴萨二度蜜月,他们在旅途中‘碰巧’遇上什么纯属私人问题,不代表任何官方行为。这不是很好么?」
「公孙,你不进外交部真是屈才了……」
3、
「游吟诗人」无论从外观还是内部风格看都是十足十的古董货——两百年前就该淘汰的玩意,但是……
「已经到德尔塔星系了?」白玉堂微微挑眉,这速度起码是普通军用船的二十倍。
他往展昭的办公桌上一坐,拿过某人的杯子喝了一口,「杂物间那么厚的外壁,明显带了夹层,手按上边那种间歇微振……粒子束缚阱?装了反物质导弹吧。搞这么夸张的隐蔽配置,这是国安局的船?」
展昭有点无语:「你……雇主都不知道就接了这事?」
白玉堂耸耸肩,欧阳春筛过的活儿没什么好担心的。但他心里不得不承认,自己当时确实只想踹开汴梁换换心情——管他是什么事!不过对「诱骗」他来此和展昭搭档的欧阳……好吧,回去后该请人家喝一杯。
他低下头,展昭正瞧着他,眉眼略弯嘴角微翘,似乎含圌着极轻的笑。猫只在看他时才会有的神气——极浅的笑意仿佛是偷溜出来的,或许连带着这表情的人都没意识到……他想着,不由自主便俯身覆上那唇……
「到巴萨少做这种蠢事。」头顶上传来个干硬得近乎机械的男音。
九秒后,门开了,声音的主人——游吟诗人号舰长X走了进来。男人指指空白的机舱壁,「飞船上除了寝室和洗手间,其他地方全有隐形监视器。」
「学长。」展昭起身招呼,一边安抚似地在白玉堂手背上拍了拍。
X点点头,私底下他喜欢这称呼——这令他想起自己引以为傲的母校,大宋最富传奇色彩的精英训练营——汴京侦圌查学院。男人的口气稍微缓和了一点,「听着,我不知道上头怎么想的——没到过巴萨的人不可能懂得那鬼地方。派你们来根本不是什么好主意。你对巴萨教派了解多少?」
「不多。」展昭坦白地摇头,「出发前看了些资料,九成以上巴萨人信奉圣主教,目前自治领的管理权在教廷手上……」
「大背景就算了。」X不耐烦地打断他,「我只想提醒你,巴萨教派的原教义认为同性相恋是淫圌邪重罪——虔诚的信徒绝不与这类罪人打交道。如果想从当地人嘴里挖出点什么,最好把你俩的关系收起来。」
「大倒退后,巴萨与世隔绝的原始状态至少持续了七百年。基因技术的失传使巴萨人只能用自然方式繁衍后代——这意味着同性间不可能产生子女。常年战乱使人口损耗很大,领主们都希望属民多产育,所以原教义派宣扬的‘不以繁衍为目的的交圌媾即是罪’很受青睐……巴萨教廷直到一百多年前才接受《新人圌权公约》,他们管自己叫开明派,对外一直以‘开明’姿态出现 ,但我可以告诉你,情报处调查过,在巴萨最有社会地位的高级教徒家庭中,三十年来从没出现过真正的非教徒或同性圌伴圌侣——仅有的几对都是做做样子。你自己掂量吧。」
晚饭后,展昭独自坐在寝室里整理思路。他和白玉堂都是在《新人圌权公约》盛行了近千年的星域长大的,对他们来说,婚姻不受种族、年龄、性别、宗派、星籍约束自然得像常识一样。但在这种地方……
X是对的。他开始考虑要怎么说服某个不理会旁人眼光的家伙接受「普通旅伴」这种安排。
半小时后,白玉堂回到寝室,刘海胡乱贴在额上,看上去流了不少汗。男人简单地说了句「留手了,只是让那家伙在健身房‘睡’一晚。」就冲澡去了。
展昭没开口,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X完全没有掩饰自己对「外行人」的轻视,他自始自终都只对着展昭说话,完全把另一位当空气,直到最后才斜了白玉堂一眼,「想在巴萨干得顺当就克制点,当然我不指望没有专业素质的人会理解。」
最后在凤眼男挑衅的冷笑中,X决定晚饭后让「不知天高地厚的草莽」见识见识自己的「专业素质」。
展昭没有阻止。男人的问题有时还是用拳头解决最干脆。即使是身为和平主义者的他,和白玉堂参加陷空年会时也免不了遇上几场推不掉的「切磋」。
自圌由民VS官方,教徒VS异教徒,专业VS草莽……
「人好像总是热衷于划分‘同类’和‘异己’。」
这晚躺到床上时,他无意中嘀咕了一句。
「还有心思探讨人性?看来你很精神。」某人开始解他的睡衣扣子。
但‘异己’未必不能成为‘同类’么……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黑亮眸子,不由得微微笑了。
于是,熄灯。
这夜里最后一件值得记下的,是狡猾的御猫毫不费力就让锦毛鼠答应以普通旅伴身份登陆巴萨。
男人在某些时候总是特别好说话的。
4、
呼叫铃响起时展昭仍在睡梦中,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向床头的通讯器,但一秒后他反应过来那声音就在自己的耳朵里——是植入式对话器在响。
「昭,我是包拯。老爷子让我转告你,到巴萨后绕开他的人。另外看看巴萨早报的头条。」
展昭微微一怔:「用生体频道联络也是老爷子的意思?」
包拯嗯了一声。汴梁所有高级探员的耳骨里都配有植入式生体对话器,但事实上除了在安全局搞谍报的,其他机构很少使用——这套系统目前只对高危急和高机密通讯开放。用生体频道而不用通讯器的目的只有一个——确保飞船的信号截码墙对这次谈话一无所知;还要求避开国安的人……
「老爷子没明说,但十有八圌九是他们在巴萨出现‘老鼠屎’该清查门户了。总之,万事小心。」
三十一分钟后,飞船抵达目的地。旅游手册上所谓「遮挽了数世纪时光」的巴萨确实富于……旧日风情。宇宙港像个古董火箭展览场——老式跑道没法对付新型飞船的起降装置;繁琐的入境检查完全部依靠手工操作,等候队伍的挪动速度足以叫习惯智能系统的人挠墙;天顶上布满浮雕的通关大厅倒是颇有韵味,但供暖系统一直处于波动状态,用地球人的温度感来说大概就是穿行于初秋和深冬之间——
「分明是在给情侣们制造偎依取暖的借口么。」白玉堂似乎颇为遗憾地挨近展昭,后者不动声色地保持着安全距离:「‘旅伴’先生,情侣的事与我们无关吧。」
「遵命,旅伴阁下。」白玉堂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我只是忽然意识到,距离只会增加诱圌惑力。」
这时,一个脆生生的童音插了进来:「先生要香烟么?或是报纸?公用语的,有大案子哦!」
展昭低下头,举着报纸的小姑娘才与他齐腰高,鹅黄的印染头巾下露出乱蓬蓬的墨色卷发,苹果脸上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珠,再加上富有民圌族特色的青石项链和百褶布裙,简直像个洋娃娃。
真可爱……他不禁冲孩子笑了笑,「谢谢,我正需要一份早报。」
身侧有人嘟哝了一声「小巫婆……圣主保佑。」。他略为诧异地扫了一眼,边上一个佩十字吊坠的中年男人正皱着眉低声念着什么,男人旁边是个背过身去的女人,再远处有个老妇一脸嫌恶地看着他们……另一边几个游客模样的男女则兴味盎然地看着小女孩,有人还拿出相机……
「那孩子应该是安族人,‘背教者’。」坐进出租车后,展昭打开智能终端翻了翻资料,「不受教化,只在自己的社区居住,与教徒互不来往。卡尔曼民圌族解放战线的首领就是安族人。」
突然,车子猛地刹住了——
「出了什么事?」
眼前是一片乱糟糟的车群,远远地可以看见闪着红光的警示灯,再往后是长长的亮黄警戒线和跑动的制圌服人员;四周马达声嚷嚷声警笛声混成一团,离他们十几米处竖着个写满字的告示牌,可惜两位完全看不懂——看来公用语在巴萨并不普及……
「没什么,封圌锁检查。有人声称前面路段埋了炸圌弹。」司机大叔淡定得令两位专业人士刮目相看,老头从前座递过来两片口香糖,「你们得耽搁一阵了,第一次来巴萨?别担心,要是多呆几个月就习惯了。」他耸耸肩,恨恨地补了一句:「那些异教徒活该下地狱!」
展昭看看车窗前吊着的天使与圣主像,「您知道是什么人干的?」
「这种事还能有谁?渎神,背教,解放阵线……该死的安族祸害。」老司机阴沉着脸在胸前划了个十字,「愿圣主早日收伏罪人。」
他向展昭手中的报纸比了比,「你也看见了,不幸的安东尼阁下——愿圣主庇佑他安息——我敢打赌又是那群疯子干的,凶残,连尸体都不肯放过!传说他们把他给切碎了……该死,报上总是含混其辞!不能再这么纵容……」
老头儿滔滔不绝的埋怨持续将近三个小时,直到把他们送到巴萨青年旅社。
魔鬼异教徒、神圣殉道者、冲突、恐怖袭圌击、谋杀……展昭摇摇头,与自顾自欣赏街景的白玉堂不同,他从头到尾都在聆听老司机慷慨激昂的「演讲」——即使它是如此显而易见的情绪化甚至偏颇。一个平民不加修饰的表达也许比死板的材料更有助于接近某种文化。
「房间里没有监视器。」白玉堂把电子探头塞回背包,跟着坐在展昭身边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他们的双人套间设施不错,尤其是这张宽敞柔软的长沙发。
「刚才有句话我倒赞成,报导确实含糊。」展昭微微皱了皱眉。早报他们在通关大厅已经看了一遍——头条是「红衣主教惨遭毒手」,其中包含的实质信息有,1、发现尸体的时间——昨晚;2、地点——三圣堂;3、受害人——红衣主教安东尼,报上的措辞是“被残杀”,进一步的细节“警方没有透露”;接下来大半篇幅是对这位虔诚教徒的溢美与悼挽。
如此粗糙的报导在汴梁是无法想象的——汴梁的狗仔信息业如此之发达,以致有一两次让民众走到了警方前头。
还是查一查为好。他叠上报纸,以老爷子的作风,不给细节只说「看看巴萨早报的头条」意味着老狐狸不确定这事和调查有关,只是嗅到了某种可能……好吧,这位的直觉大半时候还是靠谱的,而且这回的线索少得可怜,只有一条来自「守夜人一号」的通讯记录和一份信号源定位区域图……
「得多了解点背景才能制定游览路线。」他嘀咕了一句,巴萨的民间网络没法跟外星域对接,现在又不能找国安的人要情报,真有点麻烦。
白玉堂漫不经心地把圌玩着打火机,「想要什么‘拜访’巴萨警局或调查局的数据库得了——我是说,如果你愿意。」
他很聪明地闭嘴了。身旁那人的眼神明显犀利起来——三个月前在汴梁某保密机构,一起“神秘人”入侵数据库事件直接导致该局员工与「数据安全整顿」奋战了一个月……非到万不得已,展昭肯定不打算给巴萨的同僚制造同类麻烦。
探员先生点上烟,开始考虑其他路子,「玉堂,有没有办法联络巴萨的情报黑市?」
打火机在他面前打了个漂亮的旋儿,「猫要是像昨晚那样拜托我,办法当然是有的。」
「……十几岁的毛孩子才会整天想着性。」
「把人变成毛孩子的诱因阁下似乎也难逃其咎。」某人嘴里虽没闲着但手上……已经开始发简讯了。
*正文会写的不重复了。老爷子是指庞籍,国安局的头子,包拯的前辈(职务上他俩平级,但庞籍的资历很老,汴梁不管情报侦圌查还是刑事侦圌查类机构的头头脑脑基本是他的师弟/门生),人物设定是「毁誉参半」,和展昭颇有渊源。
5、
「中介人让我们四小时后到码头餐馆见他。」白玉堂啪地合上通讯器,「先准备订单?」
「好。」展昭把眼光从笔记本屏幕上移开,他刚在巴萨民用网上转了一圈,切身体验了官方监管下的纯净网络是什么状态——相关报导通通是晚报版克隆体,主教的公开介绍像个圣徒模板,至于民间言论……巴萨人仿佛从不讨论政要们的主张立场,也不像本土民众那样热衷于名人八卦政界丑闻。总而言之非常干净,干净得简直病态。
「查查主教案的细节和主教本人的背景。」他把地图递给白玉堂,「确实巧,发现尸体的三圣堂正好在信号源可能区域。」
「哦?有意思。」白玉堂一挑眉,「通讯时飞船离地面有多少公里?」
「我算过了,如果巴萨公开的无线中转站分布图没遗漏,以守夜人那时的高度,信号源不可能是小功率发射器——开启的话检测仪肯定逮得到。」
两人对看了一眼,白玉堂掏出通讯器,「弄辆车?去餐馆前到那一带兜个风好了。」
「嗯。不过先把订单敲下来吧。」展昭调出守夜人一号的通讯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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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卡尔曼……解放战线】(*2)……救救巴萨……【巴别】(*3)……他们要毁掉巴萨……护信仰……【Pen】(*4)……【阁下】(*5)……
*1、音频分析:样本来自27~35岁男性的可能性为85%,但不排除对方使用了改变音质的变频器。
*2、【卡尔曼……解放战线】:卡尔曼民圌族解放战线是巴萨境内最有实力的反抗组织,主张巴萨应当脱离地球联盟独立,认为教廷与地球联盟的合作是对巴萨的背叛,宣称「没有不流圌血的正义」,经常采用激进手段。首领卡尔曼曾是一名教师,他与组织的大部分成员都是安族人。另国安的调查显示教徒中很可能有少数独立派是解放战线的支持者。
*3、【巴别】:古语,冷僻词,意为「变圌乱」。「第一代文明的残余物,我想只能在不公开的纸质古籍里查。」以上意见来自神学爱好者欧阳春,此人目前仍在搜寻相关内容。
*4、【Pen】:不明。拉丁字母表示系统捕捉到某个音节但无法解析,可能是某个词的开头或中段,也可能是Pan、Pin或Pe/en加上误判的干扰音。
*5、【阁下】:在巴萨只有教宗、红衣主教和本土任命的总督(24人)享有这个尊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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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注‘巴别’和近期卡尔曼的动向如何?」白玉堂提议道。
所谓「关注」是指在使用虚拟终端的情报市场中,用户指定关键词和时间段,由系统监视情报数据库中的资源,出现匹配即把资源方标注的提示反馈给检索人。检索人若有兴趣可以通过电子中介购圌买,也可以与资源方在虚拟环境中进一步讨论或交易——所有检索与交流都由电子系统处理,保密性很高。但巴萨的情报黑市还属于半人工操作,只有中介人才能接触数据库……
展昭想了想,「这里关注卡尔曼的应该不少,不见得会引人注目;但‘巴别’万一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会不会打草惊蛇?」
「关键词只有中介人知道。」白玉堂无所谓地耸肩,「这人是四哥拍板的,三十几年好口碑,嘴巴绝对严实。除非他正好跟这事有关……我就不信咱们的运气会这么背!」
订单敲定后,他俩驾着租来的小车到信号源划定区转了一圈。这一带多是民居,除了巴萨随处可见的教堂,略为显眼的公共建筑只有一所学校。街道很脏,车子过处尘土飞扬,路面坑坑洼洼,两旁尽是低矮而老旧的黄泥色屋子。没有大商场,小铺子小地摊倒不少,扫过去多是食物和粗糙的日常用品。展昭翻翻地图,「离安族社区不到一公里,有钱教徒多半不乐意住在这里。」
他们在三圣堂前放慢了速度。教堂比四围的屋子高大得多,样式很简单,外墙没有装饰,看上去像个四四方方的灰盒子,整座建筑唯一的亮色是那扇深红正门。门口围着一圈警戒线,边上有两个手握帽子的男人正低头念着什么,在他们身旁,一个黑衣女人正把手中的白花搁到地上——门边的花堆已近半人高:用镶银边楼花玻璃纸包着的大束白玫瑰,扎着白缎带的雏菊,编成环的白百合与冬青,粗藤篮盛着的杂色野花……车子经过门口时,献花的女子正好转过头,与展昭打了个照面,那哀戚的眼光……很真诚。
似乎是位很受爱戴的人。他默默地想。
无线检测仪始终没有捕捉到可疑目标,「让地头蛇挖一下好了,这种大功率发射点总不会只用一次。」
两人到达码头餐馆时,中介人「胖子」已经在地底的密室恭候大驾。他把署名白泽琰的二星猎人执照塞进读卡器,接着拿起展昭递来的纸条扫了一眼,「安东尼主教——愿圣主保佑他安息——这条有现货可以堂吃。如果想订阅后续我们负责外送……指定区域有没有隐蔽的大功率无线发射点,这个得预订,我一会儿办……然后跟进两关键词……」
胖子在电脑前倒腾起来,「得等一阵,你们到露台坐坐——巴萨的海景绝不会让人失望。我叫甜心给你们弄客招牌海鲜饭。」他咧开大嘴一笑,「拿我的舌头作保,你们在巴萨肯定尝不到更好的了。」
是……吗?
二十分钟后,两人看着那锅粘圌稠的黑糊糊的不明物质相顾无语。这东西说好听点像米饭拌了沥青,说直白点……
「像下水道掏出来的阴沟泥。」有些人从来不懂得收敛自己的看法。
展昭更加无语,这是饭桌上该说的话么。
「嘿!小伙子们——难道没听过凡事不能光看表面?」魁伟得堪比北极熊的甜心女士叉着腰杀了过来,气势汹汹地往两人盘子里各扣一坨黑糊糊,「男子汉连尝试一下的勇气都没有?」
居然被厨房大妈鄙视了……远目。
结果么——
「很不错,回去后该怂恿沈仲元来学学。」
消灭了第二份海鲜饭后,连对饮食挑剔得近乎没人性的白大少也露出罕有的满意之色。
「真是饭不可貌相。」展昭端起咖啡,往海边眺望。
巴萨日比地球日短,这会已是昼夜交接时分,浅紫的天空干净得近乎透明,东边挂着橙子似的胖太阳;西边吊着硕大的嫩黄月牙,略弯的弧度仿佛给天空镶了抹调皮的笑。穹窿下是深紫的海,细浪轻波,潮音低柔。岸边的屋子里渐透出淡黄灯光,港口的渔船上开始升起炊烟,晚风间或带来几句模糊的笑语,左近的小游船上不时飘出孩童的嬉闹声。此时的巴萨仿佛一片宁和……
耳边忽然传来个孩子的喊声:「哥哥,球球!我的球球~~」
他循声望去,游船上有个哭丧着脸的小男孩正在拍打水面,离小船二十来米的地方飘着个白球。小家伙身后,一个满头大汗的男生正拼命划桨,船却像不乐意受其的调遣,偏往另一头拐去……
展昭四下张望,想找件适合往海里抛的……忽地有个影子从眼角一掠而过,海面上骤然绽开一捧水花,恰好把小球弹到船里,小男孩开心地欢呼起来……
他回过头,对面的白玉堂正一脸淡然地品咖啡,好似完全没留意到那一幕。不过么……他微微一笑,刚才激起水浪的分明是枚小小的白石子。
「那家伙骨子里其实满善良,只不过多数人光看到皮面……某人多半也不乐意被看穿。」他记得欧阳春说这话时,眼里分明带着狡黠的笑意,「我倒能理解你俩为什么会互相吸引,虽然……」碧眼男耸耸肩,「表面上看没什么道理。」
所以凡事不能光看表面,是吧?
*无线电忘得差不多了,如有技术bug请见谅。海鲜饭是西班牙的煮法,加墨鱼汁所以黑乎乎的。沈仲元是汴梁餐馆「宇宙尽头」的老板,美食家+大厨,会吃而且擅长做。至于少爷的白石子,请当是合成材料暗器——我会给它掰个功能,虽然真相是某光溜卵石控舍不得不写这玩意
6、
「博爱宽容正直善良勇敢坚忍睿智公正虔诚……我说,看上去简直像一切关于人的褒义词都能往这位身上贴。」
回旅馆后,白玉堂开始走马观花地翻文档。胖子送来资料盘时感慨了一番:「安东尼阁下是唯一一个让我好奇了近三十年的人——他太完美了。我习惯性地想挖出点什么,结果挖得越多越证明他的完美。」
「即使没有这些,我大概也会倾向于他是位好人。」展昭若有所思地抬起头,「教堂门口那堆花……包得特讲究的多半是高价品,而有些像野地里采的,底下的篮子也粗。束花的带子有扎得很漂亮的,也有些肯定是不擅长手工的人绑的,看起来献花者中什么样的人都有,光靠舆论不见得能捧不出这效果。」
他指指笔记本上的照片,「没有不透风的墙,记不记得早上那司机大圌爷说的?有传闻说主教被切碎了——详情明明没公开。偏差不小但至少说对了一点,尸体不是完好的。」
照片是附在案情文档里的,底下有几段简述:昨天是主教接待本区教民的日子——每月两次的例行会见,时间地点程序九年来一成不变。当晚主教照例留在教堂过夜,陪同他的只有一名工作多年的老执事,教廷安全部的六名护卫则留在门外——主教向来不允许这些人进他的住宅或教堂,他认为这类保护措施「像监视囚犯」。
「看来到处都一样。」展昭耸耸肩,「老爷子不止一次抱怨被保护对象不配合。其实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有回轮到他,手下想跟进屋时老爷子指着对方的鼻子说‘老圌子轰恐怖分子时你小子没出生呢——滚外面呆着去!’」
「有胆的谁乐意被人盯着。」白玉堂嗤了一声,「可见这主教也是个大胆的。」
由于主教坚持不愿意被打扰,安全部只能让执事隔一个小时「路过」主教寝室,确认一切正常。执事最后一次看到活着的主教是在凌晨,当时他从虚掩的房门瞄见主教在伏案工作。一个小时后,执事再次「路过」主教的寝室,空气里飘出不祥的血腥味……
门关着但没锁,灯全灭了,他打开灯后看到这么一幕:主教的无头身体端坐在一张靠背椅上,双手搁在膝盖,手里放着主教的头颅。
之后三圣堂完全封闭。会见前一个钟头有两名护卫曾检查过教堂,从那时起到主教的尸体被发现,前后门都有护卫把守——这些人都发誓自己没进入教堂。参加会见的教民向来受到严格监视,进几个出几个。执事的房间与主教寝室间隔三十来米,他坚称当晚没听见任何异响——
「胖子还加了注释:请相信这里的证词比本土可靠——大案子的证词都是在强力自白剂参与下发出的。」
最后几条很零碎:
-致命伤在右太阳穴一带,四枚子弹,射击距离极近。子弹出自巴萨最常见的MK手圌枪
-头是死后不久砍的,头部被清洗过
-现场只有主教和执事的指纹,没有脚印,没有可疑物品,没有打斗迹象
白玉堂翻翻几张无头尸特写:「特意把尸体的头砍下来洗干净……这切口不是普通人能砍出来的。」
一斩了断,平整利落,看创口用的还是传统刀具。激光刀虽能轻松搞出这效果,却会因为灼烧留下血管封闭的痕迹。
「如果是为了洗掉某种东西,何必要把头砍掉……故布疑阵?」展昭顿了顿,「还是有特殊意义?毕竟是巴萨这种地方……不过查案的都是教徒,要是寓意明显早该有人提,除非这意思跟‘巴别’一样冷僻。」
「神学问题当然归欧阳。」某人毫不客气把这事踹给远在汴梁的另一位。
展昭又看了会儿文档,自言自语似地说:「现场真那么干净?」
白玉堂半真半假地叹气:「我有种预感,今晚要加班出外勤。」
展昭笑眯眯地转向他,「你有权不去的,跟义工当然讲自愿。」
一小时后,一辆不起眼的灰狐小车从巴萨青年旅馆右侧驶上主干道,车里坐着……两个人。
「玉堂,我在想……如果不考虑砍头,你的第一感觉是什么?」
驾驶座上的男人沉默了几秒,最后简单回了句:「专业。」
果然……展昭静静地点上烟,高效利落的近距离连射,毫无特征的普及版手圌枪,没声响没指纹没留任何痕迹,清楚执事的「路过」时间,在护卫眼皮底下撤出,绝对周密的计划,凶手一定对三圣堂的安全防范措施了如指掌,如果不考虑砍头一节,完全像是职业杀手的作风。
也许砍头是雇主的要求?即使如此……「他没杀教堂执事。」展昭低声自语。
职业杀手的计划中必然包括脱逃,主教的遗体越晚被发现,杀手可用的逃跑时间越长。如果执事保持缄默,护卫们至少要到早晨才会闯入教堂——让人开不了口的办法当然不止一种,但不介意手上染血的人基本会选择最简洁保险的。
很难想像民间雇佣杀手会不在乎逃跑时间。这些人以外的专业刺客……官方的清洗者?
男人的修眉渐渐拧了起来,他毫不怀疑教廷安全部有这类零件,但早晨的紧急联络让他很难不往某些隐约的不愉快的方向考虑,比如老爷子手里百分之百有清洗机。
「又想什么了?发愁的事分我一半。」白玉堂冷不防一抬手,顺下他口中的烟塞到自己嘴里。
展昭不由得一笑,这也能分。
「没什么。」他看着眼前越发深重的夜色,「把事情挖出来再说。」
7、
展昭检查主教寝室时,白玉堂在厅里转了一圈。用隐形夜视镜看东西多少有点曝光不足的暗淡感,视野中一片阴沉,三圣堂的内部与外表一样不起眼,从廊柱到圣坛到长椅,触目所及尽是线与面的最省事组合,乏味得跟这晚的行动有得拼:潜入过程无惊无险,勘察结果平平无奇。该看的差不多都看了,不管是夹在拱顶与布幔间的视觉死角还是侧墙那扇离地七米的活动窗都指向一个结论,如果一个人身手够好,找到检查者易忽略的隐蔽点和完事后迅速脱离都是可能的。
就在他开始百无聊赖地抛打火机时,事情终于有了个转折——
「好像是地道。」展昭打开腕表上的便携灯,往主教床底那个黑黝黝的洞里照了照。
白玉堂在一旁饶有兴趣地打量嵌在墙上的铜像,地道开关在圣主的后脑勺,荆棘头冠里的一根刺,比指甲盖长一点,比火柴杆细三分,「够隐蔽,怎么逮着的?」
「我想警方唯一可能没细查的就是这个,教徒检查神像只怕放不开手,游客册子不是说‘触碰圣像为渎神’么。那条刺看根部像插上去的,摁了下没想到出来这东西。下去看看?」
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猫腰过。四壁高低不平,水泥地面相当干净,尘土堆在两旁,分明是最近有人打扫过,但离子激光器没找到任何指纹。
「可以从里面开关。」白玉堂往墙角的手闸上一拨,入口缓缓盖上了。这是套老式起降装备,机芯表面的抗氧化层已经开始脱落,「有些年头了,多半是盖房子时嵌进去的。」
「走吧。」展昭拔圌出枪,慢慢地向前移步。
浓稠的黑暗劈头罩下来,隐藏在圣徒身下的秘密之路……会通往天堂还是地狱?
半分钟后,答案揭晓——
「这么快就到头了?」
石墙,另一个手闸,单向窥孔。还有细细的水流声。
展昭走近窥孔,他想他猜得到墙外是什么地方……
「下水道?真会利用资源。」白玉堂吹了记口哨,倒没计较空气里那股湿漉漉的腥臭。
整个空间豁然开朗,粗石条在头上密圌合成弧形拱顶,纠结的金属管像蔓藤遍布四壁,泥滓点点的小径长得没边,当中一带墨水似的缓流徐徐而过。巴萨下水道素有「地下迷城」之称——错综复杂四通八达,排水沟旁都配有供维修工行走的小路,多数水道附赠照明,用这条公共「秘径」可以去往城里的任何地方。
「走哪边?」
「左边。有脚印,当心别踩花了。」展昭小心地绕过地上的泥迹,拿出摄影项坠边走边拍,「可惜地上泥少,没留下多少细节。」
白玉堂耸肩,「动手的那位可不像会留印子的人。」
「嗯,未必是他。但至少和地道有关,跟一跟没坏处。」
十一分钟后,墙边出现了一列攀爬用的铁扶手,脚印在此消失,扶手上粘着几块和地面一样的黑红泥巴,用激光器一照,还是没指纹。
顶上是个圆井盖。展昭攀上去,稍稍顶起井盖往外看了一圈,「没人,上。」
眼前是……「死胡同?」
「嗯……没脚印了。要么翻圌墙,要么往外走。先出去看看吧。」
巷口外的街依然是窄的,两旁挤满了低矮的小屋,一间挨一间仿佛蜷在一起才好对付冬夜的寒气。黑的黄的灰的墙上满是风吹日晒的疤痕,比白天所见的街区还要破败。然而其中偏又缀着些小亮色,譬如墙上线条刚硬的狩猎涂鸦,譬如对面铺子前开满金黄向日葵的印染布门帘。
「安族社区?我记得你说过三圣堂离这不到一公里。」
展昭没有作声,只是在他衣袖上轻轻拉了拉。离他们七八米远的墙上,一块巴掌大的铁招牌在夜风中喀嚓作响,斑驳锈迹下依稀可以分辨出一个词:Pena。
系统无法解析的「Pen」……世界上大概没这么多巧合罢?
招牌下的门半敞着,往里看去像间小酒馆。虽然已近午夜,里面依然闹哄哄的,七八张圆桌全是满的,只有吧台边还空了几个座。
「两杯雪莉。」白玉堂随手一弹,银币在空中利落地翻了个筋斗,不偏不倚地蹦进酒柜旁的钱盒。
屋里的嘈杂声骤然收缩,或窥视或打量的目光落到两个不速之客身上,不算友好也不像有恶意,似乎只是单纯的习惯性的审视。
「你们是游客?」吧台后的大胡子犹豫了一下,如此明显的东方血统肯定不是教徒,不过……
「胡子,」角落里响起个温和的男音,「这么冷的天不该把旅人关在外头。」
大胡子点头,开始倒酒,「请,我们很少接待外人。」
喧闹声像回流的潮水般涌了出来,玻璃碰撞的脆响里夹杂着高谈低语,是他俩全然听不懂的言辞——安族人并不乐意使用巴萨官话,而人工语言中枢制造商对使用者少于一百万的语种向来只抱一种态度——忽略不计,他俩身上的生体翻译装置对小语种完全没辙。
展昭很坦然地向四周张望——没有好奇心的游客反倒可疑了。这地方看上去跟普通酒馆没两样,除了房间另一头留了老大一块空地。粗犷的酒客们大多带着刀子或枪,但这也算不上特别,他曾看过一个说法,安族男人是群随时准备拔圌出武器战斗的汉子。这样一个世俗之地与神圣的主教之间……
「啪啪。」
两记拍手声打断了他,四周骤然静了,一个黑裙女人走进空地,开始献舞。
没有音乐,没有伴奏,只有男人们规则的击掌声与女人的鞋跟在石板地上踏出的清响,空气却骤然被割裂出强烈的节奏,她的动作很激烈,紧裹在黑裙里的瘦削躯体像蛇一样灵活,像豹子一样有力,像黑色的火焰以燃烧殆尽的疯狂在绽放——然而令两位异乡人印象最深的却是她的面孔,那是张沧桑洗礼过的脸,并不年轻,或许已被岁月摧磨了四五十年,那上面没有一点笑意,没有他们在文明世界的舞者脸上看惯的妩媚示好,那神情凌厉而傲气,带着某种让人联想到刚烈愤怒决然的气势……
「那舞叫弗朗明戈?该死的旅游手册提都没提。」回旅馆后,两人多少都还有点余韵未消的回味感。
「巴萨官方不会喜欢这个的,而且大胡子说Pena不对外人开放,今天算咱们走运了。」展昭边说边往笔记本里敲进这天的最后一条成果:Pen的可能解释,Pena(安族语)-弗朗明戈表演者的聚集地,每个安族社区都有自己的Pena。
本日总结:主教、地道、安族音乐家聚集地。
「两点了,今天就这样吧。」
「居然被你压榨到这钟点。」
「……要加班费么?」
「算了,你早点睡。」
某人有时还挺乖的……
「完事后我保证让你付加班费付到哭!」
……才怪!
*弗朗明戈是西班牙的传统音乐,包括舞蹈吉他和歌曲,这个跟Pena 我尽量照原样写但写得未必准就是了
8、
展昭被爆豆似的噼啪声闹醒时,钟刚指过六点。他轻轻走下床,稍稍拉开落地帘看了看,横飞乱撞的雨珠正粗圌鲁地砸在窗上,玻璃给抹得一塌糊涂。外面是黑沉沉湿漉漉的一片,凌空而至的激流把天地云风全搅在一块,整一个水世界。
隔壁床吱呀一声,白玉堂也醒了。男人坐起身,一脸阴沉地扫了扫窗外,这位的起床气相当严重——欧阳春曾表示自己宁愿吵醒一群睡狮也不愿意吵醒某锦鼠。
展昭走进盥洗室,边洗漱边考虑要不要上点小动作安抚下另一位,不过清晨这种擦枪走火的高危时段加某人的不良记录……小动作变成大动作的概率也太高了。最后,猫大人选了比较安全的方式,「你再眯会?早饭我做。」
还没醒透的白玉堂只嗯了一声,脸色看上去晴了些。南辕北辙的作息时间导致他俩难得一起吃早饭,至于展昭够闲做早饭的情况更是难得的平方。这种时候不管展大厨端出来的是紫米甜粥还是火腿蛋治,白少爷总是愉快地一扫光,好像他吃东西从来不挑似的。
其实,坏小子有时挺好哄。
直到厨房里的食材贩售机把硕鼠常吃的生果递给他时,展昭嘴角还留着一丝浅笑。这表情直接击中了两位在灶边捣腾早饭的年轻女士,以致姑娘们很大方地跟「令人忍不住想亲近的大帅哥」搭话。
帅哥方面么……女士们佩着的十字架让他觉得聊聊也不错。当然在微笑应对的同时,某人适当提高了左手的使用率以增加结婚戒的露面次数——两位桃花体质男没摘掉这对护身符,只是用金属染色剂把展昭这只弄成银色的。
谈话氛围轻松友好,从天气到彼此的来处,从本土与自治领的差别到异域早餐,两位来自巴萨附城的背包客开始热心地教展昭做传统点心马铃薯饼……当厨房里充满暖烘烘的炸土豆香时,话题溜进巴萨的头号特色:宗教。
令游客先生意外的是,教徒姑娘们居然颇有些出格的想法。虽然她俩都信奉圣主,但是,「信圣主和信教廷不是一回事。」女士甲很认真地解释道,「外人老觉得教徒都是傀儡娃娃,那是偏见。我就不认为桎梏人是圣主的真实意旨。」
「一百年前讲这话该蹲监狱了。」女士乙冲展昭扮了个鬼脸,「本土介入后告密制被废,现在他们掐得住媒体掐不住我们的嘴。当然上一辈还是榆木脑袋,爸要是听见我批评教廷多半会把我赶出家门。」她伸伸舌头,「所以我喜欢在旅行社干,和本土游客聊很自在,说什么都无所谓,还可以听些有趣的话题,民圌主啊自圌由什么的。」
展昭颠颠锅让土豆饼翻了个身,似乎很随意地插了句:「我还以为只有安族人不喜欢教廷。」
女士们的表情骤然不自在起来,圣主保佑,我们和那群暴徒可不同!你不知道那些恐怖分子害死了多少无辜者BLABLA……
「内部有分歧,对外还是挺一致。」
回房后,展昭边摆早餐边说了在楼下聊天的事。白玉堂凉凉地回道做个饭都惦记这些,你这工作狂还真没药救……他话没说完就被展昭用土豆饼堵住嘴。咬一口,该酥的酥该滑的滑该脆的脆,刀工火候全透着用心劲儿,再对上展昭那温柔得要人命的眼神……白少爷一腔调侃心全死没了,倒是鬼迷心窍地想工作狂就工作狂,横竖你是什么样爷照单全收……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了。欧阳春的全息影像跟神灯精灵似的冒了出来:「嗨两位,去参观赎罪堂了?」
赎罪堂是巴萨海拔最高构造最靓的建筑,绝对必游景点但是……「欧阳,我们不是来玩。」
欧阳春眨眨眼,「赎罪堂曾有个代称叫‘巴别塔’。」
白玉堂打了个响指,「有你的,胖子那老地头蛇都还没回信。」
欧阳春抱臂笑笑,「这说法象牙塔的手写档案里才有,没几个人能看到,而且‘缄默’正好是这些人的强项。」
「象牙塔?」
欧阳春点点头,开始讲他的调研成果。「象牙塔」学名圣主教义研讨会,是红衣主教才有资格参加的秘密集圌会。参与者对会议内容必须保持「灵枢台式的沉默」,讨论基本不留书面材料,唯有八成以上主教赞同的观点才会由主持者记录备案。
涉及巴别的是一份214年前的文档,当时教廷的考古人员在赛维古城遗址发现一只镌着十字暗纹的密封盒,五重保护层里是几份手稿残卷。东西很快被秘密送往本部,圣物鉴定司得出个「令人惊喜的结论」——残卷是第一代文明中圣典手抄本的一部分。
众所周知,圣主教源于地球时代的天主教,然而经历了两次文明大倒退和数度大规模内争外斗的冲击,相关典籍早已残缺不堪,这类古文献无疑是神学研究者梦寐以求的福祉。
手稿中提到了「巴别」——「我们要建造一座巴别之塔,塔顶通天,以传扬我主的名。我们虽非一样的人民,虽非一样的言语,然而同心信奉唯一的主,做一样的事,则我们所要做的没有不能成就之事。」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巴别的意思是‘变圌乱’?」白玉堂抬手打断了欧阳春。
「对。象牙塔不记录少数派观点,但我猜那时一定也有人质疑。手稿并不完整,是什么导致这座塔以‘变圌乱’为名,或者是什么导致‘巴别’被赋予‘变圌乱’之义?不过……」
当时的教宗丹尼一世正筹划建一座「让路经巴萨者不得不瞩目」的宏伟圣堂,通天高塔恰与他的想法契合,这事被解释成「圣主以圣典重现表达赞许」。根据记录,教宗原定在圣堂奠基典礼上公布「古圣典福音」,并为「巴别塔」正名,然而……
「没等到奠基大典,丹尼一世就心脏圌病发去世了。教廷内部不太平了很久,修建计划搁置到三年后,巴别这名字销声匿迹,关于手稿只有一句‘决定封存’。理由倒不难猜,丹尼一世是有名的宽仁派,他认为对异教徒该温和感化,而他的后继卡文十世可是个强硬分子。」
「非一样的人民,非一样的言语,却能同心成就一样的事。」展昭若有所思地说,「明白了,这种融合观别说强硬派,恐怕现在多数教徒都还没法接受。」
「历史的时辰里,曙光背后未必是朝圌阳。」欧阳春耸肩,「据说两百年前丹尼一世当政时,教徒与非教徒的关系比现在缓和多了。宗教宽容这种事嘛……」
外面忽然传来三下轻轻的叩门声。
展昭转过头,「哪位?」
回答他的是个清亮的男声,「客房服务,先生。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请稍等,我在换衣服。」惯于留意细节的探员先生昨天看过清洁房外的时间表,五楼服务时间:早八点到九点。现在是……七点。
欧阳春自觉地切断通话蒸发了。
白玉堂嘴角微微一勾,昨天的活动清淡了点,今天没准会有趣些?
他向展昭丢了个眼色,起身朝房门走去。
*巴别塔那段多是圣经原句的措辞,意思完全相反,别当真了,这个是伪的。上回有姑娘提到安达卢西亚族,音乐应该没大问题,其他请麦深究,民俗没考据。这篇的原始构思是则鼠猫巴塞罗那游记,胡思乱想到最后变这样了
PS:西班牙土豆饼因为是炸过的土豆洋葱裹蛋液,所以有酥的部分也有滑的部分
PPS:巴萨一天只有二十小时,六点起床不算早了
我有一个理想,番外要短,正文要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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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2011或者12年][鼠猫架空]巴别塔(《假如我是真的》番外)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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